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问今年只有十四岁,只能算个半大的孩子。但一年来的挫折让他成熟不少,相应地比同龄人深思熟虑多了。在接手“常典行”之前,宋问让四房的大管家宋腾找来了关于这家当铺的历年资料,包括业务和进出账单,对它有了一定了解。
虽冠以“当铺”之名,但常典行做的生意可不止典当一类,更像是物品回收,然后转手,或者再加工后出售。收购的范围门类十分广,器、符、药、草、材等等,可以说是有什么就收什么。当然,限于自身财力,收购的物品品级等次相应较低,都是炼气期的各类修真物品,偶尔能收到一些筑基期以上的,也是见不得光的,或者是卖的人不识货。
在了解常典行的业务后,宋问体会到了父亲的心意,暗自高兴,看来父亲确实是要让自己历练一番。
一旁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将一杯热茶端到素未谋面过的四少爷面前,紧张小心的样子,让宋问不禁一笑。
没让他等多久,一个极其富态的中年胖子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进来,一看到宋问二人,连忙哈腰道:“让问少爷和大管家久等了,小的刚才去送货了,怠慢少爷了。”
中年胖子用眼角的余光一扫,见大管家眉头一挑,额头顿时冷汗涔涔,忙不迭地解释道:“是三爷的万宝阁要的东西。前段时间我这里收了一套略有损毁的顶阶中品法器。咱们的炼器师修复不了,万宝阁听了这事,就上门来讨要。老爷前几天说了,给万宝阁也无妨,但让他们拿点等价的东西交换一下。小的这几天一直跟万宝阁的之事在谈这事。昨天刚刚说定了,所以赶着今天把东西送过去。”
宋元景……万宝阁……宋问心念一转,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一线玄机。宋元景是宋家三房之长,家族族长宋铁雄的亲弟弟,也是家族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此人性情极其骄横跋扈,说一不二,再加上他的修为极高,达到筑基期中期顶峰,一般人根本不敢惹他,有时候连族长宋铁雄都要让他几分。宋景峰作为外三房之长,不可避免地要和宋元景打交道,按照他的话来说,此人除去一身修为外,对宋家只有祸害。但是,此人再是祸害,却是族长宋铁雄最亲近之人,甚至把控着家族里天字二号灵石矿的采矿权,其一年的产量就比得上四房一年的收入,可见族长和内三房对他的信任。
现在四房失势,根基严重动摇。父亲若想要重振四房,除了内练武功之外,还必须要连续外力帮忙方可。牺牲一套顶阶法器换来内三房的助力,这个买卖做得也值得。
他在心中盘算一下了,一套顶阶极品法器,纵然是辅助性质的,放在外面来卖,少说也要七八万灵石,价格不能不说昂贵,否则也不足以打动家缠万贯、嗜钱如命的宋三伯。若能借此亲近亲近,在族长面前争取点话语权,那以前失去的,以后也未必不能拿回来。
父亲果然打的一手好算盘,只是咱们的二伯也是见钱眼开之人,不知道父亲有没有打点一二,莫要留下什么隐患才好。
想到这里,宋问眉头微皱,回去之后一定要提醒父亲一下才行。
在他思索的那会,管家宋腾开始敲打掌柜了,一声声厉喝让他那圆润润的胖脸冷汗淋漓。
“长贵,父亲将典当行交给我打理,说实在的,这方面我可是一点都不熟,以后怕是要辛苦你和几位供奉了”宋问向诚惶诚恐的宋长贵作揖笑道。
宋长贵楞了一下,他本以为少爷会顺着刚才的话题问下来,哪想到竟然岔开了话题,连忙俯身道:“折煞小人了,折煞小人了。小的辛苦是应该的,小的一切都是老爷赐赠的,当为老爷、少爷效犬马之劳。”
宋问起身握住宋长贵的手,笑道:“都是自家人,那么客气干嘛,来来来,这边坐下,我们慢慢谈。”
这话说得宋长贵不好意思了,宋家上下尊卑有序,虽不严却极有度,还没有宽容到让一个被赐姓的下人和嫡出子弟同席共坐的程度。
“这个……问少爷面前,哪有我们这些下人坐的位置啊。”宋长贵抽回了自己的手,一拍肥肉乱颤的胸脯,“少爷想知道什么,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宋问笑的更灿烂了,“父亲把常典行交给我打理,有你的全力辅助,我就放心多了。这样吧,先带我看看这店里的里里外外。”
“就依少爷说的。”宋长贵满脸堆笑的转过身,眼中隐隐有惶恐之色。
然而,宋问在参观整个常典行的过程中却表现地出乎他的意料,本应该是重点关注的账本连看都不看,直接递给一旁的宋腾,却对库房里保存的各类典当物品特别感兴趣,稍有不懂的地方就会详细发问,然而有些细节问题宋长贵这个掌柜也不甚清楚,只好把柜台上具体操作的少年叫过来。
少年姓史,名安,是一名流浪的孤儿,十二岁那年逃荒到这里,被宋家招入,后来就一直在常典行当个伙计,不善言辞,但为人勤快,深得宋长贵的喜欢。
一开始面对宋问的询问,史安还有点拘谨,但几次回答下来,发现眼前年龄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少爷远没有外界所传闻的那么纨绔胡闹,心里稍定,开始慢慢地解释常典行的运作。
常典行的业务内容比宋问想象的更复杂一些。除了主营的典当收购外,还承接各种中介业务,比如抹去法器的神魂烙印、制作特殊符箓、丹药和阵器等等。在宋问看来,比起主营的典当业务,后面承接的中介业务,反而才是常典行真正赚钱的地方。
别的不说,单单抹去法器的神魂烙印,就是一笔无本买卖。一般炼气期的修士在获得已被认主,也就是打上神魂烙印的高阶或顶阶法器时,自己是没能力将神魂烙印从法器的核心阵或控制阵中抹去的,因为要强行抹去神魂烙印,只有具有神识的筑基期以上修士,或者对阵法之道钻研极深的炼气后期以上炼器师才行。而不将神魂烙印从法器的核心阵或控制阵中抹除,那就极难发挥出法器的十成威力,除非用一些特殊手法压制神魂烙印。
常典行将需要处理的法器交给四房名下的炼器坊,由专业的炼器师操作,花费不了太多灵石或星石,但赚取的费用却是极高,就算和炼器坊三七分也有百余枚灵石可以进账。而且常典行根本不必担心没有业务上门,毕竟要抹去神魂烙印的法器都多多少少不能见光,交给常典行这种专门承接地下业务的小店来处理再合适不过了。
修士们也不怕这种地下小店会黑他们的东西,因为地下黑市虽无法可言,但必须得遵循既定成俗的常规,信誉就是地下黑店的生命,没有了信誉,别说生意了,连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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