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了一个面熟的二娃子坊人询问,那人指着火烧得最大的一间屋子说沐修进去救人了,出没出来不知道。夏骞望向不远处那间屋子,火已经将屋子烧变形,一根房梁正在此时轰然倒塌,整个屋子都塌陷在火中。
夏骞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支配着:“他一定还活着。”他快速走向那间烧毁的屋子,与周围狼狈逃离的人背道而驰,行成鲜明的对比,但大家似乎都急于逃生,也没人多看他两眼。
穿过人群,第一排站着的都是和这间屋子有关的人,夏骞看了他们一眼,都还活着,活的很好,只有沐修,生死未卜。
夏骞继续往前走,越来越热,周围的景物都因为热气而变得扭曲,他站在屋子前,面色凝重,伸出右手向天空,五指旋转,周围开始刮起风,地上的树叶,竹篓,甚至椅凳都开始往一边移动成弧线,风势迅速扩大,不一会儿在那间烧毁的屋子上空,出现一个旋风,旋风就像一个漏斗,将火吸入空中,消失殆尽,夏骞没有停下来,他继续操控着旋风,将周围的几处火情全部熄灭。
周围响起了百姓的鼓掌声,夏骞并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烧毁的那间废墟,一具烧黑的尸体呈逃生状被压在房梁之下,一滴眼泪滴落在尸骸上,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旁人看着国师的背影,只道国师悲天悯人,缺无人能知其殇。
良久,围观的人都散去了,夏骞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陌涅心有愧,沐修与他也有几面之缘,如今对着他的尸体,心里夜堵得慌。
“娘说,让我护他周全,我终究没做到。”夏骞面色平静毫无波澜:“在夏骞的计划里,他早在除夕夜就该死了,今天算是天意吧。”夏骞的话让陌涅一时竟不知如何对付,他在说什么违心的话?
“师叔,我现在聚魂可还来得及?”夏骞忽而在袖囊中忙着翻找东西:“我的乾坤袋呢?”他怎么也找不到,越找越急。
“你何时有过乾坤袋这种东西,那是禁术,会反噬!”陌涅不无担心得看着夏骞。
“我忘了,对不起,师叔。”夏骞冲陌涅无力笑笑继续道:“这里的事处理完了,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两人无言得走在街道上,夏骞在前,陌涅在后,见到夜巡官兵致礼,夏骞礼貌回应,冷静而得体,笑容一丝不苟。直至走入黎园小筑,夏骞依然四平八稳,径直走入卧房,陌涅想要跟进去,却被夏骞无情得锁在外面,不得已,担心小师侄会干傻事儿,陌涅只能爬上屋顶掀开瓦砾偷窥,居高临下只能看见脑袋,夏骞并无异样,只是静坐桌边。
许久,陌涅都快在屋顶上睡着了,夏骞忽然开口道:“师叔,放心,我不会寻死的,你可以安心去睡觉了。”
陌涅:“真的?”
夏骞:“若不信,便在上面呆一夜也无妨。”
陌涅见夏骞会开玩笑了,便稍微放心点儿翻下屋顶,回自己屋去了。
夏骞耳朵稍动了下,听见陌涅走了,起身就出门,又跑去了二娃子坊。
二娃子坊已经没什么人,只剩下废墟,和零星春雨,夏骞回到那间塌了的屋子前,对着那具焦成碳的尸体,端详许久方道:“这不是沐修……”便准备往里面走。
“骞儿,我就知道你在……”陌涅终究还是跟过来了,但夏骞似乎不太想理他,他没停下来,也没回头看,他也没意识到陌涅的话被打断了。
夏骞身后,沐修怔怔得看着陌涅,又看着夏骞:“你叫他……骞?”
夏骞听见沐修的声音猛得转身,远远的,他看见沐修浑身是灰,已分不清是谁,他已经冲到陌涅身边质问:“你是不是叫他骞?”
陌涅无助得看着夏骞,夏骞飞身一跃便飞到沐修跟前,二话不说在沐修颈后一击,沐修便晕了过去。
沐修醒来时,一个湿润软糯的东西在舔自己脸,睁开眼一只狗正趴在自己身上,沐修抖开小狗,支起身,屋内被和煦的阳光烘得温暖和煦,这是哪里?
努力回忆着前一晚的事儿,火灾……救人……蓝鹤吟!
此时有人推门而入,一身青绿长袍先印入眼帘,再往上是……夏骞?没做梦吧?
夏骞走进屋,那只小狗在他脚边团团转,夏骞便把他抱入怀中,轻柔抚摸,嘴角泛着笑意,露出好看的梨窝,晨光撒在他身上,就像一幅画,一幅多年未看的相思之画。沐修心底诸多疑问,却看得沉醉,竟不舍打扰,夏骞才抬起头看向沐修:“睡得可好。”
沐修:“夏骞……”
夏骞:“嗯?”他回答的自然,仿佛是七八年前的太子府。
沐修不敢确定:“你是……一直住在蓝鹤吟这里,还是……”
夏骞抬起沐修手腕,替他搭脉,神情淡定,末了才轻轻放下他的手:“无碍,吸入些浓烟,清肺调养几日便好。”
沐修一把抓住夏骞方才搭脉的手腕,他端详着这双手,抬头到:“你是蓝鹤吟?!”
夏骞也不恼,任由他抓着,无奈得笑了笑:“子慨,都这么多年了,你依然会认不出我。”
沐修不解:“你到底是夏骞还是蓝鹤吟。”
夏骞:“就不能都是吗?我将真相都放在你面前,只差你的脑子,可它缺席了。”
沐修:“什么?!你骂我蠢。”
夏骞抽回手,长袖遮脸,等放下时已变蓝鹤吟的面容。蓝鹤吟笑脸盈盈看着沐修,连声音都变了:“沐公子,鹤吟便是夏骞的第二张脸罢了。”说完又变回夏骞。
沐修将夏骞揽入怀,紧紧得不舍得松开:“夏骞,我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你啊。”
夏骞淡淡回了句:“我也是……”
沐修:“对不起……我之前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
夏骞:“那你要如何赎罪?”
