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喝,不喝了。”宋皙果断拒绝。
“你是酒后失身还是失德了?”
“都让你说对了。”宋皙故意逗他,“回家睡觉,明天上班。”
宋皙已经站起来拿着东西往外走,童翊还坐在那消化宋皙嘴里说出的不知是真还是假的话。
眼看着宋皙走远了,童翊猛地追上来:“你今年不得了啊,怎么好像天天都有故事发生?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宋皙只是笑,就不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天晚上,宋皙喝多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头疼欲裂。他看到有个人躺在他的身边,大概是感觉到他醒了,身边的人也睁开惺忪的睡眼。宋皙和他重逢以来的很少见过对方这种完全的笑脸,他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就被灿烂的笑容晃晕了。对面的人想要接吻,被他躲开了,那人也不恼,知道他的毛病,就去啃他的脖,像讨好主人的小狗似的。话也变得多起来,语气也活泼起来。
后来幸亏周茜茜打来一个电话,说是有急事要他去杂志社一趟,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的这种外放的热情才好。
他们的感情就像那一壶冲过太多次的茶,不管原来的茶叶多么香浓醇正,淡了也总归是淡了。
燕静宇,宋皙并不讨厌,还挺喜欢的,所以也不排斥他。两个人也合作愉快。其余的,就算了吧。
前一天晚上的事他隐约记得一些,但是也忘了很多,不管是记得还是不记得,他只知道自己昨天晚上肯定是对燕静宇发出了错误信息。他发誓,自己再也不能那样喝酒了。
“不喝酒喝茶总可以吧。”童翊做了退让。
“那也不喝,喝多了睡不着觉。”宋皙被童翊从回忆中拉回来。
“你还拿起乔来了吧,几点你就睡觉。”
宋皙还是和童翊一起喝茶了。边喝茶,边看那可怜的、放在外面、被夏夜的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荷花。其实就是碗莲,七零八落的。童翊把自己拍的照片给宋皙看,应该说,花开得还真不错,花朵饱满挺拔,像女孩的绸布裙,要是没遭那一场“劫难”的话。
夜晚宋皙开车回家的时候又下起雨来,路上的车灯照在雨上,隐约又清晰。夏天雨水很勤,雨就这样落着,不知什么地方会生起一块锈斑。
宋皙想起那天早上两个人分别的时候也下雨了。下得还很大,地上激起一层层烟雾。
“轰隆隆——轰隆隆——”,宋皙下意识地微微缩缩身子。这道雷简直是冲着他的车劈下来的。为什么前面的红灯还没有变绿。
这个夜晚是黑暗的蓝紫色。宋皙的眼睛也映照进雷雨的颜色。
郁青青那天晚上给燕静宇打电话是要告诉他自己要回去了。但是她没想到燕静宇对她已经无情到这种地步,两个人连道个别都不行。她带着满怀的伤心与失落登上飞机,她知道对有些人真的不要再心有不甘了。
燕静宇再给郁青青打电话对方已经关机。他想如果有事她会再打来的,于是就将这事抛到脑后。过了好一阵子才从老同学无意间的话中提起知道,郁青青早就回到了地球的另一端。明明以前每年都是要待够一个月才走,这次竟然提前这么多天。燕静宇心里有些刺刺的。不过这样也好,不必去做表面的朋友,还一副云淡风轻,任君调侃的大度。
大学时代的郁青青对于燕静宇来说只是一段感情的参与者,他曾经在对方的身上获得温暖与慰藉,但那些温暖与慰藉除了帮他逃避世界,放任自我,就再也没有更深的解脱了。
郁青青不是第一个给他带来这种温暖与慰藉的人。她们有的呆在燕静宇的身边时间长一些,折腾来折腾去,有的停留的时间短一些,像蜻蜓点水般掠过,漾起一丝涟漪就很快消失。她们可以走,也可以留。
软绵绵的,纤纤细细。撒娇。脆弱。天真。这些是生活赠与燕静宇的礼物。她们让燕静宇过着不是那么空落落的冰冷生活。
有一个人,是用白色做成的。月亮。梨花。酸奶。他藏在燕静宇的心里,就像雨藏在云里。
失而复得。
☆、温柔的疯狂
大清早,宋皙神清气爽地去上班,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苍蝇就一口接一口地吞。前些日子,因为公众号的事他发了一顿火,那位姑娘也被谈话,谁成想,人家第二天就不来上班了,原因生病。
宋皙本来还在想,现在的这小年轻就这么说不得?
