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这个美好的下午时分，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姬野颤着手摁住了因为去政教处办手续而刚刚回到教室的吕归尘的双肩，“阿苏勒，我……”

    吕归尘被他搞得云里雾里的，“姬野？”

    姬野憋得脸色从猪肝晋级成了没煮熟还带点血色的猪肝，他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才又开口:“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吕归尘：“……？”

    众所周知，姬野是个嘴拙的孩子，不仅有轻微社交障碍的毛病，而且一慌张牙关就开始和舌头打架，发音含糊不清。之所以这弱点能从不被人发现，全赖于姬野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这让他即使前十五年没少被他老爸在学校里追着打也照样不知慌张羞耻为何物。

    吕归尘虽说仍然云里雾里，但好歹听出了姬野到底要说什么。于是他看着姬野那张扭曲僵硬色彩奇异的脸，想了想，又想了想，终于决定不能白占姬野这个便宜。

    吕归尘笑了笑，“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姬野：“……”

    阿苏勒真是个温柔又替人着想的好男孩。

    吕归尘语重心长，“这样就抵过来了，姬野你又在和羽然龙襄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没关系，我不会记得这件事的，你别放在心上。”

    姬野：“……”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里，姬野身上总散发着一股忧郁的气质。

    TBC.

    第五章

    吕归尘到来后的第八个月，初春。

    姬野作为教科书式标准的没成绩没纪律没组织的三无学生，秉承着春困夏乏秋觉冬眠的原则，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只有手还无意识地抓着笔，在草稿本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公式。

    “姬野。”吕归尘看得心生不忍，“你还是睡吧。”

    “不……”姬野很坚持，“我要学习，学习……”

    姬野开始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是早在上一年十一月份的事，那个时候羽然和龙襄起早贪黑给他狂补数学的基本题型，为的就是他能以补题为主撩汉为辅拿下可能因为刚转来所以成绩跟不上的吕归尘。

    后来十一月份月考成绩一出，全班一片哗然。转校生吕归尘拿了年级第九，750分的满分考到了697分。

    610分的羽然：“听说蒙古教育不好哦。”

    420分的龙襄：“听说蒙古教育不好哦。”

    235分的姬野：“同上。”

    吕归尘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是很好啦，这个分数还是蛮差强人意的。”

    羽然：“信不信我打死你。”

    龙襄：“滋磁打死。”

    姬野：我有权保持沉默。

    那天晚上姬野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阿苏勒想考哪所大学？”

    “北大吧。”吕归尘说，“我阿爸也希望我考北大。”

    “……”

    “姬野你呢？”

    姬野内心欲哭无泪，“……我也……北，北大吧。”

    阿苏勒以一副转角看见鬼的表情愣了老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开口，“姬野你……你的目标好伟大啊……”

    “……”

    “那你搬来我旁边坐吧，以后我来辅导你好了。”

    姬野：我一点都不开心好吗。

    时间挪回这一章的开头，姬野无比艰难地完成了最后一笔，把本子呈给吕归尘。然后他就像没骨头的软虫一样瘫在凳子上，脸贴着桌面，一眨不眨地盯着吕归尘改自己的默写。

    阿苏勒拿笔了，阿苏勒真好看，阿苏勒的手真是又细又长，阿苏勒皱眉毛了，阿苏勒皱眉毛也那么可爱，阿苏勒搓了一下额头，阿苏勒又皱眉头了，这种病弱感真让人想亲一口……嗯？

    姬野唰地坐直了，二话不说便去探吕归尘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阿苏勒，你发烧了？”

    “嗯？没有，只是有点头晕而已，没事。”吕归尘仔细翻看姬野的笔记，“是姬野你的手太凉了。”

    “不可能。”姬野皱眉想了想，接着伸手扶住了吕归尘的后脑勺。

    “姬野，三角函数不是这么算……诶？”吕归尘正努力集中自己有些涣散的精神，忽然措不及防被脑后一股力量掰过头面向姬野，那张线条冷硬的面庞在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姬野的额抵住了自己的额，薄唇只距离自己的唇两厘米左右，他呼出的气息喷在嘴上，像是要直钻进口腔里。

    等到姬野转回去，通过自己用手感受自己额头的温度，确定了吕归尘没说假话后，他再看向自己的同桌就看到了这么个画面。

    吕归尘额头压在桌面上，露出的侧脸都被垂下来的发丝挡住，他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耳根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通红。

    “阿苏勒，你这是怎么回事？不舒服？”姬野急得凑过去把手往吕归尘脸上蹭。

    “没有，我没事。”吕归尘保持趴在桌上的姿势往另一侧挪了挪，“姬野你过去点。”

    “什么过去点？”姬野怒，“不管怎样，先跟我去医务室吃点药再说。”

    “我不去。”

    “生病就要去。”姬野环住吕归尘的肩膀往外拉，发现吕归尘就是死死掰着桌脚不愿动，顿时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炸了，“我还扯不出你了……”

    吕归尘感觉到肩背上的温度终于离开，暗中松了口气。

    然后那口气松到一半还有一半咽在嘴里时，他僵住了。

    姬野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一只手钻进了他的膝盖下方，男孩带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的腰侧摩挲，带来细细的麻痒在血液中流窜。

    吕归尘脑子直接就宣布当机了，等到他已经悬空靠在姬野怀里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姬野！放我下来！”吕归尘挣扎着发出了自转学以来的第一次怒吼。

    “那你得跟我去医务室。”

    “我不想去……”

    “那我就抱你去，就这样抱。”姬野作势迈开步子。

    “我去！我跟你去！”

    姬野放下脸烫得能煎蛋的吕归尘，心满意足地把人领出了后门，留下满教室四十多个全程围观死基佬秀恩爱因为刚被刷新了三观所以依然处于呆滞状态的同班同学们。

    一阵沉默，课间的教室第一次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晰地听见，等两个当事人走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所有人哇啦哇啦地炸开了锅。

    “真是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啊。”

    “嘘！不要吵！我在思考要不要报告班主任。”

    “为什么不报警呢？”

    “啊我的眼睛！墨镜！墨镜呢！”

    ……

    讨论声此起彼伏，一时间教室里充斥着各种“嘿嘿嘿”的猥琐笑声。

    就坐在两位当事人左下角的羽然顿时感受到一股被欺骗的愤怒，“就这撩汉等级，为什么还要我们俩冒着被活活气死的风险呕心沥血帮他打助攻啊？”

    “不要在意那些小细节啦。”龙襄伸手也想环住羽然的腰，“来，然然，我们也……”

    羽然一巴掌把他拍在桌子上，“滚！”

    “喝了药就好了吧？”

    “回家还要调养一下。”校医边回答姬野边甩着体温针，“这位同学从小就没好好注意身体是吧，经常头晕脑热的。”

    “嗯……是……”吕归尘犹犹豫豫地应他。

    “以后要多注意点。”

    吕归尘看着正抿着嘴拼命瞪自己的姬野，点点头，“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从教室门外到座位那么点距离，吕归尘在同班同学猥琐又兴奋的八卦目光下恨不得挖个洞钻进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