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他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张纸，心在滴血，上面是他推导一半的公式，下一张也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收拾一下就好了。外面风大，别站在窗口。”

    “我……只是想开窗透透气……”姜明皓还是有点愧疚。

    “我知道，没关系。”谢淼淼说，“等我收拾好了再开窗。”

    “老师，都是我的不好，我来收拾吧。”姜明皓关上窗户，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两张纸。

    “好吧。”谢淼淼想了一想，松手了，为了小孩儿的补偿心里，也因为姜明皓收拾东西确实比他在行多了。

    姜明皓花了一个小时后，客厅窗明几净，桌面整洁，地毯平整。谢淼淼看着这整洁的客厅，又看着旁边摞在一起的资料和论文，本来想吐血的心情又一扫而空。

    这可是本命帮他整理的屋子啊！

    “收拾好了，我去买菜。”姜明皓稍微放下袖子，准备去取外套出门。

    “不用了。”谢淼淼还在琢磨着，一会要怎么把他需要的文件找出来，“等一下我爸妈会过来，也会带菜过来。”

    姜明皓愣了一愣。“你爸妈？”

    “嗯，他们住得不远，隔周会过来一趟。看着时间，应该快到了。”

    姜明皓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这……他跟他不熟啊，忽然见父母是什么意思啊？突然这么袭击，他……没有心理准备啊！于是，他只能找借口出门。

    本来是不情愿地要留在家里“照看”谢淼淼，结果现在意外地不需要了，他又有点恼火。在去学校的路上，他还忍不住踢了一颗石子。

    有父母在，还让我来做什么？

    石子踢中了前面的栏杆上的广告牌，广告牌上的小模特的笑容凹了一块。他忽然反应过来。对呀，让他来做什么？

    晚上回来时，谢淼淼一反常态地，并没有坐在客厅工作。

    “回来了？”声音是从客厅一角传来的，谢淼淼坐在书柜旁边的一个沙发椅上看书。抬头打招呼的同时，还把耳机摘了下来。

    “嗯。”姜明皓一边脱鞋，一边脱外套，把衣服挂起来。

    谢淼淼走进厨房，出来时，端出一个碗来。

    “这是我妈熬的鸡汤，给你留的。”

    姜明皓有些惊讶，看看鸡汤，又看看谢淼淼，一时都不好意思去接。

    “我妈让我跟你说谢谢。”谢淼淼说着，鸡汤已经端到姜明皓的面前了。

    姜明皓赶紧捧过来。“阿姨太客气了。帮我谢谢她。”

    也许是鸡汤温暖了从外面回来的冰冷，一天的郁闷就这样一扫而空，疑惑也一扫而空。看着依然保持整洁的客厅，姜明皓心情大好，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称呼是不是有问题。

    谢淼淼也没有介意他的称呼，只说一句：“已经不烫了，快喝吧。”

    姜明皓端着鸡汤到餐厅，瞥到谢淼淼之前看的书，居然是一本《庄子》。谢淼淼客厅的书架上古籍不少，他也没有太多意外。他若是像他看耽美小说，那才叫奇怪呢。

    总之，谢淼淼就是一个古板又无趣的人。他早就发现了。

    也许是因为谢淼淼今天态度温和，也许是这碗妈妈的鸡汤无意中淡化了两人的师生关系，又或者是那一声“阿姨”，让他觉得两个人是平等的。姜明皓捧着瓷碗，慢慢喝着，忽然很有闲话家常的欲望。

    所以，在谢淼淼过来收书时，他开口了。“老师，你爸妈住在哪儿？”

    谢淼淼一愣，没想到他会问问题，如实回答：“在西城那边。”

    “好像不是很远。”停顿了一下，姜明皓又问，“对了老师，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谢淼淼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是问，问这做什么？

    姜明皓笑了一笑。“因为觉得很好奇，老师的名字……我最开始收到老师的邮件时，还以为是个女老师呢。”

    谢淼淼眨了一下眼睛，把书插回书柜。“我爷爷取的，说我五行缺水。”

    “你爷爷？也在北京吗？”姜明皓顺口问。缺水？有道理，大概是都成了冰吧？

    “他去世了。”稍微停顿了一下，谢淼淼回答，声音没什么起伏。

    “啊？对不起。”姜明皓赶紧停了内心吐槽，立刻道歉。

    “没事，已经很多年了。”谢淼淼把书收好后没有离开，在之前的沙发上椅上坐下，“你的呢？”

    “什么？”姜明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的名字，谁起的？”姜明皓没料到谢淼淼还会主动问他问题，咧嘴笑了。“我妈起的！希望我有明亮的眼睛，洁白的牙齿。”

