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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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尽趴在他背上没掉一滴眼泪,纪与阳则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特别惨,惨得门诊医生搞不清受伤的是哪一个。

    纪与阳不让他骑车了,要不就是自己骑车带他,要不就是问纪妈妈要钱让他坐公交车。他也不让夏尽穿短裤,固执地纪妈妈争辩,说夏夏膝盖不好,着凉会疼的!声情并茂,煞有介事,说得都快信了。

    他为表诚意,自己也不穿短裤了,一年四季遮着四块膝盖,养得白白嫩嫩。

    纪与阳总觉着是他害夏尽,身上的伤就不说了,还成天给他找事儿。有时候晚上明明记得放在包里的作业本,第二天组长来收作业时就找不到了,还要夏尽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掏出来给他,“你放在桌上了,我看到就拿上啦。”

    夏夏人好,学习好,记性也好。

    世界啊,可真是太神奇了。

    第三章 夏夏

    初二升初三那会儿,纪家养了一条吉娃娃,纪与阳把它宝贝死了,取名叫“贝贝”,成天黏着,都快跟贝贝结拜了。也因为这个,纪家爹妈又誊出来一个房间,单独给夏尽,就怕纪与阳晚上玩狗不睡觉,打扰夏尽休息。

    没出一个月,纪与阳的腻乎劲儿还没过,就含泪把贝贝亲手送走了。咬人的狗留不得,别说咬的还是夏夏了。夏尽小腿上有一口浅浅的疤,至于贝贝,又是纪与阳心里另一块疤。

    初三那年纪与阳谈了恋爱,纯纯的初恋,比白开水还纯,又没手机,只能上课偷偷传纸条。他的小女朋友把爱情见证都留下了,纪与阳觉得没什么意思,通常都是揉吧揉吧扔了。

    结果莫名其妙的,粉色信纸夹在女朋友的练习册里,语文课代表夏尽抱作业时,这张少年心事就如同一根漂泊羽毛,在语文老师兼年级主任的水杯旁边落了定。夏尽眼睛尖,放下作业马上就想扯走,没想到老师的动作更迅雷不及掩耳。

    纪与阳栽了。

    他和小女朋友都被叫了一趟家长,挨了几趟车轱辘骂,保证好好学习,情窦不会再瞎开。正拖着疲累的身体打开房间门,就看到一个小夏尽蜷在纪与阳床上,无助地摇着脑袋,忙乱抹着眼泪向他道歉:“对不起与阳,我……我没来得及……”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纪与阳当即扔开书包,搂着夏尽柔声细语地哄着,还拿干净的手背给他擦脸,“不关夏夏的事,是哥不好。妈的,早恋害人……夏夏乖啊,不哭。”

    夏尽那晚跟纪与阳缩在一张小床上,前胸贴后背地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谁也不提这事儿了。

    中考在即,纪与阳分了手也收了心,踏踏实实学了半年,终于堂堂正正跟夏尽考进了一中,全市最好高中。只不过一个在头,一个在尾,勉强算得上共饮长江水。但对纪与阳来说,能一直看着他的好弟弟,就是件喜大普奔的乐事儿。

    上了高中的夏尽一米六五,体型偏瘦,性格似有两个极端。有时候寡言少语,蹲在角落扮蘑菇,有时候又能迅速融入环境,变色龙似的披上另一层颜色。纪与阳看他在新班级里有了别的朋友,经常同进同出,总算是松了一口憋了多年的气,再也不用担心他被欺负了。

    纪与阳于是又开始打篮球,谈恋爱。他约会时总爱把夏尽也叫出去当爹妈面前的挡箭牌,又不放心把他晾在一边,于是经常出现三个人捆在一起的情形,商场,图书馆,KFC……夏尽就是一颗高瓦数的电灯泡,呲啦呲啦地闪。

    纪与阳谈个恋爱也不忘宝贝他,这边儿和姑娘牵小手手呢,那边儿夏尽起身去厕所,他也要扭头问:“夏夏是不是不舒服?”这都第八回 了。

    夏尽摇了摇头,起身走了,走的时候还扯了两张作业本的纸,不知道要干嘛。纪与阳回身接着谈情说爱,姑娘就不乐意了:“你怎么就没这么叫我呢?乔乔,欣欣,然然,都没有。就一个欣然,多土啊。”

    纪与阳眉毛一竖:“你跟他能一样吗?”

