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果坐在床边,打量了一下寝室,很有男寝的风格,乱是必须的。很快他的视线就被对面电脑屏幕上滚动的画面吸引了,图片P的很有意思,一个猪头戴着墨镜,叼着雪茄;一个男人的后背驮着一个乌龟壳,脑袋上扣着一片大荷叶……图片五环八门,人体、动物、植物、餐具,什么都有。
又蹦出来一张,一个身材分外诱人的大美女,三点式比基尼,前凸后撅,杨果看了,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下一张,又是个美女,侧转过身,一个扭曲的S形,手捂在两大团白肉上,再看那张脸,杨果的火‘腾’地熊熊烧起来。他抓起鼠标,点开下一张,跪姿美女,他的脸。下一张,趴姿美女,他的脸。最后一张,雄赳赳气昂昂一只毛色艳丽的大公鸡,脖子上顶着他的脸,旁边六个彩色大字——“骄傲的小公鸡”。
杨果看得脸都绿了。齐蔚从洗手间里出来,见杨果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看什么呢?”忽然发觉气氛冷的有点异常,关心地问:“怎么啦?”
杨果指着电脑,声音都有点变了,“这是谁弄的?”
平时室友各玩各的,齐蔚也不知道张之义鼓捣点啥,看杨果那样,肯定没啥好东西,顺着杨果的手指,齐蔚往屏幕上一看,就看见了骄傲的小公鸡,顶着杨果的脸,迈着趾高气扬的步伐。
齐蔚想笑却不敢笑,硬生生憋住。杨果抓起鼠标,一张一张点回去,五张光溜溜波涛汹涌大美女,搔首弄姿,情态万千,无一例外,杨果的脸。
齐蔚一边看一边暗吸凉气,“张议,你死定了!而且会死的很惨!”这时齐蔚还能说什么?只好安慰杨果,“杨果,你别生气,我室友,他就是闹着玩的,等他回来,我让他都删了。”一会张之义回来,326寝怕是会变成战场吧,齐蔚想赶紧带走杨果,“你不是有事找我吗?咱们出去说吧。”
杨果不说话,一屁股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胸口一起一伏十分明显,喘气的声音都粗了许多。理也不理齐蔚,反复看电脑上P他的图片,“到底谁做的?”
乔新宇后知后觉地感到气压降低,有点让人喘不过气来,这才摘了耳麦,瞪着一双布满血丝无辜的眼,呆呆地看着他俩,慢慢反应发生了什么?
“你的面。”一个塑料袋放在乔新宇桌上。乔新宇回过头来,用崇拜英雄的眼神看张之义,心里默默哀悼他,“祝你好运!good boy!”
张之义往自己的桌边走,屋里多出一个人来,还以为是串门的同学。齐蔚一个劲地挤眉弄眼示意,张之义不明所以,走了两步,杨果抬起头来,张之义见了,心里先是一喜,喜劲还没过,马上就是一沉,糟了,这张脸太熟悉了,刚刚两个多小时,都是对着这张脸。
“我干什么了?我干了什么不要紧,关键是他看到什么了?不会吧!”张之义心里敲锣打鼓,忐忑不安地祷告,“他没看到,他没看到,他没看到!”
但自欺欺人是没用的,桌上一本书的封皮赫然写着他的大名,是他的桌子,他的电脑,他干的事,张之义硬着头皮走过去,“你好!”
凭着以往的印象和直觉,杨果可以肯定眼前的韩流单眼皮就是罪魁祸首,“这是你弄的吗?”画面定格在骄傲的小公鸡上。
杨果瞪大的眼睛里蹿动着愤怒的小火苗,灼得张之义浑身直冒冷汗,证据摆在面前,想抵赖都不可能,也没什么可推脱的。看杨果脸沉的葡萄水似的,唇角明显有点抖,张之义意识到可能真伤到杨果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自己P着玩儿的,不会发出去,你不喜欢,我马上都删了。”
但杨果的手仍摁在鼠标上,张之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一个劲地道歉,“你别生气,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删,保证没人再看到,对不起,擅自用你的照片。”
“你哪来的照片?”杨果站起来。
杨果173,张之义185,为了不让杨果有压力,张之义坐到了床上,这样杨果就能居高临下了。
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张之义老老实实回答,“上次聚会时我偷拍的。”
“为什么偷拍?谁允许你偷拍了?偷拍不算,P的都是什么?”杨果往前跨了一步,站到张之义面前,声音同时尖利起来,“你侵犯别人隐私知不知道,混蛋!”说到隐私,杨果更生气了,嘴角开始有点往下撇,要哭不哭的样子。
张之义哪见过这阵仗,女生哭都没见过几个,更别提男生了,一边向齐蔚投过去求救的一眼,一边应付杨果,“那你说怎么办?拍都拍了,我承认了,道歉了,也答应都删掉,还要我怎样?”