    他这声音里充满了喜悦，极具感染力。一双眼睛亮晶晶，果然是明亮。两排牙齿亮晶晶，绝对很洁白。好像在炫耀，看我，名副其实吧？

    虽然名字并不是妈妈起的，也并不是要表达这个意思。

    然而谢淼淼看着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眨了一下眼睛。

    五行缺水。姜明皓又默默吐槽一遍。

    ☆、恶劣？喜欢？

    被一碗鸡汤收买的姜明皓，第二天毫无心理障碍地一大早就起早去菜市场买菜了。然后，他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鱼香茄子，清蒸鲈鱼，莲藕汤。

    谢淼淼站在餐桌前，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两人合作，他……还没这么厚脸皮说这是两个人一起做的啊。

    姜明皓也没谦虚，把筷子递到他手里，语气含笑地鼓励：“尝尝。”

    谢淼淼内心万马齐喑，镇定地从他手里接过筷子，加了一块茄子，放入嘴里。

    姜明皓侧头望着他，期待地问：“你觉得，是我做的好吃，还是你妈妈做的好吃？”

    这是什么问题？谢淼淼慢慢回头，看着姜明皓，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下来，最后，眼睛眨了一眨，什么都没有说。

    原来真的是害羞啊。姜明皓心中狂笑不已，追问：“老师？”

    “你……”谢淼淼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回答。或许是因为姜明皓的语气表现出很期待？也或许只是因为，的确是姜明皓做的更好吃？

    然而，姜明皓的重点却不在那里。他在内心继续狂笑，满意极了。原来，不仅被夸奖时会害羞，别人对他好的时候，也会害羞啊。

    而且一害羞就自动开启隐藏模式，害他以前还以为他脸皮冰山厚呢。

    怎么办，冰山老师其实超级萌，这反差，他不知如何是好啊？求支招！

    “那，以后周末，我都做给你吃？”姜明皓继续温柔地含笑地望着可怜的谢老师，一点也没有反省自己这行为是多么的恶劣。

    谢淼淼的表情更加冷淡，眨了眨眼睛。“不用。这些家务事，你不用管。”

    原来也不能逼太紧。姜明皓明白了，放过他。“那好吧，我听老师的。”

    目的达到。

    知道谢淼淼的冷漠其实只是隐藏害羞后，姜明皓对他的敬畏消失了大半。他本身就有点爱演，谢淼淼是个如此好的搭戏对象，不利用都对不起自己戏精的定位。因此，时不时地调戏谢淼淼，看着他本来正常，然后慢慢变成面无表情的冰山面瘫脸，他就诡异地觉得痛快。

    有了谢淼淼这个怪味开心果，姜明皓觉得生活简直不要太美好。随时想直播就直播，想录剧就录剧，想唱歌就唱歌，还有个家庭老师在身边，他都不需要担心学习。有不懂的就问，有不会的就提，反正谢淼淼从来不会拒绝。

    这是他的另一个发现。只要他有问题，无论谢淼淼在做什么——虽然他通常都是在工作——他总是停掉手边的一切，先解决他的问题。

    姜明皓有时候觉得自己挺恶劣的，把个老师利用得这么彻底。他也觉得应该要适可而止，可……就是忍不住。有时候，甚至明知道谢淼淼忙得根本没空理会他，他还故意要去拿问题问他，然后看着他放下手头的要紧工作来解决他的问题，他就觉得变态的开心。

    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他几乎忘了他原本是有打算学期结束退学的。

    他甚至主动学起了英语，还在直播间里每周专门留了两个晚上，固定给粉丝……读英语。

    谢淼淼第一次听到时，惊讶得都要笑抽了。粉丝也都纷纷弹幕，说要自残耳朵。

    但是姜明皓很坚持，要么背单词，要么读英语文章，有时候还直接读起了论文，给粉丝睡前催眠。

    不得不说，还真的挺有用，谢淼淼就被他催眠过几次，甚至还有一次，他把自己给催眠了。

    后来，他就直接把读英语挪到了睡前，催眠专用直播内容。

    渐渐地，他的英语也跟上来了。

    因为随时都有录音环境，姜明皓在网配圈空前活跃。他除了自己录音，还兴起做起了策划。谢老师就近看着他的学业，觉得还过得去，所以对他这“不务正业”，也没有太担心。反正小孩玩得开心就好，其他的他看着。

    姜明皓生日的前几天，收到了一个生日礼物，是暑假时跟圈里的朋友一起做翻唱，朋友灌了两张唱片正好给他庆生。

    姜明皓十分高兴，决定把其中一张送人。

    他在超话搞了个活动。他想一个四位数，让粉丝们在超话跟帖，谁的数字跟他最接近，这唱片就是谁的了。为了防止黑幕，他还事先把这四位数放在一个压缩文件里，解压密码就是这四位数。

    谢淼淼有些恼火，这包裹还是他签收的。若知道里面是唱片，他绝对会直接扣下，然后赖到快递公司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