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渊心中暗叹口气，难得得对姜启行了个礼，沉静地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启大人，黑曜确是我带来，但我并不会为此抱歉。”

    “你！”姜启怒极反笑，“渊大人，我王都平民死伤之剧，已是多年不见。人民生存不易，你将黑曜引来使我城内大乱，且不说城内这番修整要耗费多大心力，只提人命，我也得要你神殿个说法！你如今倒还先将责任撇个干净，看来我必须得找慎大人谈谈你这位代理主事的问题了！”谁都知道王都神殿大巫巫慎在闭关中不知死活，姜启这话也只是恐吓，但也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巫渊不得不代表神殿给出合理的回应，否则莫说在这王都城内与王室关系便要势同水火，不需王室发话，但是平民的唾弃也会让他成为神殿的罪人。

    “启大人误会了我的意思。造成如今的局面，我自不会推卸责任，待此间事了，我便辞去代理主事与大巫一职，待慎大人或殿内合议庭来审判。”巫渊将事情一人揽了下来，将神殿推了出去，姜启虽然知道他的想法，但看到姜原的能力，再联想到近旁的北霜，便将嘴边的狠话忍了下来。

    “合王都与黑月两座神殿之力仍不能将黑曜拿下，人力与魔力的差距相信启大人也已经看到了，而今我已与那二人达成一致，如果幸运的话，也许我们再也不用受到黑曜的威胁了。”巫渊将话放了出来，也是在提醒姜启不要轻举妄动，否则若是因他的行动导致对方撕毁协议，那就得不偿失了。虽然齐真在没有得到确定的结果之前一定会想办法安抚下黑曜，但魔兽无人心，性情善变，难保会有哪里惹怒了他产生变数，到时候恐怕谁都没法控制了。

    “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姜启近距离地感受到过姜原的威压，如果真像巫渊说的能彻底解决这个隐患，他当然是绝对愿意的。但神殿会不会再瞒着他做什么不利于王室、王都的事，他还得确认清楚。

    “他们答应我会安分地呆着，直到我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巫渊挑了姜启最想听的告诉他。

    果然，听到前半句，姜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但他倏尔又皱着眉问道：“什么东西。”

    “我还不太确定，但我找到之后，如果有需要求助王室的地方，还需要启大人协助。”巫渊回答道。

    姜启想了想，眼下来追究明显不是合适的时机，遂点了点头，将此事暂且放下。

    他也不去问没找到会怎么，如果真能让黑曜满意地离开，如他承诺的一般一劳永逸，当然是祈祷尽快找到了。

    “那他们会住到哪里？”姜启突然想到，“不会是在王都内吧？”他眉头紧皱，盯着巫渊，似乎他只要说出个是字，他就要跳起来让神殿与他们一齐滚蛋。

    “只是在神殿。”巫渊顿了顿，只得撒了个谎，他也是委实不想让王室知道他们的落脚点，免得又引起混乱。

    姜启面上纠结不已，但他其实也猜测这二人不会轻易离开，但想到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心中仍是恐慌不堪，干脆趁这个机会去他处巡视巡视，在这段时期内就先避开吧。

    思定后，他立刻冷静下来，对巫渊冷哼道：“你引来的麻烦，就由你神殿来解决吧！如果我发现城内出现什么乱子，我便找你神殿要说法了！”说罢也不待巫渊多言，只说自己要去安排善后，也不提要神殿派人协同，便让他先行离开了。

    “与王室的关系修复怕要花些时间与精力了。”巫渊猜到姜启所想，心中叹气，但也不能任由黑月来占了王都神殿的地位，他当下唤来巫人，嘱咐盯着黑月的动静。

    “要派人去王室那边吗？”巫人小心地问道。

    巫渊沉默半晌，缓缓说道：“暂时不必，只将黑月盯紧了便是，小心不要被巫戈发现。”就算现在想去盯着王室也最好不要立刻采取动作，如果再引来姜启的厌恶，怕是神殿在王都内的行动会更加困难。而现在两个神殿之间紧张的关系已经搬上了台面，对巫戈更是要小心应付了。

    “渊大人，齐真派人传了口信过来。”巫渊一回到神殿，巫吉便匆匆赶来。

    “已经安顿下来了？”巫渊问道。

    巫吉脸色难看，将身后的人让出来：“这是我派去监视他们的人，由他来说吧。”

    这人一侧耳朵包扎了起来，还可见殷殷血迹，他轻轻摸着自己那伤处，对巫渊说道：“我跟着他们到了一处烧毁的旅馆，他们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往城边走去了，最后进了一间民宅。”

    “民宅？”巫渊皱了皱眉。

    “是的，我本想再跟上去，结果被那个高大的男人发现了。”巫人羞愧地低下头，心有余悸地说道：“我根本看不清楚他怎么出手的，回过神来已经被割掉了耳朵。”

    这巫人是停留在神殿中的人，还没来得及知晓王宫中发生的情形，巫渊也不欲告知他们黑曜的真实身份，只说这个男人很危险，需得小心应对。不曾想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旁边的男人倒是出声制止，只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人说他们就住那民宅了，那高大男人也让我带话回来，“再派人跟来就杀掉”。”

    巫渊点点头，“你好生下去休养吧，我知道了。”

    巫人本想再问问那到底是什么人，但见巫渊表情凝重，也不好再开口，还是再找个医生看看伤吧。

    “我们派人跟去看着也没什么用，他若真想干点什么，我们的人来不及传话回来，也阻止不了。”巫吉劝道，他本就不赞成再跟踪，还是先快点查找典籍将他二人尽快送走才是。

    巫渊叹了口气，“唉。巫吉，神殿恐怕要拜托你了。”