杨果气得直喘粗气,“那你还觉得挺有理了?你以为删了,道歉了就行了吗?”
张之义觉得杨果有点不讲理,梗着脖子问,“那你说咋的?这都不行,咋的行?”
杨果又生气又委屈,左右出不了这口气,挥动小拳头一下子猛扑上来,“咋的都不行,混蛋!”
齐蔚、乔新宇一时没反应过来,张之义本能地抓住杨果的拳头,没敢使劲,只稍稍挡着,这时还色-坯地不忘感受一下,“小手挺软和。”
杨果一下没打着,又气又急,整个攻上来,忘了防狼术的招式,也没有打架的经验,全凭发烧的大脑,和一口出不了的怨气,两手在张之义身上一顿瞎胡噜,张之义左格右挡,杨果一点便宜没占到,齐蔚和乔新宇又过来拉架。
杨果气得不管不顾,撤回手,一把抓住张之义的胳膊,照着手腕就是一口,张之义‘嗷’的一声,硬生生挺住,没敢再甩杨果,因为伴着牙齿,还有几滴热呼呼的眼泪落在手臂上。
张之义绷紧嘴角,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肉象被咬掉了似的,张之义的脸‘腾’地一秒涨红了,浑身的肌肉都跟着绷起来,有种条件反射打人的冲动。
也就十几秒的时间,咬疼了张之义,杨果才长出了一口气,也松开了嘴,漂亮的桃花眼隔着水雾,看那手腕,上面很深,殷红殷红的一圈牙印,惹眼的醒目,比当初给他哥咬的‘手表’狠多了。见张之义的反应,再看他的身高、体重,结实的手臂,无论哪方面自己都不是对手,杨果越看越有点后怕。
张之义疼得呲牙咧嘴,“疼的是我,你哭什么?”
杨果一时气急没控制住,这时烧丢的理智渐渐回归,想起是在别人的学校,别人的寝室,自己又犯了得理不饶人的毛病。抹了一把脸,瞪着张之义,强弩之末地硬撑,“删了,都删了!现在!”
张之义拿出手机,找到照片,在杨果的眼皮子底下一一删除,电脑上的P图也一并删掉。
“还有备份吗?”杨果还没被彻底气糊涂。
“没有!”
齐蔚这才把杨果拉进洗手间,让杨果洗干净。
遭此欺辱,还管啥传统武术了,杨果从洗手间里出来就要离开。
罪魁祸首张之义耷拉着脑袋在洗手间门口等着,除了道歉,他也没啥好办法,哪想到杨果会这么在意,脾气又这么大,不依不饶的,整的跟抓小三现场似的。
杨果往外走,齐蔚一把拉住他,“你坐一会吧,咱们聊聊,把话说开了,气消了再走,你要是还生气,我们心里也不安,错在张之义,你想怎么罚他?”
张之义半抬着眼,其实他抬眼跟不抬眼没多大区别,但眼神绝对视死如归,“你说吧,你想怎么样我都接着,不行你就再咬我一口!”
乔新宇在旁边不合时宜地‘噗’了一声,吓得连忙捂上嘴,屋子里的气氛却顿时缓和不少。
杨果难得没再犯倔,在齐蔚的床上坐了一会,不是因为给326寝的人留面子,他们什么面子也没有,而是,杨果觉得自己现在的面目太狰狞,破坏了貌美如花。
张之义又是递水,又是递饮料,杨果都不理,平复了几分钟,杨果说什么都要走。不好让他自己回去,齐蔚和张之义充当左右护法,隆重地将受尽委屈的杨大美人送回学校。
☆、说变就变
看着杨果的背影消失不见,张之义这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哎呀!妈呀,吓死宝宝了!”
齐蔚踢了他一脚,“都是你惹的祸。”
张之义不以为然,“喂,除了把小公鸡气疯了,你说实话,那图我P的咋样?有没有创意?”
齐蔚想起那张趾高气扬的花尾巴大公鸡,觉得很好笑,“P的不错,跟他的形象满符合的,不过你P就P呗,干嘛放桌面啊?”
