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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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神医医术高明,那人应当不敢也没机会向他下手,且神医最近正照顾卫大公子,若卫大公子身体有点变化,也不难被发现。至于你们俩……我并不确定,卫夫人等人我也没把握,但你们与薛神医平日处得近,很大可能还是安全的。若你们也不可信,我也要想想自己还可信吗?”

    顾灵光听得晕晕乎乎,听她提起卫夫人,问:“他们人呢?”

    张灵夷想起方才所见,皱眉道:“我救不了他们。”

    又道:“你们俩同薛神医带人躲好,我进去看看。”

    顾灵光拉住她袖子:“师姐!”

    张灵夷道:“素女峰不缺我一个掌门。若我回不去,你记得告诉我丈夫,百年之约是废了,但两个孩子他得帮我教好,莫要一闭关就是小半年。”

    她走了两步,想起自己穿的是掌门服饰,庄重有余,利落不足,干脆脱下外袍,扔给了师妹,自己又冲进观瀑楼内。

    一进去,她额角就发疼,地面上密密麻麻都是指甲盖大小的肉色甲虫,虽比楼十二身体里的小许多,却像海潮般从楼上泻下来。

    却说当时在二楼,她一剑将一个风雪崖弟子斩成两断,那断口没有一星半点的血液,反倒有无数虫子从断口涌出来,速度奇快,眨眼到了她脚下。

    张灵夷一见,便知道其余弟子怕也成了这模样。她因青羊宫之事,从前与卫天留见过一面,但算不上交情,并无为风雪崖抛却生死的自觉,见事不可为,自个先逃了。

    可若如琇他们与卫天留也在楼内,便是另一回事了。只卫天留一人便使他们十分吃力,加上这些虫子,几乎是十死无生,到时她若仍在崖上,恐也逃不过。

    此时她一进门,见虫子跑下来,又立刻提脚退了回去,顺手将门合上。

    这虫子虽然会飞,但劲道并不大,短时间里应当撞不开门。

    她关上门后,深吸了两口气,才从方才所见的惊惧中缓过神。

    怕虫子是人之天性,不说她,就是如琇也是头皮发麻,纵有不坏金身,也不太想到虫堆里滚一圈。

    当时他们追着卫天留到了观瀑楼,见对方长驱直入,未受一点阻碍,原本镇守其中的张灵夷不见踪迹,已是起了疑心。

    他们直追卫天留上了二楼,一路上未伤及弟子,他们心中既有庆幸,也有提防。

    他们还在楼下时,便听见一声惊呼,细听声音,像是卫夫人,只是之后再无声响。二楼上风雪崖弟子许多,听了这声,竟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他们都不笨,知晓其中有古怪,岳摩天下手没有顾忌,见一个弟子离自己近,拂袖一击。

    那弟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低头“哇”地一声,似要吐血。

    真吐出时,众人一齐大骇,见地上竟是一只扭动的甲虫。

    殷致虚见那弟子仍似活着的样子,冷哼一声:“装神弄鬼!”一剑刺进心口。

    剑拔出之时,流出的却不是血液,而是一只又一只的甲虫。他们都见过这玩意,知道它们会自爆,不敢接近。

    只是一会儿功夫,甲虫从对方嘴里与伤口里一只接一只,前拥后挤,纷纷掉了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与之相对的,那人原本血肉饱满的皮囊干瘪下去,两腿无力支撑,扑倒在地。他这一倒,倒似一张平整的皮子,连大致的身体轮廓也没了。

    沈丹霄走得匆忙,外衣系带松散,这会儿衣角上正挂了一只甲虫。

    他冷着脸,连剑带鞘,轻轻一点,虽未触及,却叫那只甲虫淅沥沥如细粉散开来,随后长剑出鞘,将那片衣角割了下来。并非是他爱洁,而是怕这甲虫背后另有算计,潜入他身体里。

    其余人也是一般模样,众人背靠背围在一处,清出一片干净的落脚地。

    众人之中,尤以碧环夫人动作最大,长袖扫过,如起大风,将虫子带后几尺。

    岳摩天道:“此地不宜久留。”

    温恰恰找见一扇窗,打开后见上头层层涌上肉色,细看竟是甲虫一只叠着一只,活生生垒成了窗纱,不由退后一步。

    其余人也见了,岳摩天一掌打过去,这些甲虫如被风吹开,飘飘荡荡飞远了。

    沈丹霄道:“快停手!”

    岳摩天收了手,温恰恰忙将窗关上了。

    “怎么了?”

    沈丹霄道:“方才这些甲虫飞起来时,我见有一串更小的从它们身体里飘出来——若不能一次灭杀,恐怕会越来越多,虽不至于一下长到这么大,但时日长了,蚁多咬死象,不是好事。”

    岳摩天转看屋内,发现果然如他所言,当即心思一动,弹了一道指气。

    这一道指气与先前不同,乃是以火焰刀手法发出的,正落在一只甲虫身上,只见这甲虫呲地一声,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过了会儿,从它**果然掉出一串虫卵,那虫卵见风就长,眨眼功夫便从芝麻大长成米粒大,一只只手脚齐全,已能爬动。

    第42章

    “兹”地一声,这些串在一起的小甲虫也被点着了,却是岳摩天添了一缕指气。这回之后,这虫被烧成一点点焦黑,再没有一点动静,彻底死了。

    众人仍没放心,沈丹霄道:“虽有灭杀手段,但这虫不知有多少,纵然我们人人如岳宫主一般,也是吃不消的。"

    游玉关护在薄雪漪身边,道:“若能放一把大火,将这处整个烧了就好了。”

    他想法是好的,然而这观瀑楼连带立柱房梁是木质的,虫子死前,他们便要先被砸死在里头。

    但游玉关给了他们点灵感,沈丹霄推开旁边一扇门,走了进去。里头虽有虫子但不算多。众人一见便知他打算,一齐进来,殷致虚也反身关了门,岳摩天则着手清里头的虫子。

    便是这一会儿的功夫,虫子都死了一回,拖着的虫卵也被烧干净了。如琇将虫尸稍稍清理了,问:“岳宫主可还好?”

