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页听到背后那人重重的心跳，知道他和自己一样慌乱，不知为何，反倒能渐渐平息下来。

    “听我说完。”顾壬手上微微松了些力气，却依然紧紧地贴着林页的背。

    “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当时家里出了些事情，我没有时间去找你，只能马上回国。”顾壬只是不知道，一句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告别，会变成难以找寻的走散。

    “后来我回广岛找你，房东太太说，”顾壬顿了一顿，才接着说道：“说你回国了。”

    林页闭着眼睛，重重咬了一下唇。

    顾壬只是想先将事情解释清楚，让林页知道，自己没有丢下他。

    “我一直在找你。”七年里，顾壬不记得去过多少次广岛，问过所有可能知道他去处的人。却没想到，林页其实一直都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林页轻轻推开顾壬的手臂，转过身来，低着头不敢看顾壬的脸，微微张了张口，却还是没有说出一声来。

    顾壬看着林页微微扇动的睫毛，前倾了些身体，抬手抚上林页的脑后，轻轻地拥着他。

    林页的下巴靠在顾壬的肩上，顾壬身上的味道也与从前不一样了，已经淡去的古龙水，附着的一点儿烟味，和湿润的薄汗。顾壬也不是从前那个少年了。

    林页贴着顾壬的衬衫，开口叫了他一声：“顾壬。”

    顾壬将头又低了低，抵在林页的肩上，脸摩挲着他微微发烫的脖子，模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林页抬起手，指尖微不可见地碰了碰顾壬的衬衫，终究还是慢慢蜷起手指，放了下来，在顾壬耳边小声说道：“给我一点时间。”

    顾壬恋恋不舍地又贴了他一会儿，才终于向后退了些，与林页拉开一点距离，握着他的肩，认真地看着他说道：“好，但是可以短一点吗？”顾壬的喉结动了动，“七年，太久了。”

    这几个字敲在林页的心上，林页终于肯抬起头来，但是对上他炙热的眼神，又迅速躲开了，将眼神落到了别处，点点头。

    林页向后退了退，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在脑子里慢慢地回忆，刚才，好像是要上楼去的。转头看了看楼梯，问道：“你，还要住这儿吗？”

    顾壬本来是打算在讲座之前先回来见林页的，所以才提前以房东的名义联系他。沈浅其实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住处。

    顾壬试探着问道：“可以吗?”

    林页依然低着头，想了一下，才低低应道：“嗯。”

    顾壬看着他低着头软糯的样子，颇有些满足地笑了笑。

    林页的视线绕过顾壬看了看门口，问道：“你没拿行李吗？”。

    顾壬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车钥匙：“昨天早上先放在沈浅那儿了。我待会儿去拿回来。”

    林页这才抬起眼，看着顾壬的眼睛：“你昨天不是说改成了夜里的航班吗？”

    顾壬的表情一滞：“呃，我...”，想起上午沈浅责备他的话，紧张地动了动喉结，也没能解释出来一个字。

    林页看着他这副样子，偏了偏头，眼底浮上来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从一开始就被顾壬抓紧的神经，好像终于松下来了些。

    林页走到茶几边上，合上电脑，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顾壬被晾在那儿一个人站着。

    顾壬看着他进了卧室，才拿起手机，界面还是刚刚打开给他看的聊天记录。自己确确实实是发了：临时改成了夜里的航班......

    顾壬皱着鼻子，将手机撇到沙发上，像是泄了气一样坐下去。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轻轻打开了，顾壬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林页换了一身清爽的白T和牛仔裤走过来。

    顾壬忙问：“你要出门吗？”

    林页向着茶几走过去，他早上回来之后随手把车钥匙放在那儿了：“嗯，有些东西要买。”

    顾壬站起身：“我送你过去。”

    林页正俯下身伸手去拿钥匙，又听到旁边的顾壬加了一句：“正好顺路去沈浅那儿拿行李。”

    林页将手放下，看着顾壬算是默许了。

    顾壬掏出车钥匙，笑着说：“走吧。”

    顾壬给林页拉开车门，林页坐进副驾驶，不露痕迹地噤了一下鼻子，车里有一点香水味儿。

    林页摇下一半车窗，看着窗外快速移动着的熟悉风景，是他每天都会经过的路，换了一个位置看，却又不太一样了，好像这样看着更舒服些。

    林页转头看着顾壬的侧脸，刚刚一直没能看得仔细些，顾壬的面容其实与从前并没有变化太多，只是气质更成熟了些。林页叫了他一声：“顾壬。”

    “嗯。”顾壬应道。

    “沈老师住哪儿?”

    “老城区那边儿，怎么了?”

