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管家没有把话全都说完。
这都是他特意允许的。林大人扶额。
林湛阳一直不太喜欢小厮丫鬟什么的照顾,他房里寻常不经同意不许任何人进去。
连作息起卧,也说“我一个男孩子,有手有脚什么做不得,往前自己一个人也能过下来,现在衣食无忧了,更没得要那些娇娇弱弱的小丫鬟伺候的道理。”给一一拒绝了。
林如海当时还觉得很能理解,他书房就是如此,读书进学,要什么红袖添香?
而且比起那些权贵子弟从早到晚离了丫鬟就是生活上的三级残废,这样自力更生的林湛阳倒是好还更显得清爽呢。
很好,这么说起来还是自己自作孽???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正堂也没回,一甩袖子就气势冲冲地过去了。
侍奉多年的管家敏锐地察觉到老爷这语气中分明有一丝不同寻常的微妙……
说起来居然还有些怀念,以前老太爷在的时候,老爷找借口不去学射术那会儿,老太爷的模样和现在的老爷可不就是活脱脱的父子相?
往前当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还能在老爷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这女儿虽然乖巧惹人怜爱了,可多个“儿子”总是不一样的。
真有生活气息了。
管家带着一种谜一样的老怀安慰感慨到一半,捋着胡子的手忽然一顿:
稍等一下,这么一想也就是说,阳少爷是出了什么事犯在林大人手里头了?
这个……
说起来家丁都换了好几批了,太久没操练过,他现在要不要去提前提点那些护院,一会儿上家法的时候糊弄糊弄打轻点?
万一真打殇了,难过的还不是老爷自己?
哦,还有搬救兵…以前是老太太,那现在…去找太太似乎有些不妥?
操劳了一辈子的老管家这时候纠结起来。
林如海走路带风,快到院子了就瞧见一个厨娘打扮的仆妇拎着食盒退出来,见了他连忙请了安。
林如海想到了什么,有些微妙地眯起眼将人拦下问话:“你方才从阳少爷屋子里出来?这是送什么来了?”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吧。
“回老爷,今儿个阳少爷难得要了零嘴儿,总管让我送过来。”
这世上有这么巧的吗?
“这会儿也没到饭点吧?”
听说别的大户人家里头的确有这用膳时辰的规矩,只是林家从前只有哄着都吃不下饭的情况,哪儿有主人家要吃的,当下人的却推三阻四不肯的道理呢?自然巴不得送过来!这会儿看林如海眉头紧皱不散,仆妇连忙陪笑道:
“这长身子的孩子啊最是能吃,我家那小子也是,几个月的功夫见风地长!要不然怎么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呢?”
林如海不置可否,一进院门,环绕四周,瞧见庭院里只有一个正有一搭没一搭扫地小厮,生了个懒腰。院子里头透出一点安静的低声碎语,两个丫鬟坐在石桌边上边咬耳根边做着针线活。
然而瞧见林如海,具都吓得一个哆嗦,噤若寒蝉地站起来。林如海一抬手,阻了他们行礼的动静……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的推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个悲伤的假单,接下来寒寒要被关进去军训了,更新只能暂停,暴风哭泣抱歉么么哒!
第三十二章 劝诫
林大人自认为自己已经尽可能放轻缓了脚步,屏住了呼吸,屋外面那些丫鬟小厮也都配合地没有暴露自己。
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
一推开门,凭借林大人的动态视力,只能看到林湛阳站在内室的屏风外侧,手抬着不知在做些什么。
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到访吓了一跳,林湛阳垂手转过身看他,眼中稍微有些意外:“兄长有事找湛阳?”
脊背挺直,眸色清正明亮。
然而却无法掩饰他那拙劣的演技。
林如海以自己混迹官场二十年训练出来的丰富战斗经验作保,林湛阳这样的作态,绝对是隐瞒着他什么。
林如海心中一沉,
“湛阳不必紧张,不过是今日早了些回来,临时起意来此处看看你,怎么?难道是湛阳有不便之处?”
