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小女孩的声音有些粗,扭着身体,气急败坏地叫着。只见那白衣公子手一松,女孩的身子径直朝地面砸上去,摔了个狗吃屎,“哎呦哎呦”地叫唤。女孩见逃是逃不掉了,索性坐地上开始装哭,白衣公子也只冷笑了下,蹲下看着她的演出。
女孩见此人软硬不吃,自己装哭无效,干脆也不演了,不服气得直视着面前的白衣公子,气鼓鼓的说:“小爷我要钱没有,要头一颗,喜欢拿去!”
“噗嗤……”白衣公子竟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好生漂亮:“我要你头颅做甚?”
“你不就来问我要昨天那锭金子么?实话跟你说!没有了!”小女孩,不,其实他就是昨日那个讹诈夏骞的小男孩,此刻的他,竟没有半点悔意,倒觉得自己很是委屈,倔强又可怜巴巴的样子,倒是让夏骞想到一个人——沐修。
“我并没有让你还我钱。”夏骞目光真诚的看着这长得像女孩子般的男孩儿。
“那!那你刚才追我不放干什么?”小男孩羞恼得撅着嘴,双手交叉环抱于胸,这么看来多了分孩子气,倒显得几分可爱。
“你自己要跑,我又何谈追你不放?何况你让我放开,我就放开了。”夏骞气定神闲的样子,倒让小男孩一时语塞,撇着嘴气鼓鼓的样子,也不看夏骞。
夏骞淡定说道:“你叫连灵儿。”
此话一出,那小孩儿叉胸前的手放了下来,看向夏骞。夏骞不紧不慢继续说道:“连灵儿,你自幼随娘亲四处奔走,现居皇城西市“不思楼”杂工院内,你娘亲连宁是“不思楼”头牌,我可有说错?”
“你……很厉害……”连灵儿有些丧气,声音都变轻了,方才听到“不思楼头牌”几个字时低下头咬着嘴唇,目光在自己的两腿上游移。夏骞看得出,这孩子知道母亲的工作是什么,也很不愿意见母亲做这种事。不想在这方面触碰男孩内心最不堪一击的一角。夏骞决定直奔主题,他从袖囊里拿出了连灵儿之前遗落在马车上“玲珑辫”。
连灵儿见这玲珑辫眼神霎时亮了,欲一把夺过,却被夏骞收了回去。连灵儿皱眉不悦:“还我!这是我的!”
“只要你将这玲珑辫的来历告诉我,我就还给你。”夏骞断然回答。
“原来这叫玲珑辫?名字还挺好听的!”连灵儿答道:“这是……不!我不能告诉你。”
“为何?”夏骞追问。
“反正不能告诉你!你喜欢你自己留着吧!我走了再见!”说着连灵儿起身要走,可刚起身又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又多一个人,此人歪着嘴不怀好意的笑着,得亏他长着一张俊脸,一对桃花眼笑得摄人,要不然就他这姿势这神态,活脱脱一个街头恶霸。连灵儿心想此人不好惹,但是自己什么时候惹过他?看他穿着气质也不像那个白衣公子的朋友啊,连灵儿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谁啊?”
“我谁?”沐修单挑着一边儿眉,那乖戾的神情倒是挺唬人:“你该问问你怀里那钱袋认不认识我!”
连灵儿看了眼怀里的钱袋,努力回忆了下方才偷钱的情形,有个看着有钱的人,钱袋招摇的别在腰间看上去特别好上手的样子,于是轻身擦过顺利偷走了那个钱袋,却未曾想竟是个圈套。
沐修对蓝鹤吟调皮得眨了眨眼,又重新摆回一副恶霸表情,撸了一把连灵儿的脸道:“你这小屁孩儿长得倒挺标致,跟女娃儿似的,听说你还喜欢给人暖床?”说到暖床,沐修撇了眼蓝鹤吟,沐修回想方才蓝鹤吟一本正经面不改色地说被一个八九岁的小毛孩轻薄,吵着要给他暖床的样子,真是又尴尬又好笑。沐修眼里看着蓝鹤吟,脸却面对着连灵儿道:“怎么?不如回去给哥哥我暖个床?”