沐修:“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杀了我也可以。”
夏骞:“答应我,好好活下去,我不想再经历一次昨晚的情况。”
沐修:“昨晚?!”他放开夏骞,窃喜得看着夏骞:“昨晚你很担心我!?”
夏骞撇过头:“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
沐修移动身体面对夏骞侧过去的头:“你夏骞怎么会随便说?你是担心我吧?”
夏骞:“一点而已。”
“一点也是担心!“沐修泯着嘴偷笑,看着面前熟悉的人,情不自禁的小啄一口,夏骞手指抚摸了下自己的唇,起身背对沐修道:“你先在这里好……”
话未说完,手腕被夏骞抓住,一顺手将他拉下,夏骞一个重心不稳倒在床上,沐修抻在他身上,喜滋滋色迷迷得看着夏骞,夏骞微蹙眉:“子慨……唔……”嘴就被沐修的唇封住。沐修的手上也不老实,竟向夏骞身下伸去,夏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挣脱开沐修的吻:“有人!”
沐修回头,陌涅就靠在门框边叉着手在胸前,一脸不乐意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来的?”沐修满是嫌弃。
陌涅:“也就刚刚,就你把他推倒那会儿。”
夏骞:“师叔!”
陌涅:“我就想说,馅儿拉肚子了。”说完陌涅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沐修:“馅儿是谁?”
夏骞:“你之前救的那条狗。”
沐修:“就早上舔我那个?”
夏骞点头。
沐修:“拉肚子?这可大可小,我去看看。”
掀开被子,沐修才发现自己身上仅罩了件单衣,原先自己的衣服从里到外都被换掉了,捂着被子:“谁替我换的?”
夏骞淡定:“我。”
第29章 第 28 章
黎园小筑的竹轩方亭,靠后一排竹子密集成墙,两边木梁架着随风飘荡的纱幔,前边细水吐泉冒着细雾,假山桃花相伴,与红枫相称,好一个清幽之所。竹席铺地,夏骞盘坐中央,氤氲茶气蒸腾,一本竹简握于手中,凝眸不语。
方亭外,则是另一番场面,沐修前面跑着,馅儿后面追,绕着亭子兜了一圈儿,沐修才停下,馅儿一跃便跳进了沐修怀里,使劲舔沐修下巴,沐修左扭又扭着脖子,那狗子就是不依不饶的。“馅儿!够了够了!所以……这狗为什么叫“馅儿”?什么馅儿?韭菜馅儿?”沐修撸着馅儿的毛,挠挠脑袋摸摸肚子的,很是喜欢。
夏骞目光已经看到竹简最后一排,看完收卷,嘴角微扬:“说来话长,所以,还是不说了。”
沐修笑容渐收:“一定和我有关。”
夏骞赞同得点了点头。
沐修放下馅儿,走入亭子:“夏骞,你还有多少事情没告诉我?”
夏骞抬眼看向沐修:“你想知道什么?”
沐修在夏骞身边坐下:“你这五年在长白过得怎么样?你明明已经……为何又会变成易郁?你和陌涅到底在计划什么?”
夏骞听着沐修一个个问题掷来,就像早有预料般,面容平静,毫无波澜,这表现倒让沐修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但不管,沐修想知道。
夏骞轻吸一口气道:“那我先问你,当年,你为何不愿见我最后一面?”夏骞目光平静而坦诚,仿佛在聊今日天气,可谁又知道这个问题,埋藏在夏骞心里多少年。
沐修却感受到何谓轻若鸿毛又重于泰山之感:“我……”嘴巴张合几次,却始终没有开口。
在等待了片刻,沐修依然一副欲言又止的艰难模样,夏骞的目光终究黯淡了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直面的过去,沐修却始终不愿面对,不知道为什么,当面对夏骞的坦诚,自己却像一个畏缩的孩子,执拗而怯懦,像是一个早已溃烂腐朽的伤疤被人强行揭开,是沐修是不情愿的。夏骞目光中的失望,沐修看在眼里,可越是那样,他反而越害怕。
夏骞起身,不再看沐修,向亭外走去,他很快和这片小林子融在一起,就像一幅水墨画,好像泼一盆水上去,就都化开了,只剩下斑斑墨迹。想到这里,沐修被一丝恐慌营上心头,明明这是夏骞的宅子,他能去哪儿呢?可沐修却觉得他又要消失,慌张起身冲出亭子,伸手要抓住夏骞,却未曾想到夏骞一个闪身,便轻盈飘逸得躲开了,仿佛后面长了眼睛,夏骞目光撇了眼沐修伸出的手,目光又落在沐修脸上,面无波澜地说:“我不认为我们是可以随意牵手的关系。”夏骞说完,便继续往前走去。
沐修原地眨了几下眼竟哑口无言,见夏骞又要走了,情急之下便伸手欲搭住夏骞的肩头,岂料夏骞竟然向前瞬移了几步,沐修一个扑空,踉跄两步险些摔地上,这次夏骞都没回头,只是摇了摇头道:“冥顽不灵。”便走得更远快要出这院子了。沐修眼看着人要走不见了,才在夏骞身后大吼一声:“我当年是因为不敢面对你!”
夏骞终于停下脚步,却依然没有回头,沐修又吼道:“我当时很后悔!很自责!但是我不愿承认我已经……”
“已经如何?”夏骞转身问道。
沐修深呼吸一大口:“喜欢你!”
夏骞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挑眉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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