没多一会儿,老侯给他打过电话来说,那姑娘情绪波动,有流产先兆,所以这段时间要在家养胎,工作就交接给别人吧。
宋皙眼睛瞪得简直要脱眶,头一次在老侯面前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了几十秒,然后说,让她多注意休息。
宋皙有些后怕,幸亏没出什么事,要不多造孽。
刚来一个月,辞职了。宋皙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宋皙把助理周茜茜叫到办公室,“周,那姑娘要辞职,让人事把该办的手续都给办好。跟李月说说把工作重新安排一下。”
周茜茜的表情也是有些吃惊,不过,宋皙没有跟她多说什么。
老侯的能耐越来越大。
杂志社每来一个新人,不管怎么来的,宋皙都是希望能在这认真工作的,也愿意好好培养培养,结果来这么一出。
这个上午对于宋皙来说可能注定就是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
宋皙刚交代完事情,新杂志负责人就过来借人。
说是他们那边美编还没有到位,请宋皙帮个忙,借一员大将一用。
“美编的工作本来就是很有弹性的,我看你们最近也不怎么忙,派一位过去帮个小忙,可以吧?”
本来宋皙是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正犹豫的时候,她这一句话将宋皙惹怒。什么叫最近你们不怎么忙?我们忙不忙还要通知你一下?我还人手不够呢。你人手是我的问题?真拿我当病猫了。
宋皙看着她那副春风得意、势在必得的样子就犯恶心,他摆出一张真诚的笑脸,态度和蔼地说:“我这个上司一向是对手底下的人压榨剥削到一滴血都不剩的,他们自己手头的活都还没干完。我刚又让他们和编辑商量一下封面背景。再说,我们杂志和你们杂志的风格不一样,我们这边的人一去,不就成给你们捣乱了,会帮倒忙的。”
坐在宋皙对面的人本来是双腿交叉,上身挺直,两只胳膊架在椅子扶手上,姿态优雅又强势。她以为自己现在是侯总面前的大红人,怎么着宋皙也得给她三分薄面,可是,宋皙吃软不吃硬,狐假虎威这一套在宋皙面前行不通。
在来人强打笑容扭头离开之后,宋皙把办公室的窗户打开,他被那人身上的香味熏得要喘不动气。
窗户打开的瞬间,户外的热气和室内的冷气激烈地碰撞起来,在无形之中好像引起了一场小小的战争,但是,很快就在烈日骄阳的暴晒之下销声匿迹。
屋内的浑浊空气已经完全排出,宋皙被光照得有些发热、头晕,他将窗户关上,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这会儿冷静下来,他想,要不是老侯在背后跟新主编说了什么,人家也不会这么嚣张,这么没有眼力界。不过,以为背靠一棵大树,就能好乘凉?花无百日红,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刚开始来的时候都是香的,时间一长,再香也成臭的了。
第三只苍蝇是老侯直接给宋皙喂嘴里的。宋皙拒绝新主编之后没多久,老侯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对宋皙先是好言相劝,说公司的新杂志要多多支持,刚起步,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宋皙要多帮忙。
宋皙有什么说什么,他跟老侯说话一向是直来直去:“她到我这来借人不就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这叫‘精兵简政’。”老侯还在狡辩。
“放狗屁!我们的团队缺了谁都不行。没人就招人。别一个员工劈成好几瓣用。”
两个人都很不高兴地挂断电话。
宋皙一句话也不想跟他多说,他不明白为什么转眼之间自己就成了被抛弃的棋子,最近,他的业绩有那么差吗?常言道,人一走茶就凉。他这还没走呢,茶就凉了。
这半年来,老侯的变化太大,不管怎么说,两个人当时也是志趣相投才共同创办能这份杂志,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样?难道那个新主编本事就这么大,能立马就往老侯口袋里砸金子吗?