“啊呸!人妖!谁要给你暖床!死变态!”连灵儿面对恶霸沐修也飙了起来。
“嘿哟呵!不得了不得了,敢骂你爷爷我!”沐修一把将那小孩的脖子环在自己手臂里,掐得死死地。连灵儿都挣脱不开,扑腾着叫大叫:“臭变态!放开我!放开我!”
“嗳?就不放!爷爷我是讲理的人,暖床什么的爷爷我不兴这套,爷爷现在就带你去报官!人赃俱获看你怎么抵赖!”沐修说着就松开手,直接打横将连灵儿扛过肩。
连灵儿拍着沐修的背,啪嗒啪嗒得特别用力,沐修往他腿上一掐,那小屁孩嗷嗷直叫,终于服软道:“求求你不要带我去官爷那儿!我娘知道又要伤心了!”
沐修一听,暗想这头倔驴子终于上钩,便放下他,连灵儿灰头土脸,头发衣服都凌乱不堪,显得极其狼狈,没好气的说:“你说吧,怎么才能放过我?”
沐修叉着腰,手里掂着刚才被连灵儿偷走的钱袋,凶恶得说:“还我双倍的钱!”
“我没钱啊!”连灵儿似乎有些急了。
夏骞走上前不无幸灾乐祸得看着这孩子:“我可以救你。”
“哼!不要你假惺惺!”显然连灵儿还没意识到这两人是一伙的。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可怜兮兮得看着夏骞道:“你说吧,要怎么样才肯帮我。”
夏骞走到沐修身边,拿起他手里的钱袋掂了掂:“这个不是小数目啊。”夏骞的眼神真诚友善。一旁的沐修都觉得蓝鹤吟这人的脸特别给人信服感。夏骞继续劝诫道:“你将你那根玲珑辫的来历原原本本得告诉我,我就帮你还钱。”
连灵儿低着头,眼珠子在眼睛里转了几圈,盘算着挣扎着,终于点了点头。警惕得张望了下四周说道:“这里人多,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告诉你。”
“好……”夏骞微笑答应,瞟了眼沐修,眨了眨眼,沐修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西市外的小河边,夏骞同连灵儿面朝河面,连灵儿捡了块石头往水里一掷,石子儿在水面跳了十几跳,夏骞也捡了块,扔出去水面只剩下涟漪,再也没有出现在水面。
连灵儿无趣得撇撇嘴,开始了他的讲述:“其实,那个玲珑辫是我娘的,我从小就看我娘拿着这玲珑辫发呆。”
“没了?”沐修不知何时走到河边,抱胸站着。
“没啦。”连灵儿理直气壮得说着。
“得了吧!”沐修一把揪住连灵儿凶巴巴得说:“就这个你怎么会千方百计瞒着他。”沐修用下巴指了指蓝鹤吟。
“我不能说,说了我和我娘就没命了。”连灵儿踌躇的拧着眉。
蓝鹤吟蹲下身看着他:“你告诉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连灵儿看了眼沐修问道:“那他不能保证。”直接翻了个白眼就往远处走去。连灵儿看他走远才认真得看着夏骞道:“我娘是荼沽族圣女,这你们说的“玲珑辫”是荼沽族的象征,但是荼沽族不叫“玲珑辫”而叫“圣藤”,五年前现在这个狗皇帝大肆屠杀皇城的荼沽族人,只要戴圣藤的一律被杀害,我娘隐姓埋名留在皇都,我不知道我娘有什么打算,我就知道这些。”
夏骞听完没有说话,据他所知,荼沽族与硒国素来交好,为何会发生这般惨烈的屠杀,他抚摸着连灵儿的脑袋,想象他的族人被无情屠杀的画面,眼眶温热,手中的拳头握紧。
夏炀,你为何要屠杀这么多无辜的人?
