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天歌一愣,似乎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柳画梁便如看戏法一般眼看着他的脸由白转红,从脸颊蔓延至耳朵全都红透了。
柳画梁心道没想到这小骗子还会不好意思……这边还没想完,只听那边气急败坏道:“大不了就把这里所有的鸟都炖了!总有几只是它亲戚!”
“……”柳画梁怕再逗下去把人逗成个二百五,“……总之先找找看,若它还在这画里,只要找到它定能出去,若是真的找不到——你那法子,也能一试。”
雅天歌问道:“哪个法子?”
“……”柳画梁硬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雅天歌反应过来,不由的有些窝火,原无争打入他体内的魔气只能维持两个月,而这一路行程加上画展,已耗去了一个多月,自己马不停蹄地回去也只能赶个正好,现在遇上这种事多半是要来不及了。
他与那又冷又凶的魔头不太对盘,自然不甘心受他控制,也尝试用自己的灵力去压制魔气,未料到随着年纪增长,灵力越强,魔气的反噬便越厉害,前一次用灵力压制时,那道魔气破开限制横冲直撞,轻易地打散了他体内贯通的灵力,他全身如被万虫噬咬,疼得满地打滚,几乎是从那长长的隧道滚到魔头面前的。一道魔力尚且如此,此时他的体内有两道魔力,被反噬的恐惧令他焦躁不安。
柳画梁笑够了方道:“那鸟浑身雪白,唯有头上一点殷红,显眼得很。”
“浑身雪白……”雅天歌皱了皱眉头。
柳画梁捡起一根小树枝,掂了掂,然后在空中挥了几下,道,“这鸟倒是让我想起那块画中人胸口的石头来,若是能抓到带回去给他看一眼,没准他眼睛不好就认错了。”
雅天歌忍不住多瞥了他几眼。
柳画梁折了树枝上几根多余的分叉,笑道:“没带剑,凑合着用。”
二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走了许久也不见人烟,柳画梁那张嘴仿佛一刻也停不下来,他絮絮叨叨地问道:“小蛮,你这剑叫什么?”
“我不叫小蛮!”
“那你叫什么?”
“……”
“小蛮啊……”
“雅天歌!”
“雅天歌……”柳画梁努力记了两遍,点头道,“记住了。”
“小蛮啊,你这剑叫什么?”
“……无用。”雅天歌渐渐理解那位“王粮仓”想吐血的感觉了。
“无用?难怪不见你用它。”柳画梁惋惜道,“可惜了,怎么不叫‘有用’?”
“小蛮,谦城山庄里是不是有许多美女?”
“小蛮,你有喜欢的人没有?算了,看你这不开窍的样子,肯定没有女孩子喜欢你,改天我教你几招……”
“……”雅天歌学会了无视。
他们绕到了山的背面,山背面没有阳光,却长出了一大片树林,林中黑暗阴森,只能借着柳画梁的灵力前行,但抬头看时,却见树梢的叶片间交织出不规整的奇异图案,仿佛某种图腾。二人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显出一个门的轮廓,走近了才知门很小,但却十分精致,辅首上的兽头半闭着眼,衔着细细的门环,显然是人为的,柳画梁将雅天歌推到一边草丛里,道:“等着,我去开门。”
雅天歌拉住他。
柳画梁笑道:“怎么?一个人害怕?”
雅天歌低着头道:“你的手……”
“啊,这个。”柳画梁晃了晃绑着纱布的手道,“封印那只疯鸟的时候受的伤,不要紧。”
“谁管你要不要紧。”雅天歌哼了一声,“我怕你死了我出不去!”
