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踏进塔内，萧瑟搓了搓手臂，皱眉道：“怎么感觉渗得慌？”

    “你怕了？”无心偏头，修眉一挑。

    “有点冷。”四周青石森森，温度瞬间低了很多。萧瑟将狐裘拢紧，手缩进袖子里。

    无心握住萧瑟的手，触手冰凉，他运起内力替他取暖：“这塔有古怪，我并不觉得冷。”他想了想，道，“你在外面等我，悟完了，我就出来。”

    萧瑟瞟了眼石壁上刻着的各国文字，点头道：“慢慢悟，不用急。此处天地之力活跃，我正好温养隐脉。”

    “嗯。”无心笑嘻嘻道，“等我尽数悟通，说不定也能入神游。”

    无心一层层看上去，最终停留在八层的一面墙壁前，他盘膝而坐，盯着墙壁思索。

    萧瑟出了心塔，在崖下转了一圈，寻了块干净的巨型青石躺下。内力在经脉中运转，渐渐和天地形成呼应。他控制着天地之力，小心地引入隐脉，再将其放回天地。零星的玉色光点沉入隐脉，缓缓修复着损伤。

    渐渐地，萧瑟忘却了引导天地之力，忘却了时间，忘却了一切。整个人完全地融入了天地，那些看不见的天地之力自他身体穿过，恍若无物。外界，他的身边氤氲着薄雾，四周的草木生长得更加精神。

    海风吹拂，桃花飘落，整个山崖沉寂下来。

    第十章

    （原著中有闭关时间长，还不吃东西的，感觉跟修仙差不多。萧瑟和无心，一个入了神游，算仙人；一个半步神游，算半个仙人。辟谷，嗯，可以有。hihihihihi）

    无心悟完心塔的所有内容，朗笑着飞下塔。于林间寻了盏茶工夫，找到了斜卧青石的萧瑟。

    灵雾氤氲，草木葱郁，那盖着桃花被的人恍若姑射仙人。

    无心唇角轻勾，眼中有惊艳划过，随后浮现点点柔情。他悄无声息地落到一旁巨木枝干上，盘腿而坐。

    时间流水般淌过。

    “嗯！”

    萧瑟缓缓睁开眼，神色有些迷茫，他向四周看去，只觉陌生无比。

    “萧瑟。”无心飘然落到他面前，看着那双溢满茫然的桃花眼，笑着唤道。

    萧瑟眨眨眼，茫然瞬间消退。他站起身，抖了抖满身乱红，活动下筋骨：“叶安世，你悟完了？”

    “一个月前就悟完了。”无心为他捻去头上的桃花瓣。说来也神奇，这些桃花瓣脱离了枝干，本来应该干枯腐烂的，但是在萧瑟身边，却片片润泽，甚至比树上开的还要灼灼。

    “一个月？”萧瑟捻着桃花瓣，一愣，“我只感觉睡了一觉。”

    无心使劲揉了揉他额前的发，笑嘻嘻道：“你这一觉睡得够久的。我悟佛法用了一个月，守你守了一个月。前后就是两个月。”

    “两个月。”萧瑟愕然，视线落到四周，草木葱郁，明显不是一两天能长成的。举目远望，林中桃花尽谢，那水边荷花亭亭玉立。

    萧瑟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笑着摇头道，“上次听莫衣道长说要一睡十年，还以为是夸张之词。如今看来，倒也不是不可能。说不定，那十年于他也只是一觉而已。”

    “这两月可有收获？”无心脚尖一点，跃上青石，随意一躺。

    萧瑟向后倚上青石，唇角带笑，若清风醉人：“两年的疗程两个月痊愈，算不算收获？”

    “哦？”无心惊得坐起身，看着萧瑟轻松写意的眉眼，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几许庆幸，几许虔诚，几许深情，“真好！”

    萧瑟回过头，正好看见了这一笑，抚上无心唇角：“第一眼看到你，我也觉得真好。”一觉醒来，天地间的所有都变得陌生，令人无所适从。直到白袍僧人出现在眼前，那声音恍若从天外传来，瞬间惊醒了他迟钝的思维，前因后果悉数从心间掠过。

    “那是。”无心扬眉傲然道，“我这种气质出众，武功绝世的人，生来就是光芒万丈的存在。别说此地尽是草木，就是在那闹市中，你第一眼也只能看到我。”

    萧瑟扶额一叹，这和尚不要脸的程度真是时时都在刷新：“此地风景确实不错，等哪天你我走累了，就来此安度晚年。”

    无心笑嘻嘻道：“和你一起，都行。”

    萧瑟翻了个白眼，唇角却忍不住轻勾，向无心伸手道：“叶安世，和我一起去见我师父。”

