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这个回答简直满分,季盈秋直接哑火,他不太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周扬讨论这么深沉的问题,于是就闭嘴不言了,很快他就察觉到周扬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浮躁的心就不那么跳了。
他的心里生出一个想法——自己的想法他是不是都知道?
就听周扬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
“嗯?”季盈秋觉得他简直神了,于是问道,“你是不是经常失眠?”
“所以这就是你半夜定闹钟的原因?”
“诶?我这不是,这不是,你知道啊,你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我啊?”
“我看你一直小心翼翼装的挺严谨的,不太好意思揭穿你。”
“……你简直忒坏了,所以你到底失眠不啊?”
“以前只是偶尔做梦会醒,自从你定闹钟后我就有生物钟了,每天三点就醒了,然后就被你一会摸头,一会摸脸的,真的,我现在的定力,你一定想象不到。”
季盈秋捂脸,“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定闹钟半夜吵你了,话说这生物钟能不能变啊……”
“你以后老实睡觉就会好了。”
“那你做梦都梦到什么啊?”
周扬淡淡道:“就小时候的事情,我总会梦到我妈,她明明是在我小时候走的,可梦里我好像总能认得她现在的脸,我梦到她给我做饭,接我放学,和我一起开家长会,我记得她很骄傲……在梦里,我小时候所有的遗憾,好像全都圆满了,只是梦一醒,就都没了。”
季盈秋深以为然,他说的一部分,也是他的遗憾,不过有另一位女性,弥补了他,于是他问周扬,“那你怪她吗?”
周扬摇了摇头,“个人选择,谈不上怪不怪的,我尊重她,而且我爸那样,确实也不是个称职的伴侣,有的时候,我怕我像他。”
“虽然不知道你爸什么样子,可我觉得你不像他,起码你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就是有点不是东西,有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
“可我看你对我好像还是很不放心。”
弟弟,咱们说的是一回事吗?
季盈秋正经的纠正他:“我承认我这个事情做的是有些欠妥,但是我这不是想趁机找你谈谈心嘛,又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太爱藏事了,一双鞋你都能给我藏一年,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哦,鞋这个事情他还记着呢?
“……那你对我有信心吗?”
“有啊,这还用说?”
谈话就此结束,周扬就趁机睡了个午觉,等睁眼的时候发现季盈秋正揉着脖子,皱着眉,一脸不耐,见他睁眼了马上就说,“不行了,我要死了剩下几个小时我坐不下去了,浑身难受!”
于是周扬就哄了哄了他,给他揉了揉肩膀,好歹把这位爷的毛给捋顺了,然而又过了两个小时,季盈秋又开始嚎了,他绕开周扬,去了趟洗手间,洗了把脸,等他出来时就发现周扬站在门口,见着他就把他推进去了。
里头周扬先是亲了他一口,又捧着他的脸说:“再忍忍,还有三个小时就到了,你不是想看看我住的地方吗?”
“你别骗我啊,我不想住酒店。”
“行,不住,晚上我把房间收拾出来,可能有点小。”
“小不怕啊,我又不胖。”
于是在火车到站后,季盈秋简直开心的都要飞起来了,拖着行李箱又蹦又跳的,开心的像个一米八几的大傻子,这里还称不上是一线城市,顶多二线,火车站附近拉客的比乘客还多,季盈秋开始还觉得周扬冷漠,可随着问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他连“不需要”也不想说了。
打了个车回家,季盈秋总算到了周扬家的小区,说是小区,实际上只有三栋楼,每栋大概十五六层,门口保安室亮着昏暗的黄灯,里头一个大叔在打盹,一见周扬敲门他才惊醒,握住桌前的保温杯,“哦,是小扬回来了啊,又长高不少啊。”
周扬冲他笑了笑,说,“王大爷还是看样子,怎么不听广播了?”
“人老喽,收音机也老了,我现在就爱打打瞌睡,哈哈。”
“改天送您一个,夜里也有个消遣。”
“还是你这孩子有心,不过不要啦,我担心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耗电,哈哈,快上去吧,夜里还有点凉的。”
“行,那我们先走了,这是我朋友,季盈秋,陪我来玩几天。”
季盈秋马上挤过去打招呼道:“大爷,我是周扬同学,您好啊……”
大爷笑的满脸褶子,“哈哈,你好你好,我们小扬的同学一定也是高材生,挺好,挺好。”
“行,那我们先上去了。”
☆、世界真小
进小区时已经九点半,疏云朗月,微风来,还带着一阵幽幽的花香,无端让人放松不少,中间几颗树围着景观池笔直挺立着,像夜里安静伫立的守护神,外围一圈的花坛里,还种着几种不知名的花,红白相间,有几分颜色,总而言之,这小区环境不错,小而精致。
季盈秋好奇的打量着,跟着周扬进了电梯,这个时候老小区的弊端就出来了,电梯里贴了不少租房卖房小广告,还有各类开锁,他还打量了几个,只听“叮咚”一声响,电梯就到了八楼,朝左走了几步,周扬掏出钥匙开门了。
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异味,想必他爸走的时候已经让人清理过,抬手在墙上按了下,玄关处的灯就亮了,他对季盈秋说:“你等下,不知道有没有拖鞋,要是没有的话我们还得出去一趟。”
“行啊,我不困。”
周扬在鞋柜里找了找,里头只有三双春秋穿的露趾拖鞋,一双他爸的,一双他现在的,还一双明显比这两双都小的多,颜色也稍旧,季盈秋眼尖,瞅见了,马上捞出这双鞋激动道,“咦,这鞋好小,你的吧,多大穿的啊?”
