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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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长,宋皙料想这点事在网上也不会有什么讨论度,证据摆在眼前,证明他们杂志社并没有抄袭,颠倒黑白也不会那么容易。一切终会归于平静的。

    魏东石是今天早上不到六点的航班。宋皙定好闹钟,早早起床,天刚蒙蒙亮就开到童翊家去接着他,两个人一起到机场送魏东石。

    此时的东方有一片瑰丽的云霞,璀璨夺目,宋皙感到很庆幸,如果不起这么早,恐怕就错过这转瞬即逝的美好了。

    这难道是上天对魏东石的暗示?他心里是这样想的,然后嘴上也表达了对魏东石的由衷祝愿:“祝你前程似锦!”

    魏东石的眼眸发亮,他给宋皙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魏东石本来想跟宋皙说点别的事,终究也没说出口,他知道,宋皙是个有分寸的人。

    虽然现在交通很发达,但是宋皙知道下一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何年月了。阻挡人的交流的不是地理上的距离,而是心与心的距离。

    童翊看样子也有些伤感,在路上到现在魏东石转身走人,都没怎么说话。

    宋皙有意逗他:“怎么,没睡醒?”

    要是往常他肯定会和宋皙贫嘴,这会儿也只是笑笑。

    晚上,宋皙吃完饭,在客厅坐着,事情解决,他没理由不高兴。点燃一只香薰蜡烛,清爽的西柚的味道飘荡着,往日这个味道总让他感觉恬静、安宁,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大概都在享受,现在却觉得有些腻,心慌慌的。宋皙打算灭掉,可一想到气味消失了就又忍受不了。

    燕静宇太久没有出现。他应该也看到网上那些关于自己的新闻了吧。

    自己应该高兴才对,毕竟不用见到燕静宇,也不用每天忍受他的变态行为。暂时解脱了。

    他这样想着,脑海里却冒出燕静宇一脸受伤的表情。

    ☆、回家

    燕静宇从宋皙家出来之后就直接去了公司上班。他一路上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中,鼻子、嘴巴、皮肤全都被棉花堵住,喘不动气、说不了话、找不到可以逃跑的地方。

    他坐在座位上,刚准备找一片退烧药吃上,没想到接到一个人的电话。在平时,姑姑一般很少给他打电话,除非是有事。不知姑姑找他有什么事。

    他按下接听键,听到姑姑说:“宇啊,你爸走了,赶紧回来吧……”

    他的第一反应是走哪去了?但很快就明白了姑姑的意思。燕静宇的耳朵嗡嗡直响。

    他只简单地收拾背包,立马查了飞机票,买到最近的一班回家的飞机。他在去机场的路上跟老板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老板非常善解人意,还告诉他一个星期回不来也不要紧。在候机大厅,燕静宇坐在椅子上,感觉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样,煎熬不已。家里也不知乱成什么样了。他乘坐地球上最快速的交通工具,可燕静宇仍然嫌慢,他希望飞得快些,再快些。

    燕静宇生长在一座海滨城市,这座城市的历史文化没有多悠久,不过这座城市的气候环境等比首都更适宜居住。

    燕静宇家离飞机场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车程,对于开着私家车的人来说是很方便的,但是这个车程很多出租车司机并不愿意拉,也就是个起步费多一点的价钱。幸好也不是所有的出租车司机都想拉个去市区的大活。这一路上他看着窗外,沉默不语。可是,出租车司机是个热情的人,短短几分钟,也能和人聊起天。一会儿问燕静宇是大学生,暑假回家?一会又说,等了一上午也没个活。

    燕静宇听不进去他说的什么,只是“嗯”几声敷衍着。

    现在是下午四点,天空特别的蓝。蓝得教人心发慌,没抓没挠的。

    出租车很快开到燕静宇的家。小区后面的那条马路两侧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它们挺立在那至少二十年了,有四五层楼那么高。枝干像张开的臂膀一样向外伸展,形成天然的遮阳伞。每当燕静宇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他总感觉世界是安静的,这些法国梧桐树被阳光照射了整个夏天,散发着温暖的气息,特别安详。有一只土狗拴在花坛里,看见燕静宇汪汪直叫。还有一只大公鸡,从笼子里放出来,在低着头啄米吃。这个时间下班的人还比较少,偶尔有公交车或小汽车驶过,留下一团尾气。马路两边的砖路上,有行人来回经过,他们似乎走得比别处慢一些。

