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饭很丰盛，这是比亚自15岁回到美国后，除母亲亲自动手做的中餐外，吃过最好吃的中餐。两人一人一碗排骨焖饭，分量不大不小，吃完胃部留有足够的空位给其他菜，菜就着白米饭吃很美味，比亚忍不住又加了一碗白米饭，腌笃鲜清淡好喝，足以解腻，尤其是最后上的水晶紫薯汤圆，它的颜值惊讶到了比亚。

    “店主是个地道的中国人，留学期间认识了自己的丈夫才留在了这里。她家的早餐也很美味，有机会带你尝尝。”霍德又给比亚舀了碗腌笃鲜，“接下来你还有别的事吗？”

    比亚接过那碗汤，想了想道：“下午倒是没什么事了，教授让我这几天回去休息休息，近期是不用去实验室了。”

    “那下午我们一起？”

    “你想用什么吸引我？”比亚挑眉，一口喝完手里的汤。

    “珍藏的影碟？新送来的游戏碟？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亲手准备下午茶给你，如果你嫌弃我的手艺，厨娘手艺不会差。”霍德不可能没有查过比亚的一些兴趣爱好，这可以让他事半功倍。

    “我事先说好，我晚上还要回父母那儿吃晚饭。”比亚挑眉笑道，变相答应了霍德邀请，“我听说你们那边下午茶是三层塔？我想吃好吃的三层塔加好喝的奶茶。”

    “如你所愿。”霍德站起身，伸手将比亚拉了起来，“走吧，德夫已经买过单了。”

    霍德顺手接过比亚手里的背包，笑：“愿意为您效劳，我的小王子。”

    “嘿，我背的动。”比亚无奈。

    …

    ……

    “天哪！”比亚作为一个间歇性发作的网瘾少年，课业之余最喜欢的便是抱着自己的游戏机和笔记本电脑醉生梦死，当看到那一整面墙的架子上满是游戏光盘和霍德曾经买来收藏的经典影碟，简直觉得自己到了一个天堂。

    霍德这套公寓是当初在斯坦福求学时买下的，这么多年没有再翻新过，只每周请一个阿姨过来打扫。因此，比亚一进门还是能清晰看出公寓主人当初的生活痕迹，厨房里厨具都很齐全，有使用过一段时间的痕迹；客厅里半旧不新的沙发，据说最近刚换的大屏电视，霍德还在茶几下拉出了一个大号收纳箱，里头全是各色零食，据说冰箱里有厨娘鲜榨的果汁和最近购置的饮料；楼上的主卧一看就很舒适，和书房打通相连，书房书架上好好地保存着霍德当年的课本，每本上都有笔记，还有一些他自己买的课外书，也有时常翻阅过的痕迹，再是那个让比亚觉得自己来到了天堂的满是游戏光盘和经典影碟的架子，这个架子上还有一些霍德当初的证书奖杯等等。

    “天啊，这个影碟我现在想买已经买不到了。”

    “这个游戏据说很好玩！下午我们一起玩儿？”比亚取下一个光碟，对着霍德晃了晃，霍德看着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比亚，一扫最初高冷的形象，简直让人更想把他圈养起来。

    “都听你的，你在这儿看会儿，我去准备点小点心。”霍德说完便推开门下楼了。

    比亚将柜子上的都扫了一遍，默默在心里记下几个名字，打算问问能不能让他借走几天，看着看着就绕到了书桌这头，电脑旁放着一本夹着书签的诗集——《W.B.Yeats:Seles（叶芝诗选）》。

    With the earth and the sky aer,

    大地、天空、海洋，

    remade,like a casket of gold.

    被重新铸造，犹如一桶黄金。

    For my dreams e that blossoms,

    正如你在我梦里的样子，

    a rose in the deeps of my heart.

    犹如一朵玫瑰，绽放在我内心最深处。

    霍德推开门，看到的就是站在窗户边，靠着书架翻看诗集的比亚。人精如霍德一眼就发现了比亚的心情转变，没有询问，只是轻推着他向楼下走去，边走边说道：“走吧，厨娘临走前做了个蛋糕，我切了一小块，下去尝尝。”

    “是什么蛋糕？”比亚“啪”地一声合上诗集问。

    “柠檬伯爵芝士蛋糕，我想你会喜欢的。”

    第五章

    一个下午在两人嘻嘻哈哈一起拿着手柄玩游戏中飞快度过。游戏间隙取小食时两人不小心触碰的手、偶尔莫名相对的视线、霍德恰到好处地为他续上一杯茶、他恶作剧般地将小食塞入专心打游戏的霍德嘴里……等等，让比亚忍不住祈祷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最后，比亚是在母亲的多次催促下被霍德送回了家。

    小份罗勒芝士千层肉卷打底，后接小碗父亲的拿手好戏奶油蘑菇汤，主食是母亲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配上独门酱汁，最后是一杯姐姐做的星空蜂蜜柠檬饮和妹妹最喜欢的熔岩巧克力。比亚虽更喜欢中餐，但也不会排斥好吃的西餐。

    餐桌上从不缺少互动。妹妹纯子先是跟姐姐西蕊抢千层肉卷，若不是母亲亲手将最后一块千层肉卷对半切开一人一半，两姐妹就要开启又一场“世界大战”；奶油蘑菇汤的环节，纯子倒是安分了很多，但等母亲将牛排端出来，吃完一块不过瘾，不过在母亲的严厉镇压下，她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投向了最后的甜点。

