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楼想了想道:“也是,那就让我去吧。”
无梦细细的灵力流经画卷中的山水,暗香消失了。
朱楼醒来时正悬在一朵芷萝花上,随风摇摇晃晃,不远处传来姑娘们的说笑声,小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他只好无聊地东张西望。
这时正好看到脚腕上系着的那根头发,想起那小子拔头发时一点预兆也没有,吓了他一跳,不由得笑起来,伸手轻轻拨了拨。
耳边忽然传来一段曲子,像是笛子或是萧,但调子欢快轻佻,又觉得两者都不像。有人说道:“混小子,教你这个,学了以后好去找美人啊!”
这说话声太熟悉了,可是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
朱楼正苦苦思索,小路上走来了两个女子,她们端着水壶,正小心地给花儿洒水。
“他居然说自己是妄非逆,族长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妄非逆。”
“还说自己是妄非顺的堂弟,笑死人了,亏得族长陪他演戏。”
朱楼心里一惊。
“檀雪城有去无回,可怜了绿枝那丫头,对他一片真心。”
“嘘……小心被族长听到。”
“对了,绿枝怎么还没回来?”
“野丫头不知又上哪里疯去了。”
“难道是……”
另一个姑娘睁大了眼睛,捂住嘴道:“双宿双飞?”
二人嘻嘻笑起来。
很快,两人浇完水,又走远了。
朱楼心道,既然知道檀雪城有去无回,当年族长便是让妄非顺一行人去送死,可是上次见她情难自禁,不似作伪,若是假装未免也太过可怕了些。
正想着,忽见四五个女子飞跑过来,喊道:“族长族长!不好了!”
屋内人道:“慌什么,慢慢说。”
“族长!”一个女子哭道,“绿枝被一群男子押过来了,那群人说要找你,我们拦不住,绿素妹妹顶了他们几句,竟被他们杀了!”
屋里静了一瞬,而后道:“你们去通知全村人,马上回家,待在自己家里,没有族长之令,绝对不准出来。”
☆、檀雪城(九)
朱楼将背挺了挺,很快看见绿枝来了,身后跟着好几个男人,为首的那个,眉角斜飞,眼神凌厉,鼻梁的线条刚直,嘴唇单薄,身着一身白衣,墨色滚边,长身玉立,可谓气势端庄、正义凛然。
绿枝磨磨蹭蹭地不愿前进,押着她的是个高个壮汉,顺手用力推了她一把,她则满脸厌恶回头瞪了那人一眼。
为首者也瞪了那壮汉一眼,转而对绿枝道:“前方可是你族长的住所?”
绿枝撇过头不说话。
“何人竟敢在我芷罗镇闹事!”小屋中传出族长的声音。
为首者抱拳道:“晚辈白易安,早听闻芷萝镇大名,特来叨扰。刚刚多有得罪,晚辈已将那名手下斩首,前辈若是还有不满,尽可以提出,只要力所能及,晚辈一定照办。”
“我若是要求你们全体自戕呢?”
“相信前辈不会如此无礼。”
“你擅闯我芷罗镇,在我家门口杀我族人,竟还敢和我说什么‘无礼’?”
“前辈恕罪,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是绝无株连的道理,因一人的过失就要所有人赔命,未免也太过霸道了吧?”
“霸道?”族长冷哼一声:“那好,人是你带来的,你若能自戕谢罪,我便不追究其他人。”
白易安道:“前辈莫要为难晚辈。”
族长的声音都气得有些颤抖了,“那我再问你,你们是来做什么?”
白易安道:“晚辈听闻芷罗镇大名前来叨扰。”
“叨扰完了,能走了吗?”
白易安道:“……晚辈亦是听闻千岁香的大名前来叨扰。”
族长嗤笑一声:“你们一群土匪,竟还敢说我霸道?莫说我活这么大,从未听说过这东西,就是听过,也不会给你。”
“前辈谦虚了。”白易安这一脸正气被她说成土匪也并不生气,“天下谁不知芷萝镇千岁香之名,据说是聚集了千种药材,而其中最为珍贵的一种,便是千朵芷萝花花粉,制成香囊,配者可保魂魄千年不散。天下别无二家,族长何必装傻。”
族长道:“江湖上以讹传讹,又怎可尽信。”
白易安身边的人按捺不住了,跳出来嚷道:“什么鹅不鹅的,白少主说有就是有!你交不交出来!”
屋内的声音极其冷淡:“我就是有,不想交给你又如何?”
“那就杀到你交为止!”那人跳起来拔出双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守在门口的一位姑娘,那姑娘猝不及防,被他当胸劈开,痛叫一声后在滚到了草丛中,碧绿的草叶顿时沾满了血迹,她也只滚了片刻便不动了。
虽说家家闭门,但是此刻眼见着活生生的杀戮,周围的屋子里发出了悲愤的叫声,几个胆大的女子竟直接冲了出来。
那杀人的男子大吼一声:“不交便杀!”
