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中有很多可爱的人，也有很多恩怨分明的人。你对他好，他自然也会对你好。”萧瑟瞟了萧崇一眼，意有所指。

    萧崇眉目一动：“挟恩图报？”

    “唉！”萧瑟微摇头，无奈轻叹，“不过几月未见，你倒变了些。再过几年，我怕是不敢踏入天启了。”

    “恩有先后，若这前后冲突怎么办？”萧崇沉吟片刻，又道。

    萧瑟一笑：“恩有先后，国无第二。孰轻孰重，自有定论。”他顿了下，淡淡道：“天启聚风云，北离为棋盘。那，只会是下一轮夺嫡之争。”

    萧崇轻叩的指节顿住，拧眉若有所思。兰月侯眼神微动，瞥向萧瑟的眼眸带着淡淡叹息。

    “二哥，培养几个大将吧！”萧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么辽阔的疆土，没有镇得住的将军怎么行？”

    萧崇回神，迟疑地问了句：“你觉得哪些人适合？”

    萧瑟双手一摊，眨了眨眼：“不知道，我很久没接触这些了。以后，也不会再接触。”他转头冲无心道，“我想见的人见完了。接下来，我们去哪？”

    无心起身，看了看他，伸手笑道：“随我走！”

    未言方向，未道地名。

    桃花眼轻弯，萧瑟将手放到他掌中：“那走吧！”手指微微用力，对方似有所感，也用了几分力道握紧。

    两人相携走出小轩。萧瑟背对屋内，扬了扬手：“二哥，皇叔，有缘再见！”

    萧崇和兰月侯沉默不语，就这么看着两人。白袍僧人牵着紫衫道长一步一步远去，身后两人的影子渐渐重叠，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皇叔，麻烦你传旨给太常。”萧崇轻叩桌案，顿了下，还是说了出来，“将叶安世刻到宗庙上。”

    “陛下！”兰月侯一惊。

    萧崇抬手止住他欲出口的话，长身而立，笑道：“老六成全了我的江山，我便也成全他一次。”

    “此事，就不用大张旗鼓地办了。民间本就多有微词，不可再添柴火。”萧崇举目远眺，眼中歆羡一掠而过。

    兰月侯站在他身后，眸中笑意浮现又沉了下去。有些事，他不能先表态。但，天正帝的决定明显令他愉悦。唉！事情一步步演变到如今，早已脱离了皇兄的预料。那小子……还是像当初那样傲到没边，任性妄为。

    出了皇陵，两人漫步街上。身旁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无心想了想：“我记得城中，尚有一二同你交好的。要去看看吗？”

    萧瑟摇头：“没必要。二哥虽不是凉薄之人，但臣子间来往过密，终究会让他心生嫌隙。我离了那旋涡中心无所谓，可萧凌尘和飞轩还得在天启混呢。”他抬头，看了天色，“城门快关了，我们出城再说。”

    出了城，夜色渐起。明月现于西方，清辉洒下如霜冷冽。

    行走于草木丛林间，萧瑟只觉得心境是从没有过的平和安宁。仿佛一瞬间卸下了千斤巨担，从身到心都轻松自在。

    无心安静地行于他身边，偶尔侧头看看他。修眉舒展，唇角笑意不绝。

    “你什么时候给天外天和慕凉城去了信？”萧瑟突然想到方才的疑问，侧头看向无心。

    无心眼眸轻眯，凑到萧瑟耳旁，轻笑道：“就在上次给天正帝回信的时候，顺手多寄了几张信笺。”

    萧瑟回想了几息，突然意识到那次的情形，脸颊上薄霞轻染，一肘格开无心：“回信怎么说？”

    “我是宗主，天外天还能有什么异议？”无心眼中傲然掠过，随后又轻叹道，“母亲应该念及未抚育我几年，所做决定皆以我为重，无半点诘难。”

    闻言，萧瑟悄悄松了口气，沉默片刻道：“她现在怎么样？”

    无心微微一笑：“挺好的。有洛青阳在，她还能受委屈？慕凉城的日子，要比皇宫自在多了。”

    咻！

    突然，一股劲风袭来。萧瑟眼眸微动，敏锐地察觉到其间没有杀意。他伸手一探，稳稳地抓住了一个酒坛。

    “啧！永安王殿下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连老朋友都不见，真是重色轻友。”不远处，白衣公子缓步走来，手中折扇轻摇，风流倜傥。

    萧瑟饮了口酒，将酒坛递给无心，上前几步拍了拍白衣男子的肩膀：“你怎么来了？”

    萧凌尘一收折扇，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萧楚河，我可不是来看你的。没出息！到了天启，一天都没呆够，真怂！”他转头看向无心，饶有兴趣，“我就想来看看，天外天宗主叶安世是个怎样的人。”值得他这个堂弟兼好友弃了至高之位，弃了众民之心，弃了天伦之乐。

    萧瑟耸耸肩，不屑道：“好心没好报！你就作吧！我现在做事，得考虑两个人。不像你，孤家寡人一个。”他眉梢一挑，带着炫耀的意味。

    “啧！”萧凌尘咂舌，“旁的不提，你现在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看了许久，可看出什么了？”无心走到萧瑟身旁，挑眉一笑。

