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果然还是因为他吗。

    ☆、重生

    天海边，陌然第一次对紫雪吐露了自己内心的那点小秘密。

    “生在何处？没有看破吗？”紫雪好奇，司神也可以有情爱吗？

    “嗯，生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陌然有些不知所措。

    “打碎他的灵魂，让他重归虚无，这是最好的办法。”

    “重归虚无？”陌然颤抖了一下，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那，有没有那种在不伤害灵魂的情况下驱除掉心魔的办法？”

    “有，但有违天道，会遭天谴。”

    “我不在乎，只要能让他恢复，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承受。”

    “你不后悔就好。”

    “后悔？我已经悔不当初了。”

    “普通人的心魔极易驱除，而仙人的心魔便非常困难，因为他们心性更为单纯，一旦生了执念，反而更加可怕。

    首先需分离他的记忆，减轻他的执念，去掉他的仙力；其次让他的灵魂重入轮回，以凡人的身份让他的心魔种子重新聚集，重新再次苏醒。

    但不在生死薄上的人地府是不会承认的，你只有自己去找替身，最好是刚刚夭折的婴孩，如此三千年之后，等他的心魔种子苏醒，你将之引入自身便可。”

    “如此一来，中了心魔的我，便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吧。”

    “所以，你真的不后悔吗？”

    “不后悔，因为这个天下已经没有什么我可留恋的了，话说紫雪啊，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灵魂的事情呢？”

    “生于幽冥，却阴差阳错的长于天海，但未来有一天，我终归还是会回归幽冥的。”

    “是吗，不知道我还有没有那个机会看到了。”

    “……”

    “呵呵，”看着空中的六个圆点，陌然突然觉得，也许有一天，紫雪这个家伙会变成一个大人物吧。

    “不要笑，我们正在说很严肃的话题，从灵魂中抽取记忆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他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好吧，那这段口诀你记好，……”

    “呼……”陌然长出了一口气，随后笑着和紫雪告别，掠回了清心苑。

    定魂珠并不是一个万能的器具，被锁在其中的灵魂会随着时间的消逝而开始消散，时间越长，速度越快，在那之前，他必须得做好充足的准备，而这个时间会是多长，谁也不知道，于是，刚消停了没几日的陌然司神又开始折腾了，让众仙们又是一顿心惊肉跳。

    但是一段时间后，他们发现司神大人不是在修行，而像是在修炼一种法术，这种法术会让人有一种灵魂不安的感觉，只是没有人劝阻，只要他最后尽自己该尽的义务，至于这期间他修炼了何种法术，正邪与否，他们都不置喙。

    这段时间里，陌然很是头疼，按照紫雪给出的口廖他已经尝试了无数次，可每一次他都功亏一篑，看着满地的碎晶石，他愁眉不展，连如此坚硬的东西都承受不住他的法术，何况是灵魂和记忆那般脆弱的东西？

    他轻叹一声，来到无洛卧房的榻上躺了下来，只有在这能感受到无洛气息的地方，他才能真正的放松下来，安然的休息一阵子。

    “陌然，还是不肯放手吗？”定魂珠中，无洛还是不死心的轻声询问着，就盼着他能一朝翻然悔悟，回头是岸。

    “嗯。”陌然轻应了一声，沉沉睡了过去，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半分。

    “唉。”无洛无奈，看着如此疲惫的陌然他心中也十分不忍，而他此刻正在修习的法术让他时时感觉到心惊肉跳，难道这孩子真的要毁了这个世界吗？原本的信心，此刻也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在陌然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时间转瞬即逝，无洛的气息也越来越不稳，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尤其是近段时间，连一声叹息都发不出了，若不是他的视力还是感应到无洛的魂动，只怕他早就崩溃了，他不得不加快修习速度。

    一晃，九千年过去了，凭着陌然的神力，无洛的灵魂保了下来，虽然他已经完全进入了沉睡状态，但他毕竟还活着，这一日，他终于成功了，在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后，他迫不及待的走进卧房，放出无洛的灵魂，深吸了一口气，稳稳心神，放出乳白色的光芒，将无洛的灵魂整个包裹起来。

    过程要比想像中容易一些，因为无洛处于无意识状态，那种剧烈的抵抗并没有出现，反而是灵魂的自动防御让陌然遇到一些麻烦，但也仅仅只是一些麻烦而已，大约两个时辰后，一团乳白色的、泛着浑浊光芒的球体从无洛的额头缓缓飘出，陌然赶忙拿出记忆之珠将记忆保存起来，他这才抹抹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找寻一个合适的身体，他重新将无洛的灵魂小心翼翼的装入定魂珠，随后便向着人界飞掠而去。

    几日后，深夜，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有一户人家正在办丧事，他偷偷潜入，将无洛的灵魂放入其中，两个时辰后，一个约一岁多的孩子醒了过来，陌然看着这个新生的无洛心中五味杂陈，在离开前，他承受后释放了一道金光，惊醒了守灵人，片刻扣，人声鼎沸。