“你们看见一个锦袋么?!”沐修从远处气喘吁吁得跑来,脸色很难看。夏骞马上明白他说的锦袋是什么。沐修见蓝鹤吟与连灵儿一脸茫然,气恼地叹着气走开了。
之后,沐修就像一个无头苍蝇般沿着河边一路翻着地上的草和石头,来回搜了几遍,什么都没有找到。连灵儿觉得沐修在发神经,嘟囔几句就溜走了,只剩下夏骞陪着他一起找,他们找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夏骞都记住每块石头的位置,沐修颓丧得坐在地上:“我就不该贪那点钱!今天不出门锦袋就不会丢!”
夏骞停下翻找的手,看向沐修,他捂着脸,将头埋在膝盖里。
一滴,两滴,三四五六滴……淅淅沥沥
其实,在两人翻找时天空早已乌云密布,今年的第一场春雨不期而至,压了下来。夏骞仰起头,虚着眼看着雨势逐渐变大,他深深叹了口气,呵出的白雾在眼前飘散,他静静得看着如孩子般在岸边懊恼着的男人,不过是一个锦袋,对于他,却像天要塌了似的,他寻找锦袋的眼神疯狂而急迫,一向睿智的他此刻已然失了章法。
夏骞的手在空中一抻,雨水就自动从他头顶让开,就像打了一把无形的伞,他走到沐修身边,将“伞”撑到了沐修头顶。
“莫不是留在家里——或者其他地方?”夏骞不置可否得问道。
沐修不耐烦得揉了揉头发,否认:“不会的!我到这岸边还确认过!”
“对不起……”夏骞轻声道歉,可话刚出口就被沐修急切得打断:“河里!一定在河里!”如同找到了一线生机,沐修望着被雨水拍打得斑驳的河面,目光坚定而义无反顾,他就这么直接一脚踩进了泥泞而混浊的河里,离岸的河水并不深,及腰及膝的高度,他弓着腰在水里不断摸索着。
夏骞体质畏寒,这一月的河水还结着冰渣,寻找锦袋已经消耗了他很多体力,此刻他不愿再做徒劳的打捞,但沐修却像失心疯般不肯罢休。
“沐修……”这是夏骞以蓝鹤吟得身份第一次这么叫他:“不要找了。”
沐修抬起头,雨水不留情分得往他脸上打着,他几乎睁不开眼,却还努力瞪眼怒视着夏骞:“不要找了?要不是你非要来这河边,我会把夏骞留给我唯一的锦袋弄丢么!?你知道这个锦袋对我多重要么?这五年我无时无刻不将它放在身边!他是我活下去的希望!你让我不要找了?你配么?”
原来,这个锦袋是自己给他的?
“这个送你。”
“这螃蟹好好看!殿下亲手为我做的。”
“据说川蜀地区的间谍会用折纸或者折树叶的方式来传递信息,我今日听闻,便也想试试看,这只螃蟹是我刚想到的叠法。”
“殿下自己发明的叠法?”
“嗯……不过可能有些地方还不够牢固。”
“没有啊,已经很结实了”
“子慨,若有一日看到此螃蟹出现在你身边,里面必有我的重要托信,仅我与你彼此的秘密。”
“子慨定不辱使命。”
夏骞脑海中关于锦袋的记忆被唤醒,在天牢中向狱卒递出锦袋时,夏骞心中那最后的骐骥一并装回了夏骞的脑中。
原来,你并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
原来,你一直把它留在身边;
原来,你早已悔过……
雨帘隔着彼此的真实,夏骞的泪水混在了雨水中,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更了解曾经的自己,原来天牢里的最后心愿早已化作一股执念折磨着他,所以他选择失忆,选择放下执念。
夏骞久久凝望着沐修,他想不顾一切的告诉他真相:“沐修,其实……”
“谁允许你这么和他说话的!”陌涅的声音将夏骞的理智拉回,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陌涅,此时瞬移至沐修身前,悬浮在河面,雨水在他头顶避开,他厌恶得瞪着沐修:“我警告你,他不是你随便可以乱咬的人!”