    林页摇摇头：“没事儿”，转过头接着去看外面的风景，嘴角弯了一弯。

    果然，跟他常去的商场，一点儿也不顺路。

    第5章

    顾壬把车停在沈浅家楼下，转头跟林页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拿了就回来。”

    林页先是点点头，顾壬刚要下车，林页又叫住了他：“顾壬，沈老师，是不是知道？”林页想起今天在讲座上，沈浅很明显是有准备的在圆场。

    顾壬愣了一下：“嗯，不要紧的。”抬起手抚了抚林页软软的头发，才下车去。

    沈浅把行李给顾壬推出门来，从楼道的窗户向楼下看了看，能依稀看见车里的人影，抱着胳膊冲着顾壬笑道：“没想到你下手还挺快的嘛。”

    顾壬从她手里接过箱子：“不然又不见了我怎么找？”

    “啧啧啧，”沈浅看着他摇了摇头，有的人看起来成熟稳重，实际上还是什么都不会掩饰。“那我爸上回跟你说的那个事儿，是不是差不多可以定下来了?”

    顾壬抽出箱子的拉杆：“等我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完，”

    沈浅知道他这就是同意的意思：“我待会儿跟老头子说一声。”随后假意叹道：“唉，老头子要是知道自己苦口婆心劝了好几年，还顶不上人家几个小时，不知道多失望。”

    顾壬笑笑：“刚才在准备会议资料吧，不打扰你了，我先回了。”

    沈浅向前扇了扇手，一脸的嫌弃：“赶紧走吧，是我打扰你们了，”

    顾壬按下电梯，沈浅又缓声添了一句：“你俩的事儿，在我爸跟前先收着点儿，林页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他专业课很好。”

    顾壬点点头：“好，我知道。”这些事他还是有分寸的，况且现在还有了别的打算。

    顾壬放好行李回来，额头上沁了一层薄薄的细汗，看着林页的时候，脸上完全掩不住笑意：“想去哪儿买东西?”

    “附近找个商场吧。”也不过是买些日用品，在哪儿都一样。

    顾壬看了眼导航，启动车子。

    超市里人很多，傍晚的时间，来逛超市的大多数都是一家人，或者是情侣。林页平时一般不会选这个时候出来。

    林页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看起来很专心地在挑东西，顾壬走在林页边上，是真的很专心地在看林页，专心到没有发觉林页在日用品区已经逛了两圈。

    林页其实是在犹豫，终于还是停下脚步：“你打算住多久?”顾壬说改了航班是骗人的，说回来住两天，也多半是瞎说的。

    顾壬想了想：“很久。”

    “哦，”林页的心跳快起来，好像有一只兔子突然醒来。别过头去看着货架上的一排排牙膏：“家里的东西，都只有一份。”

    顾壬故意把手放在手推车的把手上，用手指去碰林页推车的那只手，林页心虚地抽回手，看了一眼后边的路过的人，白净的脸上微微发红。

    顾壬看着他红着脸的样子，与七年前别无二致，顺势把手推车滑到自己这边来：“你帮我选就好，”

    掩不住的得意和雀跃，尽数落进了林页的耳朵里。

    逛到果蔬区的时候，小车里已经满了一半，顾壬拿起一个西红柿，偏头问林页：“会做饭了吗？”

    林页摇摇头，他对吃饭的事情不怎么上心，冰箱里大多是可以速食的面包之类的，也从来没有进食的固定时间，算起来，从中午到现在，也基本没有吃什么。

    顾壬大概猜到了，把手里的西红柿放进小车子里：“我也不怎么会做，挑些简单的回去慢慢学吧。”

    林页看着顾壬把西红柿一个一个放进袋子里，又去挑别的东西。顾壬的手骨节很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在拿东西的时候突出的更明显，林页想起他从前有个习惯，总会无意识地去折骨节，发出脆响，现在不知道改掉了没有。

    “差不多了，还想吃什么？”顾壬转过头来，发现林页正看着自己手里的一袋香菇发呆。“不爱吃香菇吗?”

    林页回过神来：“不是”，抬手接过他手里的香菇，推着车去排队称重。

    排着队的时候，顾壬站在边上，一只手背在身后，林页听见一声脆响，偏下头去看，顾壬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把剩下四根手指按个遍。

    “晚上做个香菇鸡肉粥好不好？粥很好做。”顾壬想，林页平时肯定是没有好好吃饭的，抬手揉了揉林页的头发。

    “好。”林页觉得吃的东西都差不太多。

    回到家里的时候还不是太晚，顾壬把行李收拾好之后，走进厨房，冰箱里果然除了一点水果之外，没什么其他的蔬菜。

    顾壬把冰箱的最后上层的抽屉拉出来，里面意外地滚出两罐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