    无洛第一世的新生开始了，在离开前，他稍稍改动了下那些人的记忆，他给他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墨尘，那算是他与无洛之间唯一的一点念想了吧，从那之后，陌然的生活便慢了下来，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溜下天界，偷偷看几眼以前的无洛，现在的墨尘。

    不知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还是因为灵魂的原因，长大后的墨尘与无洛非常相似，尤其是那双浩瀚如宇宙的眸子，总是轻易便能看透一个人的内心，也许是因为和别的人不一样，他总是很安静的一个人待着，看看书，教教村里的小孩子们识字，他总是很满足，直到他十八岁那年，他，竟然要成亲了。

    ☆、左右为难

    那一天，大红的喜袍刺痛了陌然的心，尽管他狠狠的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身体，他明知道这是凡人均可避免的，尤其是在当初送他重生时，他便早早给自己做了无数的心理防线，可看到他一身喜袍的竟是为别人而穿，他再也无法坚持。

    最终，在那个新婚之夜，他掳走了他，带他到了那个他曾修行的那个深山中，虽然他知道这样做很卑鄙，可他还是做了，并且未曾后悔。他仔细修复了那间茅草屋，给安静熟睡的墨尘备好了所有的生活用具，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你是谁。”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墨尘看到他时，却并未害怕，从那双清透的眸子中，他能看到那个龌龊的自己，慌乱中，他狼狈而逃，平静下来之后，他又后悔不已，如今的墨尘只是个凡人，他怎可丢他一人在那个艰险的环境中？他又尴尬的潜了回来。

    却看到那间茅草屋外，墨尘正坐在那里，阳光下的他就像原来一样，那般清远，仿佛他还是那个神明，他的周围聚集了好些小动物，它们竟然带来了各种食物，连那些凶猛的野兽在他面前都温驯的像只猫儿一样。

    “你回来了。”他抚着一只野兽的头轻声问，陌然无措的躲在一棵树后，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请问，我们曾经见过吗？总觉得似曾相识。”这句话惊得陌然手脚冰凉。

    难道他的记忆自己寻回来了？他匆忙回到天界，却见无洛的记忆正安静的躺在禁制中，他才长松了一口气，难道灵魂也会有记忆吗？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从那日起，他再没有去见他，他该忘了他的，彻彻底底的忘掉。

    转眼间，百年已逝，陌然再出现在墨尘面前时，正是他弥留之际。

    “你是来，送我的，吗？”他断断续续的说着，本该浑浊的眸子，却依旧清亮得吓人。

    “嗯。”陌然避开了他的眼神。

    “哦，那我，来世还能，再见到，你吗？”

    “不知道。”

    “是吗，那真是，遗憾，我以为，我们……”话语戛然而止，他缓缓闭上眼睛，陌然心头抽蓄了一下，挥手拘过他那道浑浑噩噩的灵魂，向着下一个地点飞掠而去。

    第二世，他为他寻了一个富贵人家，在送他重生时，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私心，他并没有封了他的记忆，也许他也在希望，他可以再见到他吧，这次他没有离他太远，就隐在不远处，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直到他娶妻那一日，他再次掳走了他。

    “其实，我挺期待你来掳走我的。”依旧是那间茅草屋，墨尘呵呵笑着，就像在自己家中般随意。

    “你，不怕我吗？”

    “为什么要怕？你又不会伤害我，若要伤害，上辈子便会动手了。”

    “我，”不会害他吗？可他已经害过他了啊。

    “对了，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陌然。”是你给我取的名字。

    “嗯，挺好听的，我叫墨尘。”

    “嗯，我知道。”

    “知道？”墨尘疑惑的看着他，“不会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吧？”

    “……”

    “哇哦，如果我没记错，我上一世也叫这个名字，也曾见过你，这是不是说明，你对我有什么心愿未了？”

    陌然沉默，希望等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不会恨得想要杀了自己，不过，没想到，原来他也可以如此活跃，与进入神位的他完全不同。

    “我说中了？”

    “算是吧。”

    “哦，让我想想，是什么会让你如此不顾一切呢？欠钱？不会，欠命？不像你会做事，难道，是情债？”陌然脸色微变，墨尘眼神一亮，“天呐，我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竟让一个如此谪仙的人对我死心塌地？我真是太佩服我自己了。”

    “你，不觉得恶心吗？”

    “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好恶心的，被一个同性人倾慕就该恶心？这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很普及啊，大街上到处都能见到拉着手的同性恋人，我说你怎么这么古板啊？一点都不活泼，就像个老古董一样了。”

    “我，是挺老的。”陌然摸摸脸。

    “哎呀，别伤心别伤心，我开玩笑的，你一点都不老，”墨尘连连摆手，“其实呢，让我接受你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得给我一些时日，好让我爱上你。”

    “爱，上我？”陌然有些恍惚，这种话真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嗯，这是很可能会发生的事，毕竟，你这么爱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