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在短短一瞬间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变换，欣喜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开心地想要扑向斯内普，看着他古怪的面色，又讪讪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西弗？你……你不为我高兴吗？”

    斯内普闭了闭眼，刚才的凌厉气势不知为何再也凝聚不起来了。

    他不甘心地转头瞪着邓布利多，冷声道：“出去，波特。我和校长有话要说。”

    “啊——哈利和我也有话要说。”邓布利多拼命向哈利眨着眼睛。

    “对……对啊！”哈利接收到了邓布利多的求救信号，赶忙伸出援手，“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邓布利多教授呢！”

    “啊哈！”斯内普再次咆哮起来，提着哈利向外走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现在敢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给我滚出去！”

    “喂！你怎么又来这招！我不出去我不出去——”哈利不甘心地挣扎着，绿眼睛水汪汪的，“力气大了不起啊？你你你放开我！放开我！”

    但他还是被斯内普提着衣领扔出了门外，办公室的门“啪”地一声在距离他鼻子尖一英寸的地方关上了，还被施了个禁锢咒。

    哈利不死心地贴在门上，斯内普的咆哮声隐隐约约透过门板传出来。

    “我为你做密探！为你编造谎言！为你冒着致命的危险！”

    “你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哈利·波特的安全！”

    邓布利多不知说了句什么，哈利听不清，他发现门与地板之间的缝隙似乎更宽一些，索性趴在了地上，使劲将耳朵凑近门缝。

    “现在你却告诉我，这么多年你养着他就像养着一头待宰的猪，随时准备为你的小猜想贡献性命——”

    “我才不像猪！”哈利忍不住生气地冲门缝嚷嚷道，“你怎么说话呢！”

    “波、波特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

    哈利猛地扭过头，麦格教授抱着一摞文件站在走廊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的他。

    “啊……麦格教授，”哈利尴尬地站起来，背靠着房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您的身体全好了？”

    “全好了，圣芒戈的医疗师们水平十分高超，不过只有一点，”麦格教授耸耸肩，“她们总在我睡着了以后把我叫起来喝安眠药剂——斯内普教授在里面吗？关于宴会和学院杯的事我需要他的意见。”

    “在呢，他在和邓布利多教授——”

    背后的门突然开了，哈利猝不及防地向后跌过去。

    斯内普条件反射地伸手揽住哈利，将他带进自己怀中。

    “西弗！”

    哈利搂住斯内普，担心地望望屋里——还好，邓布利多教授还好端端地坐在办公桌后面，除了胡须和外袍有些乱……

    斯内普注意到他的目光，嫌弃地推开他，忍了又忍，最后虚指着哈利的额头，恶狠狠地咬牙低声道：“蠢死你算了！”

    看哈利还是乐呵呵地傻笑着，斯内普脸色阴沉地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到一边去跟麦格教授说话了。两个人边走边说，离开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

    哈利拍拍胸口，回头望望邓布利多，他慈祥地对哈利微笑着，眼中却有湿润的光芒在闪动。

    哈利关上房门，又坐了回去，两人静默良久。

    “他真的很在乎你，”邓布利多笑眯眯地打破了沉默，“斯内普教授。”

    “是的，我知道，”哈利抿抿嘴，不知为何眼睛有些发涩，“我……一直都知道。”

    “你……你怪我吗？哈利？”

    邓布利多强撑的笑容再也撑不下去了，他痛苦地双手捂住脸，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普通的，疲惫的老人。

    “是有一点，”哈利说，“您的计划差点害死了西弗。”

    “我没有告诉他，我放任乌姆里奇并不是为了抓魔法部的把柄，而是想引出乌姆里奇身后那个若隐若现的邪恶身影……我知道那是伏地魔，却没有提醒他……他绝对不会同意让你去面对伏地魔，”邓布利多深呼吸了一下，“我没有想到他会提前回来，因此代替你去了禁林。”

    “黑魔王用了我的血……乌姆里奇借关禁闭的机会收集了我的血液，”哈利点着头，“我想知道，如果他们都没有用我的血，如果根本没有什么保护存在我的血液中……您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我想过直接杀了你。”

    “我想彻底消灭伏地魔，就不能放任任何可能的意外发生，一切可能都必须被扼杀在摇篮中。”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中含着羞愧的泪水，他颤抖着闭上眼睛。

    “所以你看……其实我跟伏地魔没有任何不同，我们都会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而不择手段，我们其实是同一种人。”

    “骂我吧，哈利，打我吧，你有权这样做，斯内普教授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在拿你的性命做赌注，就算……就算你醒不过来……”