杂志一开始从选题策划到编辑加工再到营销策划、版权管理,这一系列的大小事务哪一件事不是他宋皙亲力亲为?发展到今天的模样,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
室内的温度又慢慢降下来,但是宋皙身上的汗却一层一层地往下流。他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杂志创办初期,资金不足,老侯东拼西凑,还是差了几万块钱,最后宋皙拿出自己攒的六万块钱,硬挺过去。老侯可是一口一个“好兄弟”、“亲兄弟”地叫,当然,他是心甘情愿的。当时孤注一掷,就是为了让杂志打好头炮。这才五年,就翻脸不认人?
宋皙的第一份工作的情景很多已经模糊,但是在这里的五年往昔都历历在目。
现在想想,很多事情在刚开始就有苗头,只是自己忽略或者忍过去了。
咖啡已经喝尽,喝得有些烧心,宋皙不想呆在办公室里,憋得慌,他决定到外转悠转悠。
他在烈日下穿过柏油路,两侧的槐树枝叶茂盛,送来一片清凉。
受不住热,停下来,有个画展,他就走进去看看,一直忙忙碌碌的,很久没有看画展。
这个画展的主题是“一个地方”,是当代青年画家油画作品展。
宋皙从小就对画画感兴趣,上大学的时候还学过素描。绘画的专业的知识他只是知道一点点皮毛而已,他就是喜欢画。上大学的时候还有工作以后,有机会自己就会来看看画展。当然,有时候,这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展馆里展有人物、风景和花卉静物等百余幅作品,风格各异。
宋皙边走边看,有一个名字进入他的视线。这是一个曾经挂在嘴边的名字,不过,他也很久没有喊过了。他与这个名字的主人多年没有联络。
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宋皙静静欣赏着,明朗地燃烧着的太阳、镶嵌细边的舒展白云、刚刚打落的野味、微寒透彻的秋天、雾气弥漫的夏天、墙皮剥落的教堂——有一种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的意味。那曾经被伏尔加河上的阳光照耀过的地方。俄罗斯油画的厚重融入些微中国写意画的飘逸,让人仿佛可以身临十九世纪中叶的俄国,感受一份人情的悲苦与大自然的芬芳。
那是别人的俄罗斯,他又何尝没有过自己的“一个地方”。
两年前的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踏上一个半岛。
不幸的是,一落地他就病倒了,在这片阳光灼热的大陆上,他的身体不堪一击。万幸,在一位好心的同胞的照料下,他很快恢复健康。
这里的人都是五颜六色的且浓墨重彩的,就像这里的气味那样热烈。这里的景色却与人的色彩形成反差,第一印象就是:光秃秃。连看到的骆驼、陆龟、蜥蜴、猫等活物都是光秃秃的。
到处都是尘土,没有一点湿润的感觉。即使绿色植物存在于这片土地上,也早就被黄沙、岩石侵蚀。
这是完全不同的生活。
宋皙不是没有见过生活的残酷,只是,世界太广阔了。
一个夜晚,他与同伴身处热带草原气候统治下的高原上,白天有多热,晚上就有多凉爽。
银河梦幻般地横跨在黑夜的天空上,风吹拂着留下呼啸声,耳畔传来草原动物的恐怖叫声。遒劲弯曲的枝干凝结成一棵高大的龙血树,好似一张巨伞扎根岩石之中,它对种种声音再熟悉不过,同白天一样,依然一丝不乱地屹立在地平线上,静待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