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帮你粗看了一下,浑身共四十处伤口左右,均伤在皮肉,其中……”夏骞指着腹部正在渗血的伤口用力按了一下,沐修整个人蜷了起来,夏骞无冷不热道:“这是伤得最严重一处,好好养伤,不要乱认人。”
说着夏骞准备转身走人,沐修却拉住他衣服:“你别走。”沐修的声音因疼痛而沙哑。
夏骞回头看向榻上的沐修,挑眉道:“还有何事?”
“你叫什么?”沐修问。
“陌涅……”夏骞神色中透着不耐烦。
“陌涅道长……你可知夏骞在哪里?”沐修言。
“且不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即使我知道,他有意躲你,我为何要告诉你?”夏骞冷冷得回道。
“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沐修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捂着腹部,鲜血又渗了出来。
“他若要躲你,生或死又有何区别,你当他死了便是。”夏骞淡然道。
“他若死,我便去陪他,他若活着,我便要保他余生安好。”沐修撑起身体,目光坚定看着夏骞。
沐修,
我死都不能让你放过我,
你要纠缠我生生世世?
夏骞在大袖管里的手攥紧拳头,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扔下一句:“病得不轻……”转身离开。
夏骞走下小楼,见庭院里立着一人,走近发现竟然是师傅姑姑,这一年多,夏骞拜了师傅姑姑为师,前后学了不少师傅姑姑的仙门医理和寻常医理,夏骞天资聪慧上手极快,现在也已半出师。
师傅姑姑一如既往一身水绿色纱裙,围着面纱,看不清长相及年龄,只是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让夏骞感觉亲切而熟悉。
师傅姑姑一眼便识得现在这个陌涅并非阵陌涅,而是夏骞易容的,夏骞行至面前,她便道:“骞儿。”
“师傅?”夏骞变回了自己的容颜:“您怎么在这儿?”
“我本想看看沐修的伤势,看到你在里面,便退了出来,让你们好好聊聊。”姑姑的语气倒像是在谈论亲戚家两孩子。
“我和他没什么好聊的。”夏骞冷声道。
“那你为何会在此处?你终究放心不下他。”姑姑的话一针见血,夏骞竟一时语塞,是啊,自己为什么会过来看他?
姑姑继续说道:“师傅知道他对你做了不可饶恕的事,但或许另有隐情?你这么聪明的孩子,为什么不愿意去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姑姑的话似是在劝导夏骞,不知道为什么,夏骞竟隐约感觉姑姑在偏袒沐修。
“师傅,你为何要如此关心沐修?”夏骞转移了话锋。
夏骞看见姑姑的眼神闪烁了两下,夏骞追问道:“师傅,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师傅姑姑看着夏骞,似水的双眸此刻蒙上一层雾气,泪水似要夺眶而出,她伸手抚摸着夏骞的脸庞道:“你真想知道?”
姑姑的泪水让夏骞更想知道这究竟还有什么秘密。
“师傅!小尾巴?你们怎么在这里?”白染笑盈盈的出现在两人身后。
姑姑微微抹泪,白染走到姑姑身边道:“师傅,这大过年的您怎么还落泪了,外面太冷了,来,我带你们去吃小狐狸打的年糕。”
白染说着要走,夏骞却站在原地,他虚眼凝视白染,心想着,白染来得真是时候,说不定他刚才在一边已经听了一会儿,他肯定也知道,便道:“白染,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白染回头,神情忽然严肃起来,看了眼姑姑,旋又看向夏骞道:“我知道瞒不了你太久,你早晚得知道……”他又看了眼姑姑,和姑姑点头示意后,看了看天,晴空万里,便道:“天气不错,去我屋里,您两好好说说透。”
玉瑶阁内,沉香暖炉备上,夏骞立于窗边,师傅姑姑坐于木椅之上,而白染则坐在角落里一张太师椅上晃着。
“师傅,您说吧。”夏骞背光看着师傅姑姑,姑姑点了点头,便将手刚在脸侧,似要取下面纱。
“师傅?”夏骞不解。
姑姑没有回答,只是不紧不慢的取下了面纱,当师傅的脸完全呈现于夏骞面前时,夏骞惊讶得瞪大双眸,思绪飞转,一下子很多事情都想通了,但似乎又多了更多的疑问。”
第15章 第 14 章
白染的玉瑶阁内……
夏骞惊讶得看着面前的师傅姑姑,取下面纱,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长得温润如玉柔情似水的女人,而这张脸,简直就是自己女装时的模样,只是稍显年长,为什么姑姑会和自己这么像?