    “你和阿晨都已经计划好了？”母亲小口小口地啜着红茶，并把摆在自己面前的甜品往纯子那边推了推。

    比亚看了眼妹妹，觉得妹妹越发壮实跟母亲的稍加放纵有很大关系。此时妹妹的桌前，已经空了一杯半的柠檬饮，开始解决第三块，也就是母亲刚推过去的那块熔岩巧克力。

    西蕊点了点头，跟母亲就即将落在上海的，与朋友共同投资的会计事务所聊了起来，对话中不乏同样有主见并且优秀的未来姐夫——两人已订婚。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我和杨晨商量了下，打算等事务所步上正轨再订时间。”

    母亲理解地点了点头：“我跟你们妹妹要先去纽约待段时间，正好我在那边有个课题。等纯子小学毕业，就让她来这里念之前和你们说过的初高中一起的私立学校。”

    西蕊看着跟只小猪仔一样的妹妹，有点嫌弃：“能不能像个女孩子一点。”

    纯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比亚之后有什么规划吗？教授经常跟我夸你，想让你之后能继续读硕读博，跟着他一起做项目。”父亲从书房通完电话回到餐桌前，又拿着手机摇晃了两下，“刚刚又是一堆教授给你的彩虹屁。”

    比亚愣了愣：“我还不确定，目前是希望发更多的paper。”

    “你喜欢现在的专业吗？对这方面有兴趣吗？”

    比亚沉默半晌，才语带迟疑：“算是……不讨厌吧。”

    耳边，西蕊正跟母亲打探着中国的各种情况，聊得热闹，母亲直言已经联系了小舅对西蕊多加照顾；纯子正对着阿姨一通彩虹屁，夸得阿姨笑不拢嘴，成功让阿姨同意闲暇时候研究几道纯子在外吃过的好菜；只有比亚跟父亲之间，安静沉默没有后续。

    父亲见比亚没有多说两句的意思，只得自己开口：“我是希望你在这几年能想清楚自己想干什么，往什么方向发展，例如你可以从你的兴趣爱好开始思考。”

    “你也不用着急，可以多多关注学校里各个项目、活动，需要启动资金那就不客气地动动你的基金。我和你的母亲都支持你们多多尝试，失败了就回到父母这里来休息一阵，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们不需要你能多成功，只希望你过得有意义、且开心。”

    说完父亲便转移目标，开始询问重新埋头甜品的纯子课业情况如何。

    “我最近又被声乐老师夸了，我以后想当有很多很多粉丝的唱作歌手！”纯子眼睛一亮，手舞足蹈地开始展望未来，并顺手把吃不下的甜品推到父亲面前。

    “那你就先把你身上的肥肉给减下来先吧！”西蕊笑出声。

    “我不胖！我不胖！我不胖！”纯子宛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

    ……

    “啪嗒——”

    似乎是小石子敲打在玻璃门上的声音，比亚没有在意，直到又响起了几声，才放下书疑惑地走向阳台。

    阳台栏杆上，身着修身西服，几小时前才刚分别的男人跨坐在那儿，手上捧着一大捧红玫瑰，抬头看着满月，手边还放着好几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小石子。

    比亚一愣，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上来的？也不怕掉下去？！快下来。”

    这边虽只是二楼，但拜父母的喜好，一楼层高比二三层高了不少，说是这样显得一层更通透，但也因此，这摔下去就超过了安全距离，整个骨折躺在床上好几个月都算是好的。

    男人没有在意，反而扭头笑看着比亚：“你终于出来了？”

    “你搞什么鬼？你先下来。”比亚皱眉看了眼玫瑰，虽有惊喜却不愿表露出来。

    “现在重要的难道不是，我亲爱的朱丽叶，你愿意收下这束玫瑰吗？”

    那一大捧玫瑰被捧到了比亚眼前，男人只留出眼睛及以上的部分未被玫瑰遮掩：“若是我亲爱的朱丽叶不愿意收，我只能心碎地带着这捧花摔下二楼了。”

    说着男人便做出了要向一旁倒去的动作，虽知男人只是开个玩笑，但依然惊得比亚赶紧抢过那捧花，害怕和惊慌交杂在一起，却又不敢惊动家人，低骂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男人见比亚接过那捧花，搂过比亚彼此的额头紧贴。

    “还没有追到你，跟你过完一辈子，我怎么舍得死。”男人甚至用嘴唇贴在比亚额头上轻轻摩擦，比亚被男人紧紧搂住无法后退，又不敢用力推开男人。

    “神经病！”

    “信息里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霍德摸了摸比亚的脸，“我有点在意，愿意跟我讲讲为什么吗？”

    比亚没想到霍德是因为这个原因来的，霍德的重视与关心不免让他感到一阵隐秘的夹杂着羞怯的喜悦。凭心而论，那几条信息看着与往常并未有太大不同，仅仅是有一点点的打不起精神罢了。

    “我……我只是有点犹豫，现在在做的好像不是我喜欢的……当然也不讨厌！”

    霍德看得出，比亚正在努力组织语言，好跟他讲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他产生了困扰。

    “我……不像姐姐和妹妹那样目标明确，姐姐去开会计事务所了，妹妹目前正在学声乐，不出意外要向娱乐圈发展，而我……我突然觉得我似乎……”

    比亚纠结了半天，垂头丧气：“我说不清楚。”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闷闷不乐？”

    两人陷入沉默，好半晌霍德才重新开口。

    “你平时喜欢干什么？闲暇的时候。”

    “喜欢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