    “好。”无心爽快地答应，一把握住了萧瑟的手。

    来时的一船人早在登岛时就被他们遣回，只留了艘小船。两人乘上小船，萧瑟一掌拍向身后海面，整艘小船化作虹光，渐渐消失在地平线。

    无名山上。

    白发中年人在院中转来转去，口中念念有词。一旁，须发皆白的老者气定神闲地照看着药炉。没法不淡定，最近两个多月来，天天如此，看得多了也就不烦了。

    “来，把这药喝了。”辛百草将凉好的药递给姬若风。

    姬若风端着药，一口干了：“你这药我喝了大半年，到底能不能行啊？”

    辛百草捋着胡子，淡淡道：“恢复武功，不行。保命，可。”

    “你现在话越来越少了。”姬若风诧异道。

    辛百草捏了捏手中的药草，忍着没有向姬若风砸过去。我一搭话，你又要唠叨个半天，跟念经似的。这萧楚河怎么还不来？

    “你说我徒弟怎么还不来？”

    我怎么知道？那是你徒弟。

    “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派雪儿去看看？”

    那么大一个男人会出什么事？我徒弟那么小一个女孩子我都不担心呢。

    “那沧海绝境风浪大，海中不知有多少凶兽……”

    你一天天的自己吓自己很好玩吗？

    ……

    “师父！我回来了！”

    随着一声长啸，两道身影出现在天边，很快出现在山脚，接着就出现在庭院中。

    姬若风迅速反应过来，脸上的担忧尽数收敛，换上怒气冲冲：“你还知道回来？”

    “师父，我入神游了。”萧瑟行了一礼，笑道。

    什么？等会儿，这年纪大了都开始出现幻听了。姬若风缓了一会儿，犹疑地问道：“你……真入神游了？”

    萧瑟微微一笑，抬手指向一旁竹林：“止！”

    那一处空间应声定格，摇摆的竹稍仿佛被人拽住，停止不动。天上的飞鸟，翅膀刚敛还没来得及展开。绕竹的蜿蜒溪水，停下脚步再无声响。

    数息后，萧瑟收回手。

    竹摇，鸟飞，溪流。

    萧瑟将这段时间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师父，不是我不想早点回来，我也没办法啊。”

    “天外天宗主，好久不见。”姬若风看向徒弟身旁的白衣僧人，心情有些复杂。听方才徒弟所说，南诀一行这人可是救过徒弟的命。而且，据搜集的情报来看，他之前也救过徒弟。

    无心不清楚姬若风在想什么，他行了个俗家的礼，笑道：“姬若风前辈。”

    “直接叫师父吧！”萧瑟瞥见姬若风那复杂的眼神，明白他心中认了此事，但还是有些顾虑无心的身份。

    无心看了萧瑟一眼，冲姬若风恭敬道：“师父。”

    姬若风面色一沉，瞅了无心几眼，突然瞥见他腰间挂着的白玉莲花佩，神色更是复杂。他僵硬地点点头，算是应了无心的称呼。

    “这位应该就是辛百草前辈吧！”萧瑟看向药炉旁的白须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出手救治师父。”

    无心也行了一礼：“谢过前辈。”

    “哈哈！”辛百草摇着扇子，笑呵呵道，“别看你师父横眉竖眼的，他可担心你了。这两个月……”

    “辛老，你说什么呢！”姬若风一听，赶忙阻止。

    辛百草笑得更欢了，他看着萧瑟和无心，笑道：“通过你师父，我了解了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今天，见到了真人，不得不叹一句，璧人成双，佳偶天成。”

    “谢谢前辈！”萧瑟和无心笑着道谢。

    经辛百草这么一搅和，姬若风也绷不住厉色，柔和了眉眼，抱怨道：“这么大的事，我竟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萧瑟微转眼眸，便猜到了事情首尾：“师父，我谁都没说。司空长风多半是猜出来的。”

    姬若风翻了个白眼，微愠道：“我当然知道他是猜的。但，这和我气的事有什么关系？”

    萧瑟眼角微跳，垂眸不语。师父现在，明显不讲道理了。

    姬若风也没指望他回答，沉默几息后叹道：“司空长风当得起你师父。他给天正帝去了封信，信中对你多有微词，同时，将你们的事也提了。此举，消了天正帝的一些疑心。”说至此处，他看向无心，淡笑道，“你的那笺回信，也是绝了。天正帝的疑心去了大半。依我看，他甚至希望徒弟留在天启城。我很好奇，你究竟写了什么？”

    无心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就写了句萧瑟说过的话。从此刻起，世间再无萧楚河，北离也不再有萧瑟。”

    “原来如此。”姬若风点了点头，看着两人道，“此生，不要踏足天启。帝心难测，就算以后你们都入了神游，终究是人不是神。”

    萧瑟轻笑：“我们打算四处走走，累了就找个地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