    燕静宇的心怦怦地直跳,他想要一秒钟就回到家,却也不敢回家。他不害怕见到父亲,他只害怕见到父亲的遗体。

    他们家的楼下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人,燕静宇看他们的面孔都眼熟,都是小区的人。有人看见燕静宇行色匆匆地赶回来,和旁边的人在小声说:“那是不是xxx儿子。”

    燕静宇家的门是开着的,父亲没有来给他开门。

    他听到屋子里有哭泣声、叫骂声。他看到姑父、舅舅、还有邻居家的叔叔围站在一起。

    他们见到燕静宇回来都主动让开。

    燕静宇握着父亲已经僵硬的手,怎么样捂也不会再有温度。燕静宇叫了一声:“爸。”

    他看着父亲的脸,面色发青,浮肿明显,和他喝醉了睡过去的样子差不多。

    他又叫了一声:“爸!”

    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他说:“回来了。”

    这个夜晚是他与父亲的最后一个夜晚。燕静宇亲自为父亲穿上寿衣,在身体上盖好绸子,给脸上贴上黄表纸。

    他跪了一晚上,为父亲烧纸守夜。油灯点燃,长燃不灭,此为“长明灯”。

    姑姑一家晚上没有走,在燕静宇家陪着他。他拿出五千块钱给姑父,让他帮着料理。有些事燕静宇现在不方便出面。

    他有很多礼节都不懂,怕被别人说不知礼数,好在有治丧委员会的人,还有亲戚朋友、父亲生前的朋友们,大家都在帮衬着。就连燕静宇的小学同学也来了几个,都是一个地方的,和燕静宇这几年也都没断了联系,他们去首都的时候,燕静宇还请他们吃过饭。

    第二天早上,陆续有吊唁的人来,他的姑姑在一旁断断续续地哭了一晚上,这会儿,她更得哭了。燕静宇的姑姑边哭嘴里边骂着燕静宇的母亲:“你看看你那个老婆,到现在也不知道回来,哥,你这是什么命啊!”

    姑姑骂完又接着道:“哥,你正要跟着儿子享福,就这么去了。哥,你看我侄,多好的小伙子,你怎么就舍得走了。爹娘,我哥去找你们了。”

    姑姑哭得拖腔带调,哭哑了嗓子歇一会儿,等有人来她就再哭。

    帮忙干活的男人、女人们都压低声调说话,只有燕静宇的姑姑,她的哭声一直传到楼下,飘荡在整个村子的上空。这两天,大家都知道,谁谁谁,在别人家,喝酒喝死了。

    七点半,入殓。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一位父亲,被抬到那狭窄的盒子里,带着他喝不够的酒,说不完的话,化解不了的生活的愁闷。

    出殡。

    村里早不允许披麻戴孝、吹吹打打的旧风俗,所以唯一的哀乐就是亲人的哭声,尤其是女人的。这“哀乐”把走了的人在世上的恩怨进行连绵不断地诉说,这世上的事又怎么能是说得清的呢?

    燕静宇作为唯一的孩子,当然也是儿子,是要摔盆的。在摔盆的那一刻,燕静宇真真实实地感觉到自己把自己和父亲唯一的联系已经斩断了,那一刻他才从麻木混沌中清醒过来,嚎啕大哭起来。

    他在心里对父亲说:“爸,到了下面,不要再那样喝酒了,也不要再遇见妈了。下辈子,找个好女人,生个好孩子。和爷爷奶奶好好团聚吧。”

    这一整天,燕静宇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姑姑宽慰他,他也听不进去。

    晚上一个人睡在家里,本来姑姑想让表弟和他一起的,但是燕静宇把他们劝走了。他一个人躺在自己的那张床上,上次睡在这张床上还是过年的时候。

    他点了一支烟。尼古丁的气味迅速将这并不算太宽敞的房间占领。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烟雾幻化成一张张人脸,他听到他们有的在低低地悲鸣,有的在嘿嘿地笑,还有的在痛苦挣扎,发出瘆人的惨叫。