    他说不下去了。

    “那个灵魂碎片却一定会被摧毁。”哈利替他说完。

    邓布利多不敢看哈利，他转过脸，满含泪水的蓝眼睛盯着架子上的福克斯，轻轻点了点头。

    “可是您没有在一开始就杀了我。”

    “我不忍心……哈利，你还那么小，莉莉和詹姆用生命保护了你……当你来到学校后，当你一次又一次面对伏地魔却成功闯过难关时……我并不是为自己辩解，但我确实对你暗中关注，慢慢地，我几乎把你当成了我自己的孩子……我下不了手，一年又一年地犹豫着，找着借口……再等等吧，再等等看，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办法……”

    “这就是您和伏地魔最大的不同。”

    “我——哈……哈利？”

    哈利抬头看着邓布利多，脸上是大大的笑容。

    “伏地魔只知道杀人，而您却想着救人，”他轻轻摇头，握住邓布利多微凉的手掌，“您怎么会认为自己和他是同一种人呢？”

    邓布利多的白胡子微微颤抖着，半月形镜片后的眼睛复杂地看着哈利。

    “你是一个伟大的人，哈利，”最后他慢慢地说，“这种伟大……这种伟大不是指你做了多少英雄的事迹，但是……哈利，我比不上你。”

    第四十七章

    “额……”哈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有您说的那么好。其实，我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老实说，‘救世主’这个称号一直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是我疏忽了，”邓布利多拍拍他的手，“我对你寄予了太过沉重的期望，就算是一个成年人，也未必能做得像你一样好。”

    “还有一些地方……我不是很明白。”

    哈利迟疑了一下，邓布利多鼓励地点点头，示意他尽管发问。

    “我在……嗯，斯内普教授的记忆中听到了那个……预言。”

    再次提到那个导致自己命运剧变的预言，哈利的喉咙还是有些干涩。他摇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更重要的地方。

    “既然我的种种不同只是因为那个灵魂碎片，可以说我只是个‘偶然’——也就是说我并不是那个注定打败伏地魔的人，那谁才是呢？”

    “预言……”邓布利多站起来，“哈利，到现在你还认为，预言中提到的事情必定会成真吗？”

    “不是吗？”哈利抿抿嘴，有些担忧地看着邓布利多，“虽然以前我觉得占卜预言都是骗子的把戏，但是……特里劳尼教授预言了伏地魔会东山再起，他的仆人会逃脱去寻找他……这些都应验了。”

    “哈利，预言只能应验一半。如果你照着应验的那一半走，那么结果应验是必然的，但那是伏地魔才会去做的事。”

    “我不明白……”

    “关键在于自己的选择，哈利。我们选择了什么样的路，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伏地魔不会静下心来思考，这是他最大的问题。他听到了预言，照着预言做了，标记你为劲敌，所以亲手造就了一个接连挫败他的敌人，这使他更加迷信那个预言。但你想想，他的敌人莫非只有你一个吗？”

    “您是说……”

    “伏地魔十分自傲，他只看到了你，或者说，他只承认他从预言中推测出来的你才配做他的敌人。但如今整个魔法界，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所有人都将他当做敌人。他太小看人心，也不懂人性。”

    “整个魔法界……战争要开始了？是么，先生？”哈利似乎明白了邓布利多的言外之意。

    “害怕吗，哈利？”

    “伏地魔确实很强大，而我也不是什么救世主。但就算是一个普通人，面对伏地魔也不应该逃避，”哈利想到塞德里克，想到爸爸妈妈，又想到斯内普，“我想加入凤凰社，跟你们一起战斗。”

    “魔法界的这些老骨头们也该动一动了，”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笑笑，“你说得对，哈利，就算是一个普通人，面对伏地魔也不应该逃避。抗击伏地魔是所有人的责任，如果再让一个小男孩去冲锋陷阵，我这个老脸可会烧得慌。”

    “但确实有另外的任务需要你们的帮助，”邓布利多看哈利还想说什么，摆摆手阻止了他，“这件事十分重要，甚至能直接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

    “什么事，先生？”

    “这两个月我都在世界各地寻找魂器的踪迹。”

    “魂器？难道……”哈利激动起来，“是不是消灭了所有魂器，伏地魔就没办法复活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但仔细想了一下，又有些泄气。

    “可是，谁知道伏地魔到底做了多少魂器，又要怎么把他们都找出来消灭呢？”

    “确实，这件事不太容易，但只要了解各个时期的汤姆·里德尔，也是有一些规律可循的。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三个，每多找到一个，他的力量就会削弱一分。知道了魂器的存在，他的永生不但不神秘，甚至根本是个笑话。”

    “没错，”哈利顺着邓布利多的思路往下想，越来越兴奋，“分裂的灵魂有了自主的意识，不会再融合回去，破碎的灵魂只会越来越虚弱，消灭他只是迟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