“你……是谁?”夏骞难以置信得问道。
“骞儿,我是你娘……”姑姑的眼泪沿脸颊滑落。
“怎么?……不对!我……我……”夏骞有些语无伦次。
“你想说你是皇后穆氏之子?”师傅无奈笑道:“让我和你讲个故事……
曾经有一年,福建一带水患瘟疫,邪祟四溢,作为仙门医馆第一世家的乾氏一族与仙门大族祁家合作,祁家负责降妖祟,乾家带头前去义诊。
乾家家主乾渊带三女儿乾楉莟一同前往疫情前线,乾楉莟在当地搭救了一位身受重伤的男人,男人能文能武才华横溢,仪表堂堂,博学多才,乾楉莟甚是倾慕,便与男人暗下私定终身,甚至以身相许,却不料半月后江南水患瘟疫情况基本稳定呈减弱趋势,那男人便不告而别。乾楉莟与男人苟且之事被家族得知,恐遭蒙羞,顾被家族赶出。后乾楉莟多方打听也不得任何消息,眼见腹中胎儿渐长,某日来了一群人,说是朝廷中人,有人要见她,便把她带去皇都。
乾楉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一场长达十多年的欺骗。当晚男人出现,坦白自己是当今圣上,说要将乾楉莟留于皇都养胎,之后安排体贴悉心,几月之后,孩儿咕咕坠地,可产婆说孩儿要拿去清洗,乾楉莟迟迟不见孩儿面貌,等第二日见到自己孩儿,竟发现孩儿长得异常潋滟,大眼浓睫竟不似自己温和,乾楉莟起初权当孩儿长的似皇上,一年后带着孩子去了一处幽静山林避世,直至孩子十岁,乾楉莟因病病逝,孩子本应被皇帝带回皇都,可那孩儿阴差阳错与带回他的人走散,独自去了皇都,好在那孩儿运气不错,被朝廷命官收养,后又成为太子门下心腹。
而那乾楉莟并未死成,得其乾渊搭救重获新生。哪知父女刚重修旧好,乾家突遭变故与陷害,惨遭灭门,乾楉莟保下一命后开始□□打探灭门始末与孩儿下落,直到看见皇上与皇后祭祀阵仗上的皇后真容与太子夏骞真容,恍然大悟,原来皇上玩了一次狸猫换太子,当今太子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而那个自己寻找多时的孩儿,很可能是皇后之子,后经对方查探,证实了猜测。
乾楉莟至今不知道皇上为何要这么做,让自己替别人带了十年孩子,要将那个本应太子之命的孩儿降为平民却要扶一个平民之子为太子……”
至此,师傅姑姑的故事讲完,夏骞怔在原地,迟迟没有做声,师傅只是静静得看着自己的孩子。
“乾楉莟就是你?你养了十年的孩子是沐修?而我……只不过是一个私生子?”故事听到一半,夏骞便猜到了结局,只是这话本般的情节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夏骞闭上眼摇着头道:“不可能……”
师傅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得看着夏骞。
许久,夏骞才回过神道:“沐修知道吗?”
师傅看着夏骞欲言又止,白染起身道:“早在泰安门之变以前,应该说是他进你太子府以前就知道他是皇后穆氏所出,因为,他本名叫乾止慨,因为知道母亲姓穆取谐音,改名沐修,字子慨。”白染倒了杯茶道:“据我至今的调查,你和他的身世,是夏炀透露给他的,所以,我没猜错的话,是夏炀利用了他的嫉妒心,教他一步步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随后弄了一出泰安门事变,陷你于死境。只是夏炀万万没想到……”白染叹了口气。
夏骞似乎已经听不下去,他自嘲得笑了起来:“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你却对我只字未提,我是不是很好笑?”
白染定定得看着夏骞,严肃道:“不说不是为了看你笑话,是我尊重师傅的意思。”
“好,那你们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夏骞欲夺眶欲出的泪水用力忍住。
白染撇撇嘴道:“没了。”
“好,我知道了。”说着夏骞面无表情得向门口走去,师傅在身后叫道:“骞儿!你要去哪里?”