张之义踢走脚下的一个小石子,“谁知道他能来啊?你能想到?再说,我就是自己P着玩的,也没打算让别人看,这不是平时不关电脑习惯了,哪想到吃顿饭的功夫,‘女王’就驾到了,算我倒霉。瞧他给我咬的,疼死爹了。当时有一刻,我都要扇他来着,可定睛一看,是他,多疼都得忍着。”
齐蔚端着张之义的胳膊看他手腕上的伤,是够狠的,被咬的地方深深的一圈牙印,殷成一片,三四个咬破的地方还凝着血痂,“靠,这家伙属狗的吧,咬这么狠,用不用打狂犬疫苗?”
张之义搂过齐蔚的脖子,“艹,就你这备胎,背后这么说他,让他知道了,还搭理你才怪。”
齐蔚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甩甩头发,“我知道自己没戏,自认备胎就是留个念想,万一呢,前面的备胎都死绝了,不就轮到我了嘛。”
“够损的你,就你这张缺德嘴,轮也轮不到你。”
齐蔚砸了张之义胳膊一拳,“轮不到我,就更没你的份了。杨果多注重外表啊,你看看你,明明身高185,可你腰不直,背不挺,都佝偻成158了。再看身上,这件衬衫穿了一个星期了吧,还不洗,说你邋遢一点不亏心。你穿衣服也讲究点,搭配搭配,别逮着一件就往身上套。其实你长得也算小帅,有点韩星的意思,可你看你把自己弄的,跟帅一点都不沾边。你那精气神呢?人有精气神才有气质,晃荡二十来年,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呢吧?就你这状态,别说追杨果了,追我我都不干。”
“谁没牵过女孩的手?”张之义被人看扁很是窝火,不反驳就是默认,就太没骨气。
齐蔚一副看透你的模样,“啥时候?”
张之义抓抓脑袋,毫不迟疑地回答:“上幼儿园的时候,天天拉手。”
齐蔚笑着踢过来,“去你的幼儿园,”抹抹嘴,今天的话说的有点多,但作为哥们,还是想再提点张之义一次,“还有,杨果喜欢精英,知道什么是精英吗?就是高学历、高智商,得出类拔萃才行,你比较比较,还挂科呢,老兄,你再挂下去都毕不了业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朋友,劝你一句,先做好自己吧,给自己增加点资本再说别的。”
张之义越听越不是滋味,他知道齐蔚是真拿他当朋友,才说这番话的,但批评和事实总是让人难以接受,张之义嘴里还是有点不服气,“这些都是我妈让你说的吧,一副三娘教子的口吻。”
“好心当成驴肝肺啊你!”齐蔚又虚踹了他一脚。
到了宿舍楼下,张之义突然停住脚步,一副认真的脸,“我真的那么差吗?”
齐蔚见平时的滚刀肉忽然郑重起来,还挺不适应,怕自己刚才的话说得重了,讪讪地,“也不是差,怎么说呢?”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差不多吧,我只是把你的缺点告诉了你,其实你优点也挺多的。”口气一转开起了玩笑,“别灰心,小同志,你会战胜自己的。”
张之义不吱声了,默默地上楼。
齐蔚见他神情不似以往,拽了他一把,“你别太往心里去。”
张之义抬起头,郑重其事地说,“我想改变一下。”
齐蔚有点惊讶,“你这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吗?’我怎么觉得我要跟孔夫子坐在一起了?别告诉我,你说这话是为了杨果?”
“为他改变有什么不好吗?”张之义的声音没带什么感情色彩,可话的内容有点渗人。
齐蔚都有点不敢相信,眼睛瞪成玻璃球,“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张之义往上迈台阶,“就刚才。”
“靠,刚才发生什么了?”齐蔚追上来,“喂,那些话我以前也说过,怎么不见你改?不是加了杨果,就起催化反应了吧,你整的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咱们这就成情敌了?”
张之义亲切地拍拍齐蔚的肩,“兄弟,迎接挑战吧!”
齐蔚一抬脚,差点绊倒在台阶上,“你开玩笑呢,张议,是不是开玩笑?”
张之义转过身,扶了他一把,“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把自己从心理上掰弯,从思想上掰直!”
齐蔚听得一哆嗦,“靠,你本来就是直的,掰不弯!”
张之义毅然决然一呲牙,“我硬撅!”
齐蔚看着张之义大步往走廊里越走越远,喊了声,“靠,别一不小心撅折了!”
张之义回了寝室,一声不响开始删除电脑里、手机里的游戏。都删完关了电脑,把身上的衬衫、裤子、袜子扒下来,扔进盆里,进了洗手间。周道和乔新宇面面相觑惊讶地看他,彼此的眼神互相询问,“这是肿么了?”
吃过晚饭,没多耽搁,张之义拿了本专业书去自习。乔新宇和周道跟在后面极其不适应,问一起走的齐蔚,“他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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