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如纱,一幕银光从天际洒向大地。
午夜时分,已是万籁俱静之时,一房偏院却有晃动的黄色烛光从纸窗内透出,照亮了墙角的几株盆栽。
巨大的案牍上尽是一本本沉厚的书籍,被深深埋在其中的宋问将右手食指在嘴唇上沾了沾,翻开了一页散发着浓重油墨味的书页。
这是前朝古书的第三卷,他于一个月前好不容易从书铺买到,看模样还是新的,也许是书商誊抄过的副本。
“按照现在的速度,今晚应该能看完了。只是……唉,这本书还是没什么参考价值。”尽管注意力全神贯注地集中在文字上,但翻页过程的瞬间闲暇,宋问低低呢喃了一句,语气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和无奈。
一年前的宋问,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专心于书籍。在他的生活中,美酒、歌舞、诗词才是人生最美好的追求,也是生命努力的方向。但失去了天才地位后的他,仿佛被人当头一棒喝醒。在修为降低的消息走漏后的半年,惊讶、质疑、讥讽纷纷出现在周围人的脸上,但好似换了一个人的宋问对此充耳不闻,除了每天必须的八个时辰修炼和两个时辰睡觉外,剩下的两个时辰集中在午夜前后,他都会来到本来从不踏足的书房,挑灯夜读。仅仅几个月时间,常人花费几年都无法读完的万卷书籍就在他的指尖下一页页翻过,其中的摘记就堆满了好几个书箱,沉甸甸的足有上百斤。
“咯吱……”木门被慢慢地推开了,低沉的脚步声从书山后传来。
“爹,您还没睡吗?”宋问将几乎写秃的毛笔搁在笔架上,搬开面前堆起来的卷卷书籍,抬起头来。
中年人穿着一身华贵的紫袍,身材高挺,目光如炬,神情不怒而威,特别是高耸的鼻梁为其增添了几分威势。此人正是宋问的父亲,原外三房之长,第四房之主,宋家筑基期中期高手,宋景峰。
“呵呵,问儿,你也不是没睡么!”中年男子脸上的冰霜之色如露在艳阳之下快速消融,凝视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关切地笑道。
“未敢有丝毫懈怠。”宋问平静的脸上也流露出笑意,起身回应道。他走到一旁,搬了张椅子放在案牍旁边。
“是因为今天的测试吗?”宋景峰看着这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儿子,轻叹一声。
他的目光从巨大的案牍上,缓缓地移动到四周墙壁的一圈圈书架上。这是十四年前他亲手搭建的书房,那时候的宋问还在妻子的怀中吃奶。他温柔地看着贤淑而美丽的妻子,向妻子保证会将儿子培养成宋家有史以来的第一人。确实,继承了他和妻子资质的宋问,从小就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才思敏捷、过目不忘,除了略显顽劣外,几乎毫无让人挑剔的地方。十岁时,宋问按照宋家的传统,开始修炼仙道。虽然最初的灵根资质测试显示他是金、水、木三属性虚灵根,比不上内三房的几个真灵根天才,但真正修炼起来,速度却丝毫不慢。后来再测试一次,原来宋问的灵根虽只是中上,但体质却是极佳,堪比一般炼气中期的修士。灵根和体质两者相辅相成,俱是资质的一部分,所以宋问修炼起来和家族里那几个真灵根天才不虞多让。
随着年龄的增长,生长在豪门世家的宋问不得避免地沾上了世家子弟的陋习。可品性上略微瑕疵终究没有掩盖过仙道上的成就,宋景峰还是可以告慰妻子的在天之灵。但一年前的莫名意外一下子将儿子从云端打落到地底,连他也因此受到相当大的冲击。利益的损失倒是其次,他最担心的是儿子会一蹶不振,从此在仙道上越行越远。但没想到的是,意外打击之后,本来纨绔的儿子却一下子成熟了起来,曾经的陋习从他身上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竟然是连自己也无法相信的勤学好问。
偌大的书房里整整齐齐排放着上万卷各类书籍,经史子集、星象医术无一不有。寻常人就算大致看一遍也要好几年功夫,宋问却在短短的几个月就翻阅了一遍。这下子,连宋景峰都有些担心儿子是不是受到打击太大,一下子转了心念不再修仙了。好在几番贴心交谈后,宋景峰发现宋问对仙道的理解更深了,他想走出自己的一条道路。
确实,在长达半年的艰辛解惑过程中,宋问渐渐接受了自己修为大降,修行速度极慢的现实。在与一些筑基期前辈高手的接触过程中,宋问对于修真有了更深的了解,对自己要走的路也有了模糊的认识。
在身体遭遇的状况不明的情况下,要想在仙道上继续行走,那只能另辟蹊跷。丹、阵、符、器、理,这些都是他能够努力的方向。
作为修真家族而言,宋家只能算是一个地方中等势力,但因为自身经营一个坊市,又毗邻著名的万古千山山脉,所以往往能搞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书籍和玉简。其中不乏宋问想要的丹、阵、符、器、理之书。所以随着阅历的增长,宋问渐渐将自己的修行方向趋于能快速入门的阵器丹符,试图从其中走出一条新路。
“唉……问儿,切勿太劳累了。”宋景峰对儿子的心思很清楚,但看着他日渐消瘦的形体,还是心疼地嘱咐道。
“没事的,爹。”宋问心中流过一丝暖流,细心感受到父亲的关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孩儿看过这本书就睡觉。爹,其实我现在觉得,看书也挺有趣的。讲述的种种人文风俗都是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这大千世界啊,真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存在。”
“哦,么?我记得这是前朝三柳斋主所著,只听过其名,却不曾见过其书。问儿,你是从何得到的?”一谈起书,宋景峰也来了兴趣。毕竟建造这间书房的他,早在年轻时就将房内所有书籍都看过了。
“是从坊市边的林记书铺……”当提到“坊市”二字时,宋问突然见到父亲眉头微皱,闪过一丝愤怒和无奈,立刻想起了前几天在下人里流传的一些话,顿了顿,问道,“爹,傍晚时家族会议可是为了坊市之事?”
宋景峰也听过下人里流传的话,知道这事情瞒不过儿子,只得叹气应了一声:“确有提到坊市之事。你三伯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咱们家的财产据为己有了。”
“爹……”宋问沉默了片刻,嘴唇紧咬,似乎下了某个决心,脸上显露出刚毅之色,正声说道,“从明日起,将惠胜堂交给孩儿管理吧。”==================如果觉得此书还可以,请点一下“收藏”,每一份收藏都是写作的动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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