    萧凌尘执扇在手中轻敲：“我就感到自己挺多余的。”唉！曾经万物不扰，一个情字却也在劫难逃。

    “知道就退下吧。”摆了摆手，萧瑟从无心手中拿过酒坛，一饮而尽。

    啪！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夜晚尤为清晰。

    “我走了！你们多保重！”萧凌尘拱手行了一礼，转身慢慢消失在林中。

    萧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高声道：“喂！送行酒你怎么不喝？”

    “下次接风再喝！”

    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下次得灌他两坛。”萧瑟迈步向前，有些不爽道。

    无心拨开前方的树枝：“我并不惧朝堂风云。”

    “我亦不惧。”萧瑟下巴微扬，眉眼傲然，“但，那些事处理起来太麻烦了。清清静静地过日子，挺好的。”

    “我明白。我只是想告诉你，行事无需顾忌我。”无心牵住他的手，温柔了眉眼。

    “放心，我的计划里一定有你。”萧瑟笑道。

    夜色温柔，月光消去了清冷，如水般流泻而下。风中隐约能听见那带着笑意的谈话，细碎平常，却有温馨慢慢铺开。

    渐渐地，话语消失，两人的内心不约而同地浮现一句话。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承蒙各位同好支持。无心和萧瑟很好很好，比我写的要好很多。他们之间不论友情或是爱情，都很令人感慨。不用言语，就那么单纯的站着，都能勾起人无限遐思。故事写到这里，我比较满意。两心相许，凡尘尽了，余生便同你山川湖海，天南地北一起走，一起看，直到时光将我们吞噬。QAQ每天都在为神仙爱情哭泣！各位可爱的小伙伴们，有缘再见！

    第十四章 番外一此心安处是吾乡

    时光飞逝，一转眼四年过去了。

    这四年间，萧瑟和无心向南阅尽山川湖泊，向东畅游沧海诸岛。唯有西面和北面没有涉及，西面暂且不提，那是以后的行程。北面，正是北离国土。

    当年，两人从天启城走出，并没有立刻离开北离。萧瑟一袭道长装束和无心走在一起，百姓绝想不到他们就是永安王和天外天宗主。没有人打扰，没有俗事缠身，两个人放弃了快马轻功，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悠闲地行走在山间、闹市。

    半个月过去，萧瑟发现不久前开导自己的无心有些不高兴，他稍一琢磨，便明白了缘由：“当初，你劝我不要为他心所扰，怎么自己反倒看不破了？”

    无心笑着摇了摇头，无奈轻叹：“我也不想。只是，他们说的是你。”

    闻言，萧瑟一笑，没有再提此事。翌日，他突然提议去南诀拜访各位武林前辈。至此，再未踏足北离。就连司空千落和澹台泽大婚，也只是送去了礼物，没有到场。

    茫茫黄沙，天地在此变得无比高远辽阔。

    无心随意地坐在一截枯木上：“回头二百公里就是北离，真的不回去？”

    萧瑟从骆驼背上解下水囊，饮了一口递给无心：“时候未到。”萧崇培养了一批优秀的青年将领，其中也有惊才绝艳的。可惜，根基太浅，在民间威望不高。此时回去，那平静的水面又会狂澜四起。

    “于阗国快到了。”萧瑟看着四周的黄沙戈壁，有几分感慨，“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当年护送我的人那么多，我就单拐了你，这一拐还就是一生。萧瑟，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无心凑到萧瑟身旁，眉眼微弯。

    萧瑟睨了他一眼，不客气道：“还有雷无桀。”

    无心眉梢一挑，笑道：“我第一眼看中的可是你。要不是他突然跳出来，又不受心魔引的影响，我不会带上他。”

    “话说你当初为何硬要带上我？”萧瑟修眉轻皱，有几分不解，“你没有对我施展心魔引，没道理清楚我不受影响。”

    “不是说了吗？我没钱，你有钱啊。”无心勾唇，眼神带出几分无赖。

    “呵！”萧瑟嘲讽一笑，明摆了不信。

    歇了约半个时辰，两人继续前行。太阳逐渐西斜，渐渐沉入沙海。清凉如水的月光倾斜而下，破旧的寺庙更见颓败。寺庙内的佛坛却一尘不染，其上供奉着忘忧大师的舍利。

    “你闭关吧！有我在，不会有人打扰你。”萧瑟语罢，跃上庙顶席地而坐，无极棍放于右手边，桃花眼凌厉似剑。

    无心一笑，在佛坛前端坐，闭目冥思。

    月沉日升，循环往复。

    萧瑟拦了许多前来参悟的佛门弟子，也拦下了大梵音寺前来打扫的僧人。最后大梵音寺的住持了解了情况，阻止了僧人前来。此地，就此宁静下来。

    半个月后，萧瑟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天际流霞。突闻有梵音阵阵，初时隐隐约约，随后声音渐大，竟似有万千僧众齐声高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