“我去,都是大男人,不化妆行不行啊?”
……
沈岭把他们全轰到隔壁更衣室换衣服化妆,休息室一时间只剩下他和苏塘。
“没想到你会来。”
沈岭背靠沙发,低头翻了翻手机,然后屏幕朝下搁在茶几上。
苏塘找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他一眼:“你都出动到阿姨,我再不来不显得很不近人情吗?”
沈岭扯开了领带,把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边上,叹了口气:“塘塘,我要结婚了。”
“我有想过结婚的,不是我跟哪个女人,而是,我跟你,”他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掌,自顾自说道,“世界上根本没有能在我数度离开后还在原处等我的人,我以前以为你会是,结果……”
苏塘心底毫无波澜,语气淡然:“沈岭,这是你选的路,我们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沈岭微微地笑了:“所以你选了程之涯,你有多爱他?比当初爱我还要爱吗?”
“我们已经结束了,”苏塘没心情跟他伤春悲秋,沉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呵,我想说什么?”沈岭嘴边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起身走到苏塘跟前,俯视着他,“你为了得到程之涯,耍了那么多下三滥手段,演戏演得出神入化。我自诩手段高明不好对付,可没想到你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现在程之涯被你迷得五迷三道,旁人的话一句也听不下去,谁也抢不走,你高兴了吧?”
苏塘脸色微变,但依旧淡定地说:“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塘塘,抵死不认可不是什么美德,”沈岭扯住他胳膊,冷笑了一下,“我都知道了,当年我妈会知道我的性取向,是因为收到一叠我跟其他男人亲密的照片,就是你偷拍和寄的。你猜猜怎么着?还真有人记得你那段时间每天出现在我常去的酒吧蹲点,拿相机偷拍。”
“除此之外,你还冒充程之涯给我发分手短信,屏蔽了我的联系方式,”他微凉的指尖缓缓地摸上苏塘的脸,声音也是凉凉的,“还有你那些小手段,什么以退为进、装可怜扮无辜,那都是我玩剩下的。你看看现在的自己,就为了这么一个认识不到五年的男人,变得这样糟糕,还威胁我伤害我。我陪了你十年,到头来竟然不及他给你的一眼。”
“可他能接受这样真实的你吗?冷漠、自私、工于心计……”沈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越说越是语调高昂,“不!他喜欢的是那个由你精心设计性格、演绎出来的自己。”
“塘塘,这么虚伪、充满谎言和欺瞒、经不起一点推敲和打击的幸福,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沈岭,你不配跟我说这些,”苏塘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个特别不屑的笑,“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程之涯,却还是抢走他、伤害他,就像拿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来回地拖。我不过就是替他报复你,替他作出最明智的选择而已,我有什么错?”
接着一把推开了他,一字一字地说道:“知道吗?你不配爱程之涯,只有我最懂他,最知道怎么让他幸福,他幸福我就幸福了,这样还不够吗……”
沈岭脸色煞白,极度不想听苏塘魔怔似的笑着说自己有多爱程之涯,只忽然一把抱住他,吻上去。
苏塘一惊,用力挣开沈岭的怀抱。咔哒一声,休息的门几乎在同时敞开了。
两人还互相扯住对方的手臂,大口地喘着粗气,双双转头望去,苏塘顿时僵住了,而沈岭别过头去,低声咒骂了一句。
门外,程之涯举着处于通话中的手机,脸上没有丁点血色,神情麻木空洞,一双眼直勾勾地定在苏塘身上,唯独通过那发红的眼眶才辨得出这是个活人。
三人维持着诡异的沉默。
苏塘率先回过神来,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果不其然,手机通话中,对象正正是程之涯。
他转过头来望住程之涯,柔声问道:“都听到了?”
程之涯闭了眼又睁开,咬紧牙关挤出一个“对”字。
“哈哈哈哈哈哈。”
苏塘喉间颤抖不止,仰头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似兴奋似愤怒,在屋内回荡不休。
“够了!”程之涯猛喝一声,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换上相对缓和的语气,结果出口却是颤抖沙哑的声音,“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甚至没看苏塘一眼,转身就离开了休息室,仿佛这一句已经耗尽了他余下的一点理智。
苏塘茫然地望着程之涯离去的方向,半晌才对着空气来了一句:“满意了?”
沈岭不作声,看苏塘的眼神晦暗不明。
苏塘点了根烟,闷头抽了几口又呼出烟圈,好些日子不碰了,抽烟的动作也变得生疏别扭。他默默地吞云吐雾,透过烟雾看向沈岭的双眼蓄满了漠然。
“我问,你满意了吗?”他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沈岭被他那眼眸里的暴戾冷漠深深刺伤,莫名火起,负气地回道:“满意,非常满意。我可以接受你和程之涯各自喜欢谁,可我就是不能接受你们俩相爱,尤其是你还对他这么痴心不改!”
“你现在终于看到了吧,所有爱情都是丑陋的,他爱的只是那个修饰过度的你,只有我才是最了解最舍得包容你的!”