沐修斜瞪着陌涅,一脸不服气:“你们修仙的会法术了不起?我告诉你,自从遇见他!我就没碰着好事儿!扫把星”
“不就一个破袋子么!你可知道你嘴里的“扫把星”是谁?”陌涅就差没说是夏骞了,此刻夏骞的理智已经回归,忙叫住陌涅:“师叔,不可。”
“谁啊!谁我都不怕!天王老子我也不怕!”沐修本能得回怼着。
“好,我和你一起找。”夏骞像河里走,走至沐修身边:“两个人会找得快一点。”
“你疯了吗?他发神经你和他一起发神经?你可知道你的身体不能着凉?!”陌涅急着组织,想把夏骞往岸边拽,却被夏骞的眼神劝退了。
夏骞这边终于摆脱了陌涅的拉拽,那边便觉得被人猛推了一把,本身身体已经很虚弱,此时便失去重心跌倒在河里,他努力再河底的淤泥里撑起身体,对上的是沐修冷漠而无情得眼神,与记忆里的一样:“滚!你们全都滚!”
夏骞的心像被刀划开般疼痛,身体的每个关节也在冰冷的河水中叫嚣着,他知道他的体力快维持不了他的脸了,他看向陌涅,在意识迷糊前说了一句:“帮我……”就直直倒入河里。
陌涅知道是该穿帮了,将河里的夏骞提出,用斗篷将他整个人,尤其是脸遮住,他抱着夏骞坐于岸边,他缓缓闭上眼,右手掌心向上悬在半空。瞬间,地面上的石子,水底的石子喝杂物,尽数浮上半空,眨眼功夫,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一个锦袋缓慢漂至陌涅掌心,他将锦袋捏在手心,周围得石子杂物哗啦全部掉落。
陌涅睁开眼,将那个锦袋扔进沐修怀里:“你的破袋子已帮你找回,记住,他从来不欠你的,他为你做了够多了,今后我不会再允许他为你做任何事,你就和你的破袋子过一辈子吧。”陌涅说完抱着夏骞瞬间消失在沐修面前。
站在冰凉的河水里,沐修看着手中的锦袋,失而复得本应该开心才是,但他却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
第26章 第 25 章
夏骞躺在瑞安宫的床上,最先恢复意识的是骨缝里泌出的疼痛,如同深深缠入每一根骨骼的荆棘,自由而狂放得生长着,那些荆棘年轻的藤蔓十分□□而健壮,充满生命力第攀延舒展,使劲全力在夏骞的骨肉间隙奔腾,这是寒潭那一夜的后遗症,畏寒不是夏骞的矫情,是深入骨髓的疼痛,是对无法掌控肉体的恐惧与无望。 “师叔,我好痛……”夏骞苍白而无力的声音,带着一丝惶恐。他紧闭着双眼,一只手虚弱的抬起又放下,似乎是在求救。陌涅握住了那个冰凉的手,手心的汗水也冰凉刺骨,与屋外的雨水一样冰凉。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人能够懂得寒潭之毒的,那恐怕也只有陌涅,他曾在寒潭中浸泡了一个月,终于练成了今日的道行。这是后话,此刻的陌涅虽是握着夏骞的手安抚着,看似像在陪伴一个感冒发烧的孩子,实则,是真真切切的心如刀绞,他恨夏骞的重蹈覆辙,他怨夏骞的痴心错付,他气沐修的咄咄逼人,他悔自己的姗姗来迟。寒潭之毒无解,不致命,不渐进,只是教人学会保暖,多贴心的一个毒?发作时却让人生不如死。捱得住,也就七八时辰便能好,捱不住,掏心挖骨自焚便也是自己的选择。陌涅别过头,不想看,不敢看,不忍看。还有一个时辰,说长不长,可每一秒都像疼在自己身上,夏骞每一声抽吸嘶鸣,都让陌涅的心发紧,骨酸疼。 “皇上驾到!”窦公公拖着长音的通报声撕破了瑞安宫的焦灼,陌涅看着夏骞的脸,一时半刻也无法易容,暗骂一句“混帐,来的真是时候!”