林如海语气温和,唇角带笑,说着还捋了捋胸前垂落的耳发,尽显芝兰玉树的气质。
显然,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林大人已经能够完全适应自己的新形象,没了小胡子捋耳发照样气场杠杠的。
但凡换了另外任何一个人,也能察觉到林大人此时分明是软中带硬,不怒自威。
林湛阳却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心虚。
不,应该说他的关注点完全不在同一条频道上,闻言非但没“老实”交代发生了什么事,反而一脸不相信的质疑:
“兄长有事尽管直说便是,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事情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湛阳也定会守口如瓶,不叫旁人听去半个字。”
林湛阳一脸体贴关怀。
“稍等,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林如海一噎。
林湛阳认真蹙眉,一脸不赞同:
“兄长又何必瞒我,若非如此,以兄长如此温文端庄的人品,如何会这般急迫,甚至到了不请自入的地步呢?”
“……”
林湛阳言辞振振,尊重已经有自主思考能力之幼崽的私人空间,这在他看来是再应该不过的事了。所以林如海如此急迫地推门而入,也只有事在燃眉,以致方寸大乱这一个解释了。
又来了,又来了。
这种感觉要被一种不可预知的力量带进沟里去的感觉,又出现了。
人总不能在一个坑里摔两次,何况林大人还是那么智慧超群的人,当即痛定思痛,决心快刀斩乱麻:
“好了湛阳,话到如今,你继续装聋作哑也无意义——你还是老老实实将那位姑娘请出来吧!”
“兄长……?”
“你无需再多隐瞒,兄长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又如何不明白你的心思呢?你这个年纪嘛,最是好奇的时候,对这种事向往憧憬,实属正常。兄长也不是那些假道学卫道士,非要你存天理灭人欲,少年人知好色而慕少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林如海一摆手,止住林湛阳的辩解,目光放远,似乎开始追忆自己年少轻狂的那段时间。
“只是湛阳你这才小小年纪,即使要通晓人伦纲常也未免太早了一些,更遑论还是经由烟花之地的风尘女子,到了你该知晓的年纪,兄长与你嫂嫂自然会替你安排合意的妥当孩子,教引你明白。你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该专心课业,明经通世……”
林如海越说越是顺畅,洋洋洒洒抑扬顿挫,甚至拿出了在府衙里和政敌针锋相对的架势,连换气时间都把握得恰到好处,不给对方插话的可乘之机。
等他终于停下来,林湛阳眨眨眼,顺手将手边放凉了的一盏茶递了过去。
“……多谢。”正好还有点渴了。
“那所以,湛阳你明白兄长的一片苦心了吗?”林大人润了润嗓子,继续道。
“嗯……有一部分不太明白,不过大部分都懂。”林湛阳乖乖答道。
“……”预想中羞愧忐忑之类的反应居然一个都没出现,林如海有些失望,不过林湛阳清亮的眸光很好地安抚了他,毕竟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啊。
于是他耐着性子温声道:“你懂了什么?”
林湛阳闻言一笑,后退一步,双脚脚跟一并,脚上被他自己偷梁换柱折腾出来的小高跟皮靴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抬头挺胸,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像是一棵奋发向上的小白杨:
“兄长是要我努力进学,充实自我,珍惜时间,勿费韶华。生为社稷之栋梁,死为家国之英灵。兄长放心,湛阳定不会让你失望,定会成为助益天下,无愧于心的好男儿。”
——只听见他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林如海眉头抽动了一下,一边被一种奇异的既视感刺激到辣眼睛,一边又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被林湛阳的这番话刺激得心神激越。
总感觉下一刻自己就可以冲上战场了。
在林湛阳清正到令人发指的气势之下,林如海居然产生了一种“对这么正直的孩子居然怀疑他金屋藏娇果然是自己太污浊了”的既视感。
他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不用这么较真……当然,兄长是很欢喜你能抓住要领,有如此深明大义的觉悟,林氏男儿当人人以你为表率。”
“若是兄长愿意,想来黛玉也能有此觉悟。”
“……咳,兄长当然也不是怀疑你,”林如海决定当做没听到前一句话,冷静道,“只是,湛阳虽对男女之事尚无心思,但毕竟人言可畏,与一个姑娘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惹人非议。”
看见林湛阳似懂非懂地跟着自己的话点头,林如海补充了一句:“所以,湛阳你明白吗?”
看向林湛阳,满心期待。
林湛阳也跟着看向他,满脸耿直。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