夏骞回头,惨淡笑了笑道:“我有点困,我想回去睡一会儿。”转身便离开了玉瑶阁。
一日后,飞鹤阁内,四盏暖炉齐开,屋内热得可以穿夏服,地上四散着写过的纸张,一些往来的信件信封,花瓶茶壶圆凳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破碎凌乱。夏骞蜷缩在床榻内的里墙边,被子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头,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双眼放空得呆呆望向前方。
“吱————”的推门声,一股寒气吹进屋,白染的声音抱怨道:“啧啧啧,这么热!”接着是关门声。
夏骞闭上了眼。
白染的脚步声走近,在窗边停下,叹了口气道:“你们狐族不是天生怕热,你怎么还弄得这么热?”
“我冷……”夏骞闭着眼回答道,牙齿都在打颤。
白染走进,便闻到一股汗味儿,鼻子都皱起来:“你都捂臭了,你居然说冷?”在床边坐下,白染双指摸了摸夏骞额头,滚烫滚烫,心想,这小子是发烧了,难怪冷,只是为何烧着还会出汗?心下不对,忙扯开夏骞被褥,拉起他的手腕,搭上脉门。夏骞本欲反抗,却浑身无力,也只能由着白染。
“你昨天去过哪里?”白染紧张询问。
“天池……”夏骞不耐烦的把手抽回来,继续裹上被褥。
“你吃了无心草?”白染震惊得看着夏骞。
夏骞继续闭着眼,别过身子不想理他。
“你疯了吗!你说过你要为死去的亡灵讨回公道,你说过要为自己正名,你忘了么?”白染抓着他的被子,怔怔得看着夏骞。
“我没忘!”夏骞目光炯炯得看着白染:“这一整天,我都在为这个计划做绸缪,我给自己编撰乐新的身份,我已经把自己的身世和之后要做的事情写在这里!”说着夏骞拿出一叠厚厚的纸,他惨然笑道:“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很清楚知道我在做什么,忘记自己对整个计划百利而无一害。”
“不可以!”说着白染手一挥将身后四盏暖炉尽数熄灭,扯开夏骞被褥,将被褥向旁边地上一扔。
“白染!你……不要……额啊!”说着夏骞就被白染整个人提起来,拽着手腕往屋外拖。夏骞不从,但本就虚弱,哪里是白染的对手,几下就被白染拖下台阶,颓坐于冰雪地上。
“冷……好冷……白染!让我回屋子里去!”夏骞喊着,努力想站起来,可白染却沉着脸,将他整个人按进雪里,一向气定神闲的白染此刻却动了气:“夏骞,我从来没想过要看你笑话,我们所有人都很关心你,不告诉你真相是不想你再受打击。”
“好冷好冷……白染!让我回去!我快要冻死了!”夏骞说话时嘴唇都在颤抖,抱着手臂想要起身,却又被按了回去。
“臭道士!你在干什么!你干嘛要欺负小尾巴!”小狐狸诛绪不知何时出现,想要冲过来推开白染,却被白染用仙术定在原地,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他吃了无心草。你说我救……还是不救?”白染无奈得和诛绪解释道。
“什么!无心草!吃完会忘记前尘往事的“失忆草”?!”小狐狸不可置信的看着被嵌在雪堆里苦苦挣扎的夏骞,不可思议得问道:“他为何要吃那个!”
“他想逃避,想作一作,毕竟他这辈子……从没有作过……”白染同情得看着雪里瑟瑟发抖的夏骞道:“无心草的毒性会麻痹身体对热度的感知,使中毒之人不停利用外界手段提高体温,最终中暑休克,其后果,轻则失忆,重则丧命,他算好了分量,不多不少正好可以让自己失忆的剂量。十二时辰后,毒性会减退,挨过极寒阶段。极寒的温度可以加速解毒进程。将脑损伤降到最低。”
“这……”小狐狸焦急得在原地挣扎,依然无法动弹:“这样,你会把他冻死的。”
“染儿,小狐狸说的没错,你这样做即使毒解了,骞儿也要冻半死了……”师傅姑姑亦不知何时走来,她走到白染面前,看着在地上在寒冷中煎熬的亲生骨肉,心疼得快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忍着泪镇定道:“解无心草之毒除了降温,还有一个法子……”
“师傅,我知道……”白染平静下来,解释道:“但……需要一个纯阳之躯,与之赤身相拥与天池寒潭十二个时辰,可我们均是修仙之人,属阴阳调和,无法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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