便欲起身迎驾,却被夏骞拉住,陌涅回头望向榻上夏骞,微睁的双眼剑眉紧蹙,欲言又止也只是有气无力得摇了摇头,陌涅便自己会了下意,想夏骞是要提醒自己不要乱来,便点头替他拉好床帐,出了寝室。刚入正厅,夏炀已经挑了个舒适的座儿坐下来,窦公公立于座侧。夏炀单手架在雕花红木椅的扶手上,支着头,眉眼间比狐妖还妖艳邪魅,微扬的唇角带着一抹不悦,陌涅一时间竟也看不出他此行目的。陌涅咬了咬牙,跪了安,心里是千万个憋屈,想他也是堂堂仙门白家长老堂德高望重的首位,活了几百年竟要跪这品性不端的小毛孩,实在是折煞了自己。夏炀一言不发,如同在等待猎物上钩的猛兽般,安静地机警地无声无息地观察着陌涅,陌涅半跪着没有抬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延,陌涅由最初的疑虑,渐渐心底里蒸腾起一股怒火。就这样,夏炀猝不及防地一脚踹在陌涅肩膀,将他踹倒在地,陌涅捏住拳头,咬着呀忍着。陌涅心里,只要夏骞乐意,把硒国灭了都易如反掌,但夏骞却要保硒国,他心里牵挂着黎民百姓,曲线救国。夏炀娇嗔的怪笑声异常刺耳:“你这狗都不如的东西,还想保护主人?”夏炀笑得艳若罂粟,瘆人得紧。陌涅低着头没有说一个字,他怕自己一开口,“狗皇帝”三个字就破口而出。夏炀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陌涅面前,玩弄着自己的玉扳指,居高临下俯视着陌涅:“蓝鹤吟呢?”夏炀声音不响,低沉而慵懒。 “病了……”好不容易从陌涅嘴里蹦出两字。夏炀忽而面露仁慈:“那让朕去看看他,可还有救。” “谢皇上御驾亲探,微臣罪不敢当,有失远迎,忘陛下恕罪。”人未至声先行,夏骞现身厅堂,便已恢复蓝鹤吟的容貌,面色苍白口唇灰干。陌涅抬头看去,见那白衣青年面含轻笑泰然自若,眉额间却冷汗星布,自己的心都揪得生疼。 “你怎么出来了?朕听闻你病得不轻,特来探望,快回去躺好。”夏炀措辞体恤备至,语气却蜜中带刺。 “无妨,只是受了风寒罢了,不打紧。”夏骞干涩得笑了笑,感觉口腔里快喷火了。夏炀斜着嘴歪头打量了夏骞两眼后收回狐狸般狡猾的眼神:“嗯……好,那朕就不影响居士休息了。”听闻此言,夏骞还未来得及寒暄,夏炀却从窦公公手里夺过一样物件扔在夏骞脚边,夏骞仅定睛一看,便知道夏炀此行目的终于暴露,这一刻他心中阴影有种不祥的预感。那在脚边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沐修家床头那别致的锦盒,褪了色起了毛。 “捡起来,捡啊,怎么不捡啊?弄脏了沐修可要和你拼命的。”夏炀声音很轻,眼里透着骇人的张狂,夏骞伸出手,夏炀一把抓住夏骞的手腕,举起到胸前高度,像欣赏至宝般欣赏夏骞修长的手,末了还亲了一下,夏骞因厌恶而本能得颤抖了下,夏炀似乎不以为意:“居士可知,这锦盒是什么?” 夏骞摇头,夏炀握住夏骞的手紧了一把,这让本就在被寒潭之毒侵蚀的身体承受更多复旦,体力快到极限,担心下一刻就露馅。夏炀笑容温暖和煦,如同三月的风:“这是朕那傻弟弟的遗物,沐修把他当成宝贝。”三月的风阴晴不定,此刻的夏炀眼里的笑意尽褪,残忍而愤怒:“朕警告过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得通透,你的手是要携我定天下的,朕自然不舍得弄坏,但沐修……朕就说不好了,他就像一只蟑螂,又脏又恶心,夹缝里也能苟活,生命力极强,但也只是朕脚下留情罢了,你说是不是,朕未来的国师?” 