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道:“你这么看着我家,总不会是想一直呆在里面吧?”
女孩垂下眼帘,小声道:“喜欢?”
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可惜了。”
几天后,他们路过一个集市,男子往笼子上罩了一块布,时不时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卖兔子、卖小鸡的,被男子不耐烦地打发走了,他还算良心,在布上剪了两个小窟窿,让女孩能往外看看。
女孩的视力极好,正走着,她忽然远远看到一个摊子上挂着一个小牌子,是一张猫脸的形状,上挑的眼尾,微张的小嘴仿佛在笑,看上去极其讨喜,她忍不住挪了挪,男子察觉到了,低声问道:“怎么了?”
女孩道:“你带我去那边看看行吗?我想……我想买点东西,你替我……送给他。”
男子调侃道:“你送他东西?你有钱吗?”
女孩沉默了片刻,道:“他一直很想要一个猫牌,因为隔壁家的大强总是在他面前炫耀。”
男子道:“嗯?啊,我似乎听他提起过……”
女孩道:“你把我卖了,不就有钱了吗?”
男子停顿了许久,周围很快安静了下来,女孩听见男子和其他人对话的声音,似乎是在谈价钱,那人掀开帘子,仔细看了一番,又重新放下,略带嫌弃道:“姿色不算出众,看样子魔气也很弱,顶多只能在阁中招呼招呼客人,幸亏年纪还小,尚可□□。”
看到这里,朱楼诧异道:“什么地方如此大胆,竟敢买卖魔族?不怕魔王找他们麻烦?”
无梦的声音发冷,道:“官匪相生,则无处寻匪。”
朱楼在理解这句话的同时脱口而出:“藏心阁?!”
画卷中,面前的帘子被掀开一条小缝,男子在女孩面前蹲下来,道:“你恨我吗?”
女孩道:“恨?恨是什么?”
男子长长叹了口气,将帘子彻底掀开,道:“可惜了,可惜了。”
他的身后便是那空旷苍白的大厅,一眼几乎望不到头,中间则悬挂着那血淋淋的“恨”字。
女孩眼中有一丝恐惧,见男子要走,她小声道:“我、我害怕……你能不能……”
她顿了顿,垂下头道:“把我卖到其他地方?”
男子摇摇头:“除了这里,没有人会收你的。”
说着,男子将手里的东西系在了腰间,里面传来轻微的银钱相撞的声音,然后他转身离去。
女孩急了,一把抓住笼子的边缘,叫道:“别走!求求你!别走!我害怕!我害怕!不要把我留在这里……”
她哭着求着,将笼子撞得“哐哐”作响,男子却再没有回头。
“别吵了。”
女孩抬起朦胧的泪眼,与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男子打了个照面,此人的头像是被打了一拳般凹下去一块,即使用头发堆上去也掩饰不住,臊眉耷眼,一脸倒霉相,他把手伸进笼子里,抓住女孩的衣领,拎到自己面前,道:“想活命的话就别吵了,你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吗?”
女孩哽咽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因为人族要拿你换钱,你在他们的眼中,是一只鸡,一条狗,饿了可以当粮食,冷了可以换衣裳。”那半边头又摸了摸她的脸,道:“但是没关系,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藏心阁的人了,你要参与我们的事业,终有一日,魔族将会复兴,将所有欺负我们、看不起我们的人族,统统消灭!让他们匍匐在我们脚下,我们就可以像对一只兔子一样对待他们!”
女孩呜呜咽咽了半晌,又问道:“所有人族……也包括沁儿吗?”
“沁儿?沁儿是谁?”
女孩道:“他……他的孩子。”
“当然!”半边头扬起他奇形怪状的脑袋道:“人族,都该死。”
女孩不敢再说话,眼泪却不断地从眼眶中往下流。
半边头皱皱眉,将她扔回笼子的角落里,他拿起手边的本子翻了翻,吁了口气:“已有多日没有符合上阁资质的魔族了,可这货色送去,又要被阁主一顿训。”
半边头唤来两个健壮的小厮,道:“送她去烟雨姑娘那儿。”
女孩在悲伤和恐惧中被带进了一个异香扑鼻的房间,里面坐了个花枝招展的女子,那女子见了她十分不耐烦道:“最近的货是不是太水了!这样的货色都留给我?”