    乔欣然没听明白,是她不能跟夏尽相提并论,还是夏尽不能跟她等量齐观。本以为要翻篇儿了,又撒娇闹了几句脾气,没想到等夏尽回来了,纪与阳又问了一遍是不是不舒服,夏尽凉薄的眼睛扫了他俩交握的手,终于点了头。

    纪与阳马上收拾东西带他回家,这会儿乔欣然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在图书馆楼下当场要分手:“你他妈对夏尽比对我上心!上次我说肚子疼,你让我去蹲厕所,那他妈是一码事儿吗!”

    纪与阳真的冤枉啊,拉着乔欣然又哄又拽去了避人耳目的角落,捏了捏她的小脸:“难道不是吗?”

    “不是!”乔欣然一把推开他,把钥匙圈儿上挂的定情信物之钥匙扣拽了下来,砸在纪与阳额头上,“你他妈就跟夏尽谈恋爱吧!你俩过一辈子吧!”

    纪与阳别的都没听明白,就这句最懂,一把拉住乔欣然手腕不让她走:“别侮辱夏尽,我跟他就是兄弟关系。”

    乔欣然懒得跟他多废话,回手就是一个耳光:“滚!”

    她怒气冲冲地走了,纪与阳半晌没反应过来:两个男的,性别一样的,怎么谈恋爱?他没听说过这种事情,也对夏尽确确实实没存别的心思,懊丧地揉着脸走出去。夏尽已经买好了一瓶冰的农夫山泉,压在纪与阳微红的脸颊来回滚动,瓶身沁凉液体渗进皮肤的细密纹路,驱走了灼烧感和盘桓不定的心焦。

    ……还是夏夏好。

    他跟乔欣然分手了,安安分分又过了两年,高三冲刺阶段谈了个夏尽同班的女孩儿,名叫路野,路子也玩得野,仗着成年了,带纪与阳去开房。纪与阳一个纯白如纸的少年,哪遭得起这刺激,马上就坠进去了,五迷三道七荤八素的。他俩张扬得很,甚至年级主任都知道了,可他俩成绩不降反升,只好由他们去。

    在这个阶段,万事万物都没有高考重要。

    这么紧要的人生节点,夏尽缺席了。

    他出了车祸,挺严重的,被撞飞好几米,堪堪捡了一条小命回来。纪与阳守在病床跟前不吃不喝,最后还是纪家爹妈气急败坏地拧他耳朵:“夏尽考不了高考,你也不要考了?!”

    纪与阳近两天滴水未进,嗓子眼儿都快因缺水而黏在一起,就如同夏尽帮他作弊那次,死活也张不开嘴。

    他要怎么告诉爸妈,告诉所有人,是他和路野出门鬼混,带上了夏尽打掩护,在街边情意绵绵你侬我侬,回头就看见夏尽像破布娃娃一样横在路中间,血泊浸透他浅蓝色的校服,还有苍灰的眼白。

    他要怎么说呢?他又一次,再一次,第无数次,害惨了夏尽。

    而夏夏呢,他的好弟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握着纪与阳的手,吃力而艰难地同他说:“与……与阳……好好考……”

    这一句“好好考”,硬是让他说出了临终遗言的错觉,纪与阳仿佛临危受命的将士,拎着书包扭头就走,埋头苦学半个月,超常发挥。

    夏尽康复后又读了一年高三,从此落了纪与阳一步。

    纪与阳上了省内最好的大学,在邻市,高铁两个多小时吧。平心静气等了一年,夏尽也考了过来。尽管夏尽从没指责过什么,纪与阳始终是背负着愧疚在行路,夏尽要什么,他就给什么,直到……

    直到夏尽向他告白。

    “我……我没办法。小夏。”

    纪与阳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这句话,夏尽眼神黯淡受伤,把手里的水杯给他递了递。纪与阳不疑有他,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喉头这才舒服多了。

    “我拿你……一直当是我的弟弟,爸妈的第二个宝贝儿子。而且我现在也……有女朋友了,你知道的吧,外院的——”

    “外院的梁俐。”

    夏尽嘴唇翕动,接过未断的话头。

    及腰长发,鹅蛋脸,不戴眼镜,爱穿碎花连衣裙,考过了公,目前交往两年,准备和半只脚踏入研究生院的纪与阳谈婚论嫁。

    第四章 与阳

    纪与阳醒来,头脑像被钝器凿过一遍,大片大片疼痛阵阵袭来,好比有人扯着他的脑仁做鼓皮。他扶着太阳穴缓缓坐起来,竟听见沉重金属磕碰的闷响,伴随着手脚的束缚感。

    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他张开五指覆在眼前,指内外没有分毫差别。

    他瞎了吗?