    “大人？”巫吉不明所以，好好地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不管能不能送他回去，不管慎大人什么时候出来，待此间事一了，我就会将代理主事一职转交给你。我的时间不多了。”巫渊平静地说道。

    “大人！”巫吉着急起来。

    “百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焦躁，让我放点心走行吗？”巫渊苦笑着看着他。

    “可是这太突然了！”巫吉抬高声音说道。

    “突然吗？”巫渊却十分平静，“你应该知道的，我们都已经活得够久的了。”

    巫吉语塞，他当然知道，可是听到一直照顾自己的长辈亲口宣布死期将近，他仍是有些不能接受。不过他也知道巫渊说的是实情，而且，下一个最快的人就轮到自己了。

    “能在死前还能看到他一面，再完成一次他的心愿，不也挺好的吗？”巫渊微笑起来。

    第48章 打断

    “大人，东海神殿想要借用姜妄，听说神殿有两位大巫都受了重伤，巫力受损严重。”有巫人来回报，“他们愿意付出代价。”

    “唔。”巫田老神在在地回应了一声，那巫人说完便退到一旁，静静地垂首等待。

    巫渊听罢皱了皱眉，看向神殿主事巫田。

    “渊，姜妄在天柱上可还好？”巫田双目微合，看起来像神游天外，但巫渊却不敢小觑，打起精神应对起来。

    “大人。”他恭敬地行了礼后才谨慎地回到：“他的一应事物都先上好的准时供应，派去照看的人也是得力的，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他性子也是个柔和的，并没有任何抱怨传出。”

    “唔，柔和吗……”巫田像是自言自语地低语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又说道：“东海神殿借用一事，你的意见？”

    巫渊一顿，思索半晌。巫田也不催他，仿佛要睡着了的样子。

    他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大人。代价足够的话借用也无不可。只是……”他停了一停，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他说道：“黑曜与北霜苏醒之日将近，如果我们到时这边需要他的话，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话说得委婉又含蓄，但言下之意巫田怎会不懂，姜妄巫力再是深厚，被两个大巫抽取也是耗费巨大，万一黑曜与北霜出了什么岔子需要用到他，他巫力又供应不上，那对自己这儿可没什么好久。

    “唔，你说的在理。”巫田微微点头，还不等巫渊松口气，却听他说道：“那就回东海，抽取多少我们来定吧。”

    对方付出的代价不小，对神殿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能将姜妄巫力的损失控制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又能拿到回报，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巫渊点头称是，又让那巫人去回了东海来人，方才去安排姜妄之事。

    “渊大人。”姜妄对着巫渊的方向行礼道。对于巫渊不在指定之日前来天柱，他没有表示出丝毫好奇，仍是那幅平静如水的表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并不在意。

    巫渊见他模样，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觉得对不住他，又对不住巫真与姜陌，他心中纠结，却不得不来这里告诉他残忍的事情。

    巫渊迟迟不开口，姜妄却先发话了。

    “不知这次是哪座神殿呢？”

    “……是东海。”巫渊缓缓回答到。

    “是要对付九龙？”姜妄有些惊讶。

    “嗯，有两位大巫受了重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可惜也没能除掉它。”

    “仅凭己力，真能除掉这些巨兽吗？”姜妄感叹道，复而他释然地笑起来，“幸好不是黑曜与北霜，不然神殿恐怕也会损失不小。”

    “听说这两只兽也快醒了，神殿也会出手吧。”

    “刚苏醒时是最好的时机了，无论如何都要试一下吧。”

    “我会好好保重自己的。”姜妄点点头，笑意也淡了下来，只不轻不重地说了这一句。

    巫渊脸上有些挂不住，尽管知道他的作用，但这么恬不知耻地用着他还圈禁起来，饶是他作为神殿之人、大巫巫田的得力助手，也在羞耻心与道德感的压迫下感到了惭愧。

    似是察觉到巫渊的情绪，姜妄不再提这事，转而问道他：“我母亲可好？”

    “这段时日没怎么发作，情况还算稳定，我前几日才去看过她，说起了你，她很想念你。”

    “我也很想她，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多谢渊大人照顾她。”他诚挚地向巫渊道了谢，又仔细地问了问巫真的状况，巫渊一一回答，二人都避而不再谈东海与巨兽的事宜，倒也平和地聊了许多。

    “我需得回去了。”巫渊看了看天色，起身对姜妄说道。临出门时，他回望了姜妄一眼，轻声道：“辛苦你了，多谢。”

    姜妄没有开口，仍保持着微微一笑的模样“看”着门的方向，待巫渊轻轻将门关上，也将他瞬间面无表情的脸关在了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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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最后一次被抽取巫力了吧。”姜妄在阵法中心对巫渊侧首说道。

    巫渊听他此话，顿住片刻。他知他心中所想，也愿意给他肯定的回答，“是的。”

    姜妄得到答案，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他看起来轻松极了，甚至有心与巫渊闲聊起来。

    “说起来，我一直都受到神殿的诸多照顾，特别是大人您的。”

    不说巫渊，光是施阵待命的人听到他的说法，都不由地提高了警惕。姜妄的事情，这儿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照顾是绝对说不上的，他这更像是讥讽了。

    不过从他的脸上倒是完全看不出来讥讽的神情，这才让人更觉可怕。

    巫渊与他相处时间最长，也算是最了解他的人了，可到了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他，不管是姜妄主动找上自己，还是提出交易，甚至到现在这种自杀式的行为，这短短时日之内发生的一切不禁让他变得迷茫起来。

    阵法启动了起来，施阵与护法的巫人们都严密注视着姜妄的情况，看起来都还顺利，但众人都不敢松懈片刻，在阵法实施完毕，姜妄彻底消失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时间过去许久，久到仿佛阵法失败了一样，姜妄的身形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