    今年过年的时候,十五之前,燕静宇就离家回首都了。

    他没想到那是他和父亲、母亲过的最后一个年。无论如何,他们一家三口是齐齐整整的,看起来还是团圆的家庭。

    这次母亲没有带她的那个助手,不过,她过了大年初三就走了。

    燕静宇工作上有安排,他也不能再留下和父亲待到出正月。

    临走的时候他还对父亲发了一通脾气,告诉他不要整天喝酒。医院是个什么好地方吗?整天往那跑。

    父亲只是头也不抬地说:“我的事,你不用管。你这不是关心我,到我老了不能动弹了你再关心我那才是真关心。”

    燕静宇不想跟他继续争辩,拿着行李就出家门直奔机场。

    从那之后,燕静宇只是往家里打过几个视频电话,父亲很少有清醒的时候,燕静宇看到他那醉醺醺的样子愈加烦躁,每次也就是形式化地像完成任务一般,没说几句就挂了。

    最后一次和父亲通话是半个多月前,是父亲给燕静宇打来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在首都见识过了就回来吧。咱们这一点儿不比首都差,家里房子也有,结婚的钱也都给他攒好,就等着燕静宇领媳妇回家了。

    父亲去世,他有种自己终于解脱了的卑鄙心理。大学的每个暑假与寒假他都不想回家,因为一回到家就不会轻易见到父亲的身影,他经常在朋友家喝酒,晚上回到家还是喝酒,永远没有清醒的时候。现在人不在了,那个喝酒的时候会跟亲戚朋友显摆自己儿子上首都上大学、工作的人不在了。

    燕静宇的母亲是在第四天回来的。她没有见到她的丈夫的最后一面。这种月份,把人放在家里太长时间是会臭的。

    她浑身穿戴打眼一看就档次不低。即使是丈夫去世,她依然也要素得光鲜亮丽。她和已经化成一盒灰的那个没用的“邋遢鬼”从来就不一样。

    燕静宇的母亲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打官司,要让那家人赔钱,她趾高气昂的样子让燕静宇恶心。燕静宇劝她不要丢人,她却说:“我丢什么人?是不是在他们家喝死的?你爸在他们家喝酒喝成那样,他们为什么不劝一劝?”

    燕静宇很累。他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想再跟面前这个女人说。

    ☆、躲躲藏藏的夏天

    宋皙在家里画画,很久没拿笔,手都生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提不起笔来,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其实是一个借口,更多的时候是提不起那股劲,提不起那股让他放下什么的劲。这几年,他把自己绷得太紧。现在厌倦了整天用文字来表达,坐在桌前,拿起铅笔,想画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下笔。

    就在宋皙犹豫不决的时候,宋皙的前助理,周茜茜给他打来视频通话,他还纳闷,这个时候应该是上班的点,周茜茜竟然开小差。

    刚点开接听,周茜茜慌张的脸就将整个手机屏幕占领,周茜茜很小声地告诉他:

    “网上又有人在爆料你,说你私生活混乱,老大,之前那个人不是已经处理了吗?怎么又有人这么针对你?”

    清静大概是这世上最不易获得的东西,宋皙显然想得太美好了。风波并没有慢慢归于平静,那只是别人送他的开胃小菜,真正要置他于死地的事情还在后面。

    阴霾如同一条毒蛇,在暗处吐着信子向这边悄悄进攻。宋皙连看也不想看,想也知道这些人是在捕风捉影,他没做过,不想理会那些人。

    爆料称宋皙最大的爱好就是开派对,同时附带了数张照片。那些所谓的照片只是宋皙生日的时候和杂志社的同事们拍的照片。不管怎样,这种桃色新闻最能引起大家的兴趣。

    宋皙在周茜茜的指引下又去了几个网站,都有自己的事件讨论帖子。而且盖的楼还挺高。

    宋皙翻了几页,渐渐地看出来,那些一般的网友并不了解他,倒是有些人在有意引导并给他泼脏水。

    宋皙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会碰上这种事,又怎么会碰上这种人。他很生气,但是又在这里没有发言的权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骂他“长得丑”、“不要脸”、“抄袭狗”。宋皙甚至佩服他们怎么能在那样短的时间内给他起各种不堪又好笑的黑称,宋皙都有些佩服那些人的语言天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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