歇斯底里地吼完了这段话,沈岭静了片刻,走过去扶住苏塘的肩膀,认输般地叹了叹气:“塘塘,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越陷越深,到头来又是为情所伤一场空,然后放纵自己,再用不知道多少个夏天去遗忘。”
“如果你愿意跟我复合,我,这个婚我就不结了,我去跟我妈说清楚,以后咱俩好好过。”
听着还真是一片柔情蜜意。
“沈岭,就凭你,管我?”苏塘眼底犹如寒潭结冰,甩开他的手臂,冷笑,“你给我装什么好心?”
“我病到急性肺炎高烧四十度半死不活,复读一年,做了两年的心理咨询,父母至今不肯见我,这些你有关心吗?我为了爱你糟蹋了我自己,你有真心为我痛过吗?”
“你没有,甚至我不说,你都不会知道这些。”
“等我好不容易痊愈,找到了一个值得我爱的人,你又来搞破坏,再一次往我心上插刀,”苏塘说得双唇颤抖,不介意用上最狠毒的话最冷漠的语气狠狠戳向沈岭,“你只关心你能不能无条件得到别人的爱,却从不问自己能给他们什么回应,你啊,真让我恶心。”
说到了最后,他揪住沈岭的衣领的手也脱力地松了,“跟你说这个没意思,你没有心,不会懂的。”
跟人渣去谈论什么爱情什么忠贞什么于心有愧,简直愚钝。
苏塘哈哈笑起来,只觉得可笑,一切都可笑至极。
突然砰一声,沈岭脸上挨了狠狠的一拳,力度狠得他躲闪不及,撞在梳妆台上。
出拳的是苏塘。
“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苏塘仰视被揍倒在地上、捂住半边脸沉默的沈岭,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祝贺你,终于看到前“骗子夫夫”苏塘×沈岭互撕,以及现“虚假夫夫”程之涯×苏塘掀下最后一块遮羞布。
第30章 睁眼
程之涯僵坐在车内,后背发凉,如坠冰窖,双手攥着方向盘也止不住冷颤。
沈岭先是约他到酒店来,中途又给他发了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等下接电话听着,当然,你也可选择挂断,毕竟人更倾向于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没多久手机便响起来,屏幕不断闪着沈岭的名字。
就在铃声快放完的时候,程之涯却鬼使神差地接通电话,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对话。苏塘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反反复复地在他脑海里回响,又在他心上割下深深浅浅的刀疤。
他就快要完全劝服自己无条件相信和接受苏塘,只差一点点。
这一场梦,来不及深醉其中,便要彻底地睁眼了。
沈岭跟苏塘是曾经彼此相爱的关系。
他先是被目的不纯的沈岭耍得团团转,后又一步步踏入苏塘设计好的骗局。
沈岭的难忘旧情,苏塘的经年痴心,没有什么一处记忆是真实的。
而他不管是为沈岭初次坠入爱河,还是为苏塘鼓起勇气重新爱人,大概不过一场笑话而已。
纷扰的往事裹挟让人无法窒息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程之涯手肘撑住方向盘,将脑袋埋在两臂之间,痛苦不堪地揪着一撮头发。
直至有人给他揉按发胀的晴明穴。
程之涯缓缓抬头,对上苏塘一双沉静的眼,听他语气关切地问:“是不是很头疼?到病房买止痛药,还是回家睡一下?”
事到如今,苏塘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触碰他、关心他?
程之涯几乎是下意识甩开苏塘的手,力度很大,可一见他眉间立马皱成川字型,眸里瞬间掠过很多复杂的情绪,心底最软那块肉还是被戳了一戳,又痛又麻。
对啊,苏塘是布下骗局没错,可心甘情愿走进局里不还是他自己吗?
就像现在,他再是盛怒再是难受,也不肯说一句重话,明明方才电话里听得清楚,却仍要听苏塘的亲口解释才肯死心。大概苏塘也早看透了他的心意,认准了他的心软,才这么淡定自如地将他玩弄在掌心中。
这个认知让程之涯一下子卸掉了全身力气,跌回到驾驶位置里,别过头看人行道上来往路人,过了一会儿,声音极轻地叹道:“到底什么是真的?”
苏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假有那么重要吗?”
程之涯被他这无谓的笑刺得眼疼心伤,气极反笑,嗓音高昂得有些变调了:“我不知道我为沈岭挥霍的那几年是不是只是一厢情愿,不知道现在的你究竟哪句真哪句假,不知道你还有多少是瞒着我的,甚至不知道你究竟是爱我,还是只把我当做可以随意支配的猎物。”
“沈岭的报复让我恶心,而你,你让我感到可怕,苏塘,”程之涯越说越激动,紧箍着苏塘的右手腕,仿佛再加几分力度便能捏碎,“告诉我,如果一段关系里坦诚和真实都不重要?那还有什么是重要的?”
苏塘却还是那副平和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受教,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我们在一起时很有默契,很快乐,这不够了吗?”
“程之涯,我可以当做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忘记你跟沈岭合份套我话,继续陪你快乐。可如果你想要从我这里确认所谓的真相,想要知道真实的我,执意在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里分个真假,我也可以完完整整地讲给你听,可在这之后,我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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