    岳摩天花费内力不多,但多是细微操作,极耗心力,不及答话,便坐了下来,调息片刻,方道:“还好。”

    沈丹霄之前一人在剑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一看,赵拂英与孟鹿鸣都不见了。

    如琇简要将事情说了,道:“可惜了孟小公子。至于赵掌门,他穴道封不了多久,到时绳索自能解开,若他没有问题,此次没跟着上来尚算好事。”

    沈丹霄知晓了孟鹿鸣之事,难免看了眼温恰恰,见他右手缩在袖中,而袖口血迹斑斑,不禁有些惋惜。再看时却忍不住道:“恕我冒昧,温公子是左撇子?”

    温恰恰一愣,道:“沈盟主如何会有这想法?”

    沈丹霄道:“武盟里有一人,左右手都好用,我见多了,自然能看出你是否习惯左手剑。”

    温恰恰笑道:“我两只手的确都好用。”

    这事放在平时算不得什么,可之前孟鹿鸣之事有些蹊跷,死前又喊了温恰恰一声。

    众人之前未有怀疑他,便是因他身受重伤,几乎绝了往后前程。可若对他来说左右手一般好用,那情况便与原来想的不同,孟鹿鸣的死因也要重新看过了。

    温恰恰见众人沉默,叹了一声:“沈盟主害苦我了。”

    沈丹霄对之前事情知道得并不详细,也不知自己方才一句引出了什么,听他这么一讲,又想起如琇说过的话,道:“……这伤是给学宫的人看的?”

    薄雪漪原本想不明白这事,他这一说,却是明白过来,道:“孟小公子乃是孟博士爱子,若他死了,你仍活着,他必定会对你有想法。此番你伤了手,他便不好与你计较了。”

    温恰恰笑道:“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哼,”殷致虚冷笑,“若真这样,那你断指便要在孟小公子受伤之后。可那时我们虽没看见,却听见了声,分明是你先断了指,然后孟小公子才出的事。”

    被人戳破真相,温恰恰仍从容冷静,道:“这是我与学弟的私人恩怨,与诸位关系不大,也并不要紧。”

    殷致虚道:“若真不要紧,何妨说来听听?”他说话从不留情,也不看人脸面。

    温恰恰知道他脾气,道:“诸位想听,我便说了。”

    他沉思许久,似在考虑措辞。

    “我的出生来历,算不得秘密。许多人都知道我的母亲曾经在温家做过妾,家主过世后,她被人赶出来。她有孕在身,但人人说她肚中孩子是个孽种——这话不能说是错的。

    “温家家主只是她遇见过的其中一个男人,别人不知她腹中是谁的骨肉,她自己也是不清楚的。”

    这些的确不是秘密,他说得字字斟酌,非是要给自己遮掩,而是不想使母亲再次受辱。

    他说到这里,神情微松,道:“那年有位年轻俊杰受人邀请,参加了一场宴会。席上为了拉拢他,主人请来城内最出名的几位歌妓,我母亲陪着的正是这人。直至现在,母亲仍然温柔美貌,那时自然更为动人,那年轻人平常并不重声色享乐,却叫她陪了十日——自然不只是歌舞饮酒。他走后,又过十日,我母亲就进了温家。像她这般出身,买来赠去,原也没什么选择,要说我是谁的种,的确说不好。”

    如琇道:“那年轻人是……”

    温恰恰笑道:“大师好奇心这么重,真不像个和尚。”

    如琇被他这一说,也有些不自然,反倒对方似是眨眼就忘了,道:“我入学宫的第四年冬天,奇冷无比,母亲为我送来厚袄。我们被人瞧不起,但她早攒下了丰厚的私房,后也被人请去教些歌舞,钱财上倒不缺。那时她约莫三十来岁,学宫弟子堪不破皮相,稍惹出了点麻烦,最后竟招来了几位师长。双方碰面之时,母亲愣住了,只因其中一人模样眼熟,正是当年那位青年俊彦。

    “对方也认出她来,事后还找她叙了旧。”

    温恰恰已笑出了泪:“叙旧嘛——有各式各样的,谁想到会被学弟瞧见。他天真单纯,见自己敬若天神的父亲同一个陌生女人在一道,必定吓着了,这也怪不了他。”

    他以袖擦过分水剑,分水分水,水火都沾不上,遑论飞尘。

    “若我泯然众人也罢了,孟学弟与我认识几年,次次落在我后头。加上这次,新仇旧恨……便起了杀心。他能文亦能武,杀人的手段却不好,空有杀心而无手段,我乐得逗他一逗。”

    薄雪漪是做了父亲的人,闻言道:“孟同春做得过分了。他要拿你做孟小公子的磨刀石,是想当然了。”

    温恰恰笑道:“没人愿意做劳什子的磨刀石。原先我还收敛几分,之后却不再留情——也不知孟同春在想什么,什么也没说。只是他对孟学弟还是好的,否则不会将分水剑留给他。”

    他说完后,众人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已经入夜,屋内没有点灯,窗户也合上了,半点月光也透不进来。

    沈丹霄他们都能夜视,但夜视需要光源。外间早先有灯火,这会儿熄得差不多了,隐隐约约透过门照进来,只剩一层蒙蒙光晕,这儿还能看清屋内布置,之后却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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