白易安的队伍顿时分崩离析,几十号人纷纷拔出灵器,朝那些手无寸铁的姑娘招呼,一时血花飞溅、惨叫声四起。
白易安惊怒,情急之下跃入旁边的小池塘,脚下踩开一个阵法,那池水中顿时出现了数个小漩涡,其中一个漩涡陡然消失,岸上其中一个正在杀人的手下尖叫起来,叫声之惨令人毛骨悚然,只见这人的脚仿佛被什么东西绞动,一时血肉横飞,接着是腿、臀、腰,那人惊恐地瞪着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化作碎片,绞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人叫不出声了,费力地喘着气,哇地吐出一口血,接着两眼翻白,下一刻他被绞做一滩烂肉,溅了一地血花。众人被这可怖的景象惊得纷纷停手,空气似乎都僵住了。
白易安阴森森道:“谁还敢再动手!”
见众人安静下来,白易安跳上岸,拎过那领头人的领口,一拳将他打趴在地上:“混账!谁让你动的手!”
那人瑟瑟发抖道:“少庄主,此乃有人授意,他……他说你太心软……”
白易安微微眯了眯眼,忽然偏过头道:“前辈恕罪,是晚辈管教无方。”
族长隔了半晌,咬牙切齿道:“我这人从不知恕罪为何物,既然管教无方,那就管教到有方为止。”
白易安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伸手便握上剑把,众人眼前只一道白光闪过,那人颈上便多了条血痕,他本人似乎都没注意到,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等待他意识到不对时,头颅已经滚落,他睁着眼睛,凝固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其他人或许没看清,朱楼却看得一清二楚,但纵使他看得清,却依然没反应过来。这白易安年纪轻轻却修为深厚、灵力精纯、心狠手辣,令人为之悚然。
白易安没看身后,但他的语气冷到极点:“你们谁敢再违背我的命令听他的‘授意’!”
他身后的一群人个个色变,低下头不敢言语。
白易安道:“如此管教,前辈可还满意?”
屋内静了静,白易安顺手一挥,剑气斜掠过花丛,呯呯两声穿透门板,竟又绕着弯飞回来,接着一声惨叫,刚刚那个推绿枝的壮汉顿时被削断了一只手掌,血流如注,他抱着手在地上打滚。
白易安还要挥剑,只听那族长道:“你要千岁香做什么?”
白易安收剑入鞘,道:“因下月家中长辈诞辰,晚辈想为他准备一份厚礼,长辈富贵半生,见过珍宝无数,寻常物是绝入不了他的眼的,思前想后,也只有这传说中的千岁香可送了。”
族长道:“你为讨贺礼而杀人?你是为他贺寿,还是想让他折寿?”
白易安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动着,也仿佛在敲动着众人的心:“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族长顿了片刻,道:“你想知道千岁香的下落?”
白易安道:“晚辈正是为此而来。”
族长顿了顿,道:“你若只想要它的下落,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白易安低头道:“那便多谢族长了。”
“绿枝,你过来。”
绿枝向前走了几步,白易安没有拦她,周围几个人却蠢蠢欲动,被白易安一眼瞪回去。
待绿枝走进族长屋子里,族长道:“你说你叫白易安是吧,真是可惜了这幅好模样,反正你也要死了,我告诉你也无妨,千岁香,乃是收集千朵我这芷萝镇独有的芷萝花花粉聚于香包之内而成,我族至今也才做出寥寥数个。我手中仅剩的一个已于二十年前,送给我的心上人,可惜他至今未归。”
白易安道:“前辈如此敷衍,便是令晚辈无法交代,如此,便莫怪我不客气了。”
“哈哈哈…….”屋内传来大笑声,族长道,“你倒是真不客气,刚刚没听清楚吗?千岁香只赠心上人,难不成你竟要做我这个老太婆的心上人?”
“你……”
“你年少有为偏偏心如蛇蝎,将来必然是个祸害,在你临死前不如再教你一课,你可记好了,想对别人不客气要趁早,不然可就不得不客气了。”
白易安脸色一变,正想上前,只见眼前的房子红光四射,轰的一声碎成齑粉。朱楼差点被气流吹飞出去,幸而那根头发死死扯着他,霎时间,他身旁的花一起绽放开来,鲜红色的花朵如河水决堤般朝整个村子流去,一瞬间填满所有的小路、池塘、草地,妖艳的红色蔓延至天际,族长站在花丛中,两指抵着绿枝的额头道:“芷萝镇第35代族长绿藤,于今日结束使命,将族长之位传于绿枝,望你往后带领全族隐于乱世。且身为族长,绝不涉世,绝不再动情,以己之名,以己之命,保全族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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