她走过来踢了踢笼子,道:“魔气这样弱,早该送去……”
笼子被踢得东倒西歪,女孩慌张地抓着栏杆,结界在她的手掌间噼啪作响,手指很快被烫得伤痕累累。
一小厮道:“烟雨姑娘,这还是个小的,您要是真不要,那边也……”
女子冷冷地斜了他一眼,转回目光,发现笼子里的确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女子稍有兴趣地将女孩的手从笼子上扳下来,然后捏了捏她的手指道:“指比掌长,骨骼纤细,将来定是双好手,罢了,人,我收了。”
待那两个小厮走了,烟雨将她的结界解开,道:“从今天起,你就算是跟了我。我这里规矩严,你只要犯一条,我就把你扔回给那半边头的怪物。”
女孩意识到自己暂时脱离了危险,她吸了吸鼻子,怯生生道:“姐姐,我……我想回家。”
烟雨愣了愣,她垂下眼睑,淡淡道:“你没有家,哪里都没有,他们都不要你了。你是本月第二个被送来的,今后,你便叫做两。”
两忍得辛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早些把手养好,你能不能活,可就靠这双手了。”烟雨站起身道:“规矩明天再学,今晚……随你吧。”
很久之后,两才知道,烟雨立的第一条规矩,便是不能哭泣。
☆、仇恩(六)
此后五年间,两在烟雨的□□下学会了琴棋书画,站立坐卧皆有风情,她甚至求烟雨教她如何使用魔气,尽管她的魔气微弱,但若是用得好,也能起到四两拨千斤之效。
烟雨十分严格,若是当日没有完成她的任务便会遭到毒打,魔族的身体特殊,恢复速度也很快,烟雨经验丰富,无论前一天打得多疼,都会保证她第二天能完成任务。
两的适应能力极强,很快便学会了曲意逢迎,将烟雨服侍得妥妥帖帖。烟雨对她亦十分满意,几乎从不离身。只是从不允许她到处乱跑,只让她在这后院子里活动,范围十分有限。
这日,两又见一新进阁的女子被强拉着拖走了,她忍不住好奇,问女子道:“姐姐,我常见新入阁的女子被人……带走,回来之后神色惶惑疲惫,我问她们,她们也不肯说,姐姐可知道她们究竟去哪儿了?”
烟雨瞥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轻笑一声道:“我倒是没发现,你都长这么大了。”
两笑着躲避道:“姐姐可手下留情,上次我一躲,差点碰碎了你那宝贝瓶子,这次可不知有没有那么幸运。”
烟雨道:“开起我的玩笑了,你胆子不小啊……”
“哟,都长这么大了。”半边头忽然从外面走进来,他的目光在两的身上逡巡了一番,然后笑道:“□□得不错啊,当初那豆芽菜如今也是凹凸有致的小美人了,可你怎么还藏着掖着不肯放出来。”
两知道他们俩虽五年都未曾见面,但却有很大过节,只垂着头站在一边。
女子眯了眯眼睛,抓过她的手,那手莹白柔腻,纤细修长,如同白玉雕刻,却又比白玉多几分温度和柔软,道:“你也差不多能接客了。”
“接客……?”两直觉不太对,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来,“我、我年纪还小……”
“不小了。”半边头打断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贪婪,他嬉笑道:“魔族性淫,是时候让你去体验体验了。”
烟雨眉头一皱,随手抓起一个杯子朝半边头扔去:“滚出去,我这屋子里向来不接待丑人!”
半边头侧头躲过,道:“滚当然可以,只是这丫头五年了还无所成,光在这里吃住,不合规矩……”
烟雨将手边的茶几用力一拍,四条桌腿应声而断,桌面被血红的魔气提到半空,朝门外飞去,两听到门外闷哼一声,烟雨骂道:“再不滚,当心我把你另半边脑袋也敲下来!”
门外传来半边头强压着愤怒的声音:“今晚戌时,她若是不来,便等着阁主发落吧!”
烟雨轻轻摸着两的手,许久,才慢慢道:“总有这么一遭,受着吧,总比死了好。”
两困惑地看着她,再问,她却什么也不说了。
当晚两便知道了她的意思,她被人按在床上,梳得齐整的头发在挣扎中变得凌乱不堪,衣衫被撕碎,她想反抗,却一分力气也使不出来,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一般。她甚至觉得眼前模糊,意识漂移,她希望这只是在做梦,可是那从身体到内心的恐惧和疼痛却是如此真实,她被围困于其中,动不得、哭不得、生不得、死不得,她颤抖着,忍耐着,茫然无措中她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怪自己说出了那句话么?可即使不说那句话,她也逃不过这命运,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怪烟雨么?她只是其中一环,换了别人,也许她早就遭遇了这些。怪那半边头么?她的确想起他就恶心,是的,全怪他,若不是他强逼,烟雨根本不会让她出来。
可是她的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提醒着她,提醒着她让她遭遇这一切的元凶。她想起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想起那个小袋子里银钱相撞之声,那是他们一个月的口粮。
她想起男子离去前说,可惜了。
可惜?可惜什么呢?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陷入了黑暗,再无知觉。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晨,两坐起身,看到了身上那些不堪的痕迹,更可笑的是,她全身上下都被扒光了,唯独手被用柔软的绸缎包得好好的,一点都没被碰到。
小鸡?小狗?
她什么都不是,她不过是个魔族,一朝流落于人世,便只能任人搓圆按扁。
还不如一只兔子。
“两?”
她猛然抬起头,却没有见到这声音的主人。她的心里突地一沉,立刻翻身下床,草草将自己拾掇干净,穿上新备的衣服就冲了出去,没跑两步被人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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