夏骞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没有被抓着的手,双指指向地上的锦盒,那盒子便瞬间化作灰土,夏骞虚眼望向窗外的一轮渐缺的圆月又看向夏炀,略带惋惜道:“微臣本惜沐修是个人才,却曾想静看错了人,痞夫一枚不值惦念。” 夏炀松开手,似是满意的浅笑下意味深长:“乏了,走。”夏炀随着一声窦公公的“起驾”离开了瑞安宫。立于厅室的夏骞手紧抓这身侧衣服,抓得手臂上的青筋都狰狞起来,眼泪止不住得流了出来,他恨自己的能力有限,夏炀就像来自地狱的魔鬼,扭曲而冷血,在硒国表面繁荣的底下,是夏炀□□的昙花一现。 “你给我躺回去……”夏骞身后,陌涅不温不火的声音,听着无力虚脱,却是陌涅愤怒至极时的态度。可陌涅未曾想到,对上夏骞的却是一脸担忧与执着:“师叔,沐修有危险,我得去救他。” 也就一眨眼,只见陌涅仅眉头微蹙,身旁方才夏炀坐过的那把椅子就被震得粉碎,一片木屑不偏不倚得擦过夏骞右脸,划出一道血口,夏骞无动于衷。不知情的陌涅愤懑的吼了一声,一拳头砸墙上,宣泄完回过神再看夏骞,脸颊的伤口流淌着殷红的鲜血,夏骞淡淡道:“我去了。”便往外走去。陌涅心疼着,生气着,心里默数着三、二、一,夏骞腿一软向下倒去,陌涅飞身接住,怀里的夏骞已经疼晕了过去,刚才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理智与清醒,陌涅无奈又疼惜得将夏骞搂紧,轻声道:“沐修会有什么危险?只要你不去靠近他,夏炀就不会为难他……傻瓜,好好睡一觉吧。” …… 两日后 …… 大理寺内,谭泗将新整理的卷宗摞在新任的这位仙气飘飘的少卿桌上,他也是不明白一个连环命案竟牵扯到很多看着不相干的案宗。不过近两日,这位气质如兰似仙的少卿眼瞅着憔悴了不少,本该清明透彻、眼底含笑的眼神似是蒙上一层灰雾,也整整两日没见他笑,也不去现场查看了,竟埋头翻看卷宗,看得沉醉,偶尔停下来似是思考,思虑得入神,整个人定在那儿一动不动很久,总之这位少卿这目前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让谭泗诚惶诚恐,不知如何是好。 “都拿走吧……”少卿此刻皱着眉叹着气,在谭泗眼里是多少有几分踌躇与畏惧的,他实在是摸不透蓝鹤吟的心思。蓝鹤吟右手食指指节敲着桌面,这个动作对于谭泗已经习惯了,蓝鹤吟每次思考问题就会不自觉得敲起来,哒—哒—哒—的声音很轻,肌肤与木桌的碰撞,却总让谭泗生出一种恐慌感,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顶头上司下一秒又会想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主意,谭泗对蓝鹤吟特别没谱。蓝鹤吟的指节敲了好一会儿,方才抬头看向谭泗:“户部资料可否调阅?” 果然,这题难答,谭泗尬着脸道:“本来可以,但……跨部调阅,需要多层审批,一时半会儿是调不过来。”谭泗说完后真害怕蓝鹤吟会发怒,毕竟在谭泗经历过的五六个上司中,其中大部分在听到多层审批后,都表现出或多或少的忿恨,恐怕这位蓝大人也不例外。果不其然,这位蓝大人似乎也不大舒心,本来就拧着的眉,现在锁得更紧,许久方才说了句:“好吧。” 谭泗暗暗松了口气,可才刚放松了下,蓝大人就又掷出一问:“这个案子并案也几天了,你怎么看?” “根据现场作案手法,第一起凶杀案被害人被伪造成自杀,但根据树枝上的摩擦痕迹,应该是通过绳子利用树干为支点活活被绞死,第二起凶杀案被害人脚踝被粗绳绑着,另一端束着巨石,被活生生溺死,第三起是被强行掰开嘴巴灌毒而死,如果假定凶手为一人,那这个凶手应该是力量大的青壮年男子,如果是合作所为,那便不好说。”