“初三。”
“啧啧,你爸挺有趣啊,这都给你留着,我不管,今晚我就穿这个了。”
周扬无语道:“……这鞋都几百年没洗了你也不怕得脚气!”
“怎么就脚气了,几百年没洗能放这么?你傻不傻。”说着他就脱了鞋套在自己脚下进屋了,半个脚后跟还露在外头,看的周扬有些无语。
周扬只得先将行李箱拎进来,在屋子里走了圈,灯光全被他打亮,整个屋子的格局就出来了,整个房子大概百来平,两室一厅,客厅简朴素雅,铺在桌子上的四方格子桌布一看就很多年了,洗的都有些发白,有个朝南的窗户,窗帘倒是很新,有些时髦的香槟色,质地大概是棉麻,季盈秋寻思可能是以前的坏了,不久前才换的新的。
屋子里桌椅都收的整整齐齐,放在它该放的位置,一个玻璃矮茶几放在电视机前头,摇控器在上头放的周正,整个屋子无一不透露着一种单身老学究的严谨劲。
他突然懂了周扬为什么这么漠然了,这个环境出来的孩子,多半不可能风趣到哪里去的,唉,这真是个小可怜。
“你的房间是哪个?朝南的吗?”他理所当然的以为采光好的屋子是他的。
“不是,隔壁那个才是,朝南的屋子是我爸的,他在里头弄了个书房。”
“……”季盈秋有些诧异,走到周扬的房间门口,刚准备拧开门进去,突然又停住了,扭头奸笑道,“我进去了,你没有什么秘密是不想让人知道的?”
“去吧,你要是能找出一张纸来算我输。”
“……行吧,那我就随便翻喽!”
“你开心就好。”
季盈秋轻哼一声就进去了,“灯在左手边。”周扬在外面提醒他,季盈秋“嗯”了一声,顺手打开灯,一瞬间就被一排金灿灿的奖杯闪瞎了眼。
进门左手边是个五层书架,上头放着的全是造型各异的奖牌,他粗略的扫了一眼,就看到市小学数学竞赛的一等奖,省物理竞赛一等奖,全国优秀数学竞赛金奖……一溜看下来,非金即银,这货连个三等奖都没得过。
“乖乖,这得是个什么脑子哦。”他感叹了一声,摸了摸那些奖牌,可能是时间久了,他只摸到一手灰。
“宝贝,你家有毛巾吗?我得给你把这奖牌都擦擦。”他朝外喊了一声。
周扬正在浴室,隔得有点远,他探出一个头道,“你说什么?”
“我说给我个抹布,我来帮你擦擦桌子什么的。”
“你来,这好多。”
于是季盈秋就开开心心的过去了,拿着抹布走的时候他又转身趁机亲了一口周扬,周扬正拿着花洒在冲洗卫生间,被他弄的水溅了一身,正想捶他的时候季盈秋又泥鳅似的跑了,隔了很久周扬才笑出来。
原来想走出去也不是那么难……在回来的路上,他以为他会想起小时候那些令人难过的往事,可是直到踏进客厅的一瞬间,当灯光亮起,他才发现自己很平静,回忆并没有纷至沓来……
屋子里的格局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哪怕卫生间门口的墙皮都掉了一块,他爸也没想过拿什么东西遮一遮,它就一直秃在那,像一个伤口。而现在,周扬再看它们,却觉得它们像老朋友,亲切又自然……于是他突然懂了自己,不管过去他经历了什么,那都是他的一部分,好的坏的,都已融成骨血,那些尘封已久的过去,它们还在,但是已经过去,它们再也伤害不到他,时间在走,而他长大了……他突然不怪任何人了。
“哐当”一声,他的房间传来一阵声响,将周扬惊醒,季盈秋马上就道,“我没事,你忙!”
他的声音有些急,周扬以为他撞倒了他的奖杯,于是就说,“坏了没事,都是过去赢的。”
季盈秋没说话,等周扬收拾完洗手间,将窗户打开通风,又挂好毛巾以后,他才发现房间里的季盈秋安静的有些异常,于是推开房门,说,“你困了么?床还没收拾呢。”
里头季盈秋瞬间扭头朝他看去,眼里还有没来得及收回的无措,呆呆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碎掉的相框,里头原本放的是他们一家的合照,“我……”季盈秋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周扬一看那满地碎玻璃就知道他怎么了,接过相片就说,“啊……摔了啊,没事,这照片都十几年了,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回头我买个相框再装起来,怎么,你还怕我骂你不成?”
他垂着头,一脸沮丧,“嗨,哪能啊,就觉得你挺像你爸的,不怎么像你妈啊……”
“我爸说我小时候像我妈,谁知道呢,你先让开,我把这玻璃渣给清了。”
季盈秋马上支开他,“我来吧,你别碰,你把扫帚什么的拿给我。”
“行。”于是周扬就出去了。
屋里季盈秋摸着桌上已经有些模糊的全家福,神色复杂……上头是一家三口,一个模样清俊的男人搂着一个抱着孩子女人,一家人对着镜头笑的很甜,也许还是冬天,大人小孩都穿的挺多,季盈秋都看不清那被婴儿被包裹的严实的孩子的脸,但是他知道,那是小时候的周扬,而左边的女人,就是他妈,也是他现在的妈,崔女士。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现在的心情,荒谬,离奇,难以置信都有……怎么就能这么巧?世上离异的夫妻那么多,为什么他们的父亲就能先后看上了同一个女人?他要怎么告诉周扬,我妈也是你妈?他能不能假装没看到这相框,假装它还在桌子的一角沉睡不曾被人唤醒?他该怎么面对周扬?给他跪下行不行,对他说,“我把你妈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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