    “与阳。”

    ——没有。

    “咔哒”一声,开关被按亮了,角落的小台灯亮起。夏尽蹲在灯边看纪与阳,苍白的脸裹上一层暖黄,薄唇抿成一条细线,线的两端扬起小弯钩,歪着脖子侧着身,出奇诡异。

    “小夏……?”纪与阳挣动缚住手脚的铁链,额角滑下冷汗,可当下又急于求证夏尽的安全,“小夏,你有没有受伤?”

    他下意识以为孱弱的夏尽同他一样是受害者,甚至忽略夏尽自由的四肢,吊诡的笑容,手边隐隐反光的水果刀。就像他一次又一次忽略夏尽有关事件的不合理。

    “与阳。”夏尽站起身来,逆着光缓缓朝着纪与阳走来,走出光亮走进昏晦,蹲在纪与阳身前,除了叫他的名字,什么也不说。

    纪与阳这才注意到他是赤着脚的。

    他那一双相当冰凉的葱白手指贴在纪与阳的脸颊,着迷地游动着,直到这双上好脂玉染上纪与阳的体温。

    “夏尽,”纪与阳咬着牙,从牙缝间挤出这句话,屈辱而愤怒,仿佛夏尽摸的是他的性器官而不是脸,“你在干什么?”

    原来夏尽不是走进了昏晦,他就是昏晦本身。

    “与阳。”夏尽嘴角的弧度似乎更大了些,上身向前倾了倾,膝盖点在地上,唇珠点在纪与阳嘴上,“与阳。”

    纪与阳唇上一片湿凉,眯着眼瞧他,似乎是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相识十五年的青年。或许他探究的眼神太过冰冷怨毒,夏尽一路吻上去时,眼里迷雾般的疯狂似乎被泼了一盆凉水,显出一点清明来,马上又被吞没了。

    “与阳……与阳……”

    他以唇舌度量他的疆土,像个失心疯患者,又像个极其天真的孩子,眼里心里只有一个纪与阳,好似念出了这个名字,他这只在茫茫海面梭巡的鸟便找到了栖木。

    纪与阳只听出荒唐。

    他尽力稳住心神,做了几个深呼吸,尽量心平气和地对着夏尽开了口:“夏尽,我需要一个解释,告诉我。”

    他只记得自己在学校和梁俐依依不舍地吻别后,受邀来到夏尽父亲给他的房子里。假模假样参观一番后,他拒绝了这位好弟弟的倾情告白,之后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是那杯水。

    “我跟你说过了,我喜欢你,很多年。”夏尽总算舍得开口说点儿别的了,他看着是恢复了临床医学专业优秀学生的冷静镇定,站起了身,嘴角还挂着看不透的笑,“我也没有办法了,与阳。”

    他话说得极其冠冕堂皇,似乎他们是一对天生的痴情怨侣,合该在一起一辈子。纪与阳不能理解是成长路上的哪一部分出了错,哪个岔路口没走对,让夏尽成了今天这副他看不透的样子。

    “夏尽,我们好好说。”纪与阳企图和绑匪谈条件,他还是觉得夏尽本质上是个足够理智的成年人,“你把我关在……”他环顾四周,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关在这里,也不能改变我对你的想法。你是我弟弟,恋爱没法谈。”

    他双眼鹰隼般锐利,夏尽视而不见,他声音几不可查地颤抖,夏尽充耳不闻。夏尽蹲在地上,沉浸在瑰色的幻想中,甚至手指敲在膝盖上,打出一串节奏。

    他拖来一旁的餐盘,抬头问:“与阳,饿不饿?”说完即舀起一勺饭菜,凑到纪与阳嘴边,“是我做的呢,他们都说好吃。”

    谁们?纪与阳闻见香气,联系了夏尽说的话,咬死了后槽牙才没吐出来。夏尽眨了眨眼睛,睫毛扇动,读懂了他的心思:“我给同学们做过,野营的时候,你不知道的。你好久都没关心过我了。”

    他放下勺子,微微撅起下唇,看着倒是委屈:“我没叫别人来过。我心里……只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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