柳画梁笑了笑,道:“你在这儿等着,一会儿门开了,你自己见机行事。”
柳画梁把袖子从雅天歌的手中抽走,走向低矮的城门,只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门里是个小镇,像所有普通的小镇一样,有着石板街、流水、小桥,也有高墙、红杏、绿藤,颜色殷殷,十分美丽。
柳画梁向里面走了几步方招呼雅天歌过来,雅天歌一路小跑。
“小蛮。”
“嗯?”雅天歌有些不耐烦地应道。
柳画梁忽然微微弯下身,雅天歌一时不防,被他牵了手。
“从此刻起,前途未测,你可得抓紧了。”
出乎意料的,雅天歌没有挣扎。
二人刚踏入小镇就有一大帮孩子从面前跑过,追逐嬉戏间念着一首民谣:
流浪狗,流浪狗,留在乡间无处走,垂耳低头拖尾嗅,
流浪狗,流浪狗,落雨不避屋檐里,大眼望着土上丘,
流浪狗,流浪狗,牵绳人儿何处寻,心魂瑟瑟几时休,
流浪狗,流浪狗,不吠不咬不泪流,树下空卧知离愁。
流浪狗,流浪狗,昔时渐远眉眼淡,身老无梦守朱楼。
柳画梁道:“这么大段的民谣,真亏他们记得住。”
转头见雅天歌正四处打量,叹了口气,道:“既来之则安之,你就是再急,不到时候它也不会现身。”
雅天歌想了想,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柳画梁一脸神秘道:“自然是那消息集中地了!”
红纱软帐,暖香阵阵,掺杂着鼎沸的人声与浓郁的菜香,各色美人眼波流转,声色俱佳,令人迷醉。
忘归楼中雅天歌睁大了眼睛,压低声音怒道:“柳画梁!”
柳画梁应道:“诶!”
“这是什么地方!”
“自然是消息集中地了。”
柳画梁见他满脸写着不信,又慢慢道:“这里是三教九流汇集地,鱼龙混杂,什么消息都有,再说了……”
柳画梁笑眯眯道:“这一个个的仙庄规矩众多,把那少年天性都泯了,来,哥哥带你长长见识。”
雅天歌想掀桌,无奈桌子被柳画梁按住,想走人,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气鼓鼓地坐在对面。
柳画梁施施然碾碎几颗花生的红衣,将花生仁在桌子上码成一小堆,又问雅天歌:“你不吃?”
雅天歌怒瞪着他。
柳画梁便自己咯吱咯吱地嚼起来。
在雅天歌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柳画梁点了一桌的菜,雅天歌仰着头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还边夸不愧是画境,竟连瓜果都带着墨香。雅天歌悄悄尝了一块,出乎意料的清甜。柳画梁悠然自得地听了一会儿歌妓的小曲儿,注意到周围大多三五成群、高谈阔论,唯独隔壁桌单独坐了个目光呆滞的青年男子,柳画梁便移了移位置坐到他边上。
“兄台,我见你盯着台上的美人许久,可是倾心于她?”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道:“来花楼不看美人难道看你啊?”
柳画梁笑道:“没想到兄台有这兴趣……”
男子偏了偏头,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柳画梁又凑上去道:“兄台,我初来乍到,想打听个事儿,不知能否告知如今年号为何?”
男子道:“年号?那是什么?”
柳画梁道:“那不知兄台是否知道何时过年?”
男子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片刻便转身自顾自地喝酒去了。
柳画梁移回原来的桌子旁,稍有兴趣地叫了小二结账。待他拿出铜钱时,小厮怪异地看着他,柳画梁道:“怎么?你这里喜欢记账?”
“客官,我们这里不记账,但这个东西,我们从未见过。”
柳画梁道:“那你们这里用什么?”
小厮从怀中摸出一张纸,展开后抖了抖道:“用这个。”
纸上画了一个极为拙劣的银锭,柳画梁挑眉道:“你们这里只收银子?”
小厮皱起眉道:“银子是什么?我们这里只收纸钱。”
“……”
柳画梁不可思议道:“纸钱是指……你手上那个?”
小厮道:“自然是这个。”
柳画梁:“……你这里可有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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