谭泗自认为分析得很清晰。 “那杀人动机是什么?”蓝鹤吟并没有表态,而是直接进入第二个问题,从他的眼神里也看不出对前一问回答的态度。这题是难倒谭泗了,他也没什么头绪,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仇杀……?” “何以见得?”蓝鹤吟问。 “呃……”谭泗不敢说,他怀疑这与玲珑辫有关,与荼沽族有关,但是这可是当今圣上的一大忌讳。蓝鹤吟看着他,眼里泛起一丝微妙的笑意,他用手指敲了敲手边一条玲珑辫,给谭泗使了个颜色,谭泗便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想得一样,近两日我翻阅了你给我的所有卷宗,关于……”蓝鹤吟又看了眼玲珑辫继续道:“它的任何记载都没有,这就很奇怪……” “大人的意思是……?”谭泗试探得问问,其实也是一种礼貌性的附和。蓝鹤吟不动声色得摇了摇头道:“不可再查。” “这……”谭泗知道蓝鹤吟的意思,此案牵涉到皇室秘密,弱再深入,知道越多就越危险,但是交不了差同样要被问罪,也不知道这皇帝老儿什么心思,明知道查他自己家底的事儿,却偏要重点调查,但又不可声张?忽然间谭泗明白了,这根本就是皇上在试探蓝鹤吟,看他会怎么处理这案子,若按着真相死查到底便是冥顽不灵,若是什么也查不出便是无能,唉,自己怎么就成了这烫手烂山芋的陪葬品了? “等待……”蓝鹤吟倒是气定神闲:“凶手很快会自己送上门。”蓝鹤吟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透着哀伤。 …… 月挂当空,宵禁后的皇城主干道上静得可怕,偶尔风吹落叶在地上摩擦的嗑嗑声都清晰可闻。户部门口连灯笼都已经熄灭,借着月光,一个黑影翻入高墙,紧接着是一声轻巧的双脚落地声与稀疏的碎步声消失在黑夜里,沐修潜入了户部深处。只是沐修并没有察觉,在他翻入户籍库不久,另一个黑影如一阵风般轻松越过高墙,悄无声息得潜入了户部。五年前,沐修曾与夏炀要求委身留于户部,为的是能随时洞悉皇城里人事户籍变动,而这户籍库的钥匙便早已被沐修私刻复制了一把。当时的他,天真的以为夏骞若要有所动作,必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在户籍库中便能有迹可循,可随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沐修逐渐放下了很多,甚至觉得夏骞也许再也不会回来,直到蓝鹤吟的出现,将早已习惯了平静的沐修心中对夏骞的思念与渴望又再次唤醒,经过前两日河边那一出闹剧,陌涅的那句“他从来不欠你,他为你付出的够多了”沐修反复琢磨了很久,蓝鹤吟到底是什么人?手中的这把钥匙终于是派上用场。
沐修轻车熟路摸进户籍库,小心翼翼关好门,怀里掏出一袋萤火虫,透着微弱的光线,开始翻找大理寺新入官员的录入卷宗,不多时,那本挂着“大理寺”木牌的书卷印入沐修眼帘。心提到了嗓子眼,刚欲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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