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画梁形容出色,本就易引人注目,又在那棵树下待久了,街上的人纷纷投来怪异的目光,柳画梁决定下次上街也戴上斗笠,至少搬石头砸自己脚时,别人不知道他是谁。
二人直逛到晚上才回的客栈。
进客栈时柳画梁听到一个十分悦耳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的年轻公子,这公子正在说话,眉飞色舞的样子极显眼。
“……你们猜怎么着!他在那城门口跺着脚,恶狠狠地看着我,他那帮手下没一个顶用的,我还奇怪他为什么不追上来,结果一问哪……”
周围的人忙问道:“怎么?”
年轻公子眼珠子一转,顺手将桌上那盘瓜子往旁边的盘子里一倒,端着空盘道:“各位打个赏,我再接着讲!”
柳画梁的袖子被扯了一下,雅天歌道:“画梁哥哥你怎么总是看别人,别人有我好看吗?”
柳画梁被他拉回了注意力,伸手拨了一下他的斗笠,道:“我只是听着这美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雅天歌道:“还有你想不起来的美人?”
柳画梁想了想:“也是,若是见过,我定然会记得,大概是听岔了吧。”
二人回了阁间,雅天歌便将对着戏台的窗户关了,又将临街的窗户打开。
柳画梁帮他把的斗笠取了挂到墙上,道:“这房间的价钱有大半是出在方便看戏上,你竟把窗户关了,岂非买椟还珠?”
雅天歌撇过脸道:“我不喜欢,唱得不好!”
柳画梁笑道:“你昨晚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见雅天歌一脸愕然,柳画梁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柳画梁坐到榻上,将窗户重新打开,道:“昨晚酒后话,不可当真……”
雅天歌突然道:“你救了我。”
柳画梁愣了愣。
雅天歌道:“你救了我,也救了很多人。”
雅天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主要是救了我。”
若是没有柳画梁,雅天歌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星罗山镇魔后他几乎被心魔吞噬,他面前一次次出现高人死去时自己的无能为力,原无争消失时那削骨及髓的疼痛,还有柳画梁,他也不懂自己为何一想到这个人,心便如被绞动一般,被碾碎了一般。他无数次都想让自己彻底沉溺于脑海中泛着血腥味的鲜红,不必再承受这样的折磨,是有人告诉他,柳画梁也许还活着,他想起他的笑,仿佛那些躁动不安的伤口都被暂时抚平。他就想着,自己若是真的让这世间化作炼狱,那爱管闲事的家伙该不高兴了,又要豁出命去了,或许永远都不会理他了。
思及此处,他又挣扎着与那沸腾的魔气抗争,一次又一次,他怀疑这种折磨将会没有尽头,可是为了一个人。
为了一个人。
柳画梁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道:“也是……还有你,总不算全是坏事。”
雅天歌默默地蹭到他身边,踌躇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那戏中唱的,你对黎黎……是不是……是不是……”
柳画梁一愣,敲了他的脑袋一下,道:“想什么呢,若真如戏中所说,我对她有情倒也好了,便不会有后头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白庄主替王粮仓镇了鬼,了结了此事后,王粮仓面子上挂不住,便找人编排来替他儿子‘洗脱冤屈’,又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才只用了化名,他哪知道我以后会有那种名号……”
雅天歌愤愤然道:“这人忒不要脸,竟还敢让自己儿子和黎黎成双成对。”
柳画梁道:“若不是我,他们也未必……”
雅天歌道:“本性难移,即使你不搅和,黎黎跟了他也不会好过。”
柳画梁知道他心思,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又道:“不过,后来想一想,似乎我喜欢黎黎才该是正常,不过现在这唱法也挺好的,好歹让我在她面前滚一遭,了一了我的遗憾。若是按原样写,未免也太过凄凉,唱词的大概要被骂下台了。”
楼下的戏开场了,今日是一场新词旧调,柳画梁招呼小面条过来,小面条在雅天歌不动声色的警告下,瘪瘪嘴,飘到楼下去了。
柳画梁笑道:“你别老欺负他。”
雅天歌清咳两声,道:“昨晚的事,你还记得什么?”
柳画梁眨眨眼睛,莫名道:“嗯?还有什么?”
雅天歌:“……没什么。”
戏听到一半,雅天歌忽然拉了柳画梁一下,柳画梁会意,将那斗笠扣上了脑门,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雅兄弟!我们来找你喝酒啦!”
“我不喝酒,我是来吃肉的!”
“你这傻子!我又没说不吃肉,一边喝酒一边吃不就行了?”
“那你为什么要说‘我们来找你喝酒’?明明我们是来喝酒吃肉的!”
“瞎说,难道你就不吃菜?不喝汤?”
“那我们岂不是要说‘雅兄弟,我们是来喝酒、吃肉、吃菜、喝汤’的?”
“难道你能保证自己不吃饭?”
“那就是‘雅兄弟,我们是来喝酒、吃肉、吃菜、喝汤,可能还吃饭’的?”
“别吵了!雅兄弟,我们是来找你吃喝玩乐的。”
雅天歌打开门将他们迎进来,“你们只说来找我玩就成,吃喝乐,我来准备。”
一位童子嚷起来:“还是雅兄弟聪明!我们就是来找你玩的!”
雅天歌让掌柜的换了张大桌子,移到窗边,又添了几个菜,道:“你们不是来找我玩的吧,白灵山庄‘屠魔大会’你们难道不知道?”
一个童子困惑道:“我们一边参加‘屠魔大会’一边找你玩不就行了?”
雅天歌噎了一下。
柳画梁忍不住笑起来。
其中一个立刻快步闪到他面前就要揭他的斗笠,被柳画梁一手挡住,压低声音笑道:“无甚长进,还敢找我?”
童子道:“若你退步我不就揭下来了?”
柳画梁心中略有些惊讶,于是他一把将这童子圆圆的脸捧住不让他往后退。
童子吓了一跳,有些恼怒地脱离柳画梁的钳制,“你干什么?”
柳画梁道:“失礼,我见你太过可爱,忍不住想摸一摸。”
童子:“……”
雅天歌道:“你们两个还不过来,酒也不喝了么?”
童子似是怕他做出其他事来,忙离他远些。
柳画梁轻轻捻了捻手指,觉得有些异样,收了手坐到桌旁。
雅天歌轻声道:“少喝点,若是再喝醉了……”
柳画梁道:“知道了,养生小公子。”
一童子偏着头,好奇道:“莫非你是雅兄弟的媳妇儿?”
另一童子道:“瞎说,他明明是个男的!”
“许是声音像男的,实际上是个女的!”
“分明就是媳妇!上次我见着那对狗男女就是这么说话的!也这么藏着掩着不让我看!”
雅天歌敲了敲桌子道:“别胡说,他是我兄弟。”
“那咱们也是你兄弟!你从不叫咱少喝点,每次都灌我们!”
雅天歌顺口道:“谁让你们酒量好,我总也喝不过呢。”
几个童子立刻抛弃了原来的想法,“倒也是,我们四个喝一个呢!”
“上次还有人说我海量!”
“放屁!你最多就是个‘河量’!”
“你们都只是‘溪量’!”
雅天歌道:“别争了,你们四个都是“海量”,你们以‘海量’欺我这‘溪量’岂非不公平?”
四人被捧得高兴了,异口同声道:“那你待要如何?”
雅天歌道:“你们一人四杯我一杯,这不就公平了?”
四童子赞道:“还是雅兄弟聪明!”
柳画梁:“……”
雅天歌居然还冲他笑,柳画梁压低声音道:“欺负小孩子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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