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侍从,也不必整甲和佩盔,骑战还是步战随你挑——我建议你还是选骑战,”里德轻轻地出言,嘴边的疤痕在说话间耸动,像一头狰狞的蜈蚣,“至少你能撑久一点。”
那股无形的压力,又开始在场中弥漫。
“我有一位侍从,但他不会上场,”高尔的话让尤斯心中一愣。
“整甲和佩盔也不必了。”
高尔的眼神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锐利,斩钉截铁地道:“我们,下马步战!”
在场的人都一阵惊讶——这等于把自己的优势全部抛弃了!
里德也不免稍稍停顿了一下,他在轻轻转过自己的脑袋后,释然地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一种神秘的凶残。
“你是像我所说的太狂妄了呢,还是太谦逊了呢?”言罢,他雄伟的身躯蹬鞍下马,重重踩在沙地上,甲胄的撞击声沉闷而扣动人心。
托德·瑞一挥手,周围的西涛骑兵们,齐齐勒马退后,马蹄之下,让出足足有一列亩大的圆形地带,容得下数百人!
“也许,”高尔也冷冷地蹬下马匹,在千人的瞩目下起步,走向自己的对手,神色依旧肃穆,可语气中却透露出一股尤斯从未见闻的霸道与戾气!
“是太强大了,也说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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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拉克大人,”尤斯看着空地中心,两个对峙的身影正按照礼仪互通身份,扭头向已然下马的史蒂芬问道:“林克大人他,究竟有多强?”
这是尤斯很早以前,就想问的问题。
自从领悟超凡之力,他就对骑士那层层的阶梯,充满了求知的渴望。
却见史蒂芬回过头,轮廓英伟的脸上,带着笑容道:“很强,超乎你的想象。”
但当尤斯带着惊讶,把目光放回到决斗场中时,史蒂芬的声音却带着忧虑,再次响起:“但他还不是最强。”
不是最强。
当尤斯寻思着这句话,思考着其中的意蕴时,噪音巨响,掠过所有人的双耳!
“锵——!”
许多人包括尤斯在内,都被震得伸手捂耳,但尤斯的体内,狱河之罪的力量却像是自发地涌动而起,灌入他的双耳,抵抗那道噪音对耳朵的伤害。
尤斯艰难地抬头,却发现,两位高等骑士的决斗早已开始!
没有人看到里德是怎么出手的。
但他的大剑——凶暴浪潮早已斩至高尔身前,被哀伤之泪一记拦截,引发了刚刚的巨响。
里德狞笑着,那雄伟可怖的身影没有停止,他就像一部瞬间工作起来的巨型炼金傀儡,沉重的大剑,在他单手握持下连绵斩出。
回合刚开始,他就毫不留情,直奔高尔的首级而去。
纵斩,回削,直刺,两个呼吸间,凶暴浪潮在里德的手里已然施出三记快攻!
里德,这个如此——“厚重”的骑士,居然出人意料地敏捷而高速,连自己的身影都带得模糊起来。
更可怕的是,里德依靠着惊人的臂力和握持,单手持剑,却舞出恢弘而壮烈的气势,力道十足,黄沙也随着剑击而扬起。
高尔脸色凝重,手腕一转,双手握上哀伤之泪,连消带打,化解里德的连续进攻!
“铛!”
“噌!”
“铮!”
尤斯只听得三声撞击,震动耳膜,声势夺人!
只见高尔疾退四步,才堪堪稳住身躯,咬着牙,微微喘息,重新举剑。
尤斯瞳孔一缩。
力量不弱的高尔,谨慎地双手握剑,居然还在里德单手的突击前落在下风!
那柄足足25列寸长,一掌宽的大剑,在里德的手里,竟然像玩具一样轻巧无比,如臂使指。而里德那动若鬼魅的快攻,彰显了他欺骗性的可怖体型下,是怎样致命的速度——大部分人连决斗是如何开始的,都没有看清。
放在以前,尤斯觉得不敢相信,但他现在却亲眼看到了:世界上,真的有速度与力量并存的强者!
这让他冷汗淋漓。
一边的史蒂芬微微叹气,语气沉重:“第八骑士‘风暴’,同时拥有着,号称帝国第二的速度与力量——这果然是真的。”
这似乎是说给尤斯听的。
于是他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道:“泽拉克大人,那帝国第一的速度与力量,又是谁呢?”
“等你成为高等骑士,再遇到帝国十骑士就会知晓了,”史蒂芬的脸色,随着他转头,在月光下忽明忽暗,“毕竟,里德在十骑士中,只是第八。”
尤斯哑口无言。
今晚,里德给他的震撼已经够多。
“喂,这才四剑啊!”里德狰狞而可怕的脸孔,此时浮现不同寻常的兴奋,看向对面微微喘息的高尔道:“你真的是高等骑士吗?”
然而高尔却回复了肃穆的脸色,目光坚定地道:“请阁下继续进招。”
话音刚落,里德嘴角一动,凶暴浪潮便闪动着深灰色的剑身,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再次划出残影。
“嘶啦——”
剑带风起,呼啸声动!
大剑斩过之处,似有一阵狂风怒啸,刮向外围。
“轰!”
一侧外围的西涛骑兵顿时东倒西歪!
一种几乎要撕裂一切的狂暴感,袭上尤斯的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几乎死于大剑之下的场景。
这是——里德的超凡之力!
下一瞬,大剑已经到了高尔头颅之前!
尤斯的眼中,倒映出高尔的身影:面对来袭的可怕大剑,他依旧沉着而稳定,长剑轻扬,就像从不曾担忧过眼前的杀机。
“轰!”
长剑交击!
这次,高尔足足倒退出六步,才拄着哀伤之泪,稳住身躯,急喘不已!
西涛人的阵中爆发一阵欢呼!
北地人们面如土色——他们的指挥官,在敌人的猛攻下毫无还手之力?
尤斯回过头,焦急地问询史蒂芬:“大人,这样下去——”
但史蒂芬的手却坚定地一举:“稳住——高尔是货真价实的高等骑士,是和里德同等的存在!哪怕前者是帝国至强十骑士之一,胜负也仍未可知!”
他环视北地战士们,语气中透露出坚定的信心:“当战友拔剑,我们就要相信其剑之锋利,无坚不摧!”
史蒂芬似乎感觉到了尤斯不安的心神,再次低头,看向高尔唯一的侍从。
“尤斯,你要知道,”他微笑着道,“高等骑士可不是成就能带来的——它的封号,代表着实力,超越力之门的实力!”
果然——尤斯心忖道:超越力之门?
只听史蒂芬毫不保留地出言:“力之门的境界,在经历了踏入、运用和掌握三个阶段之后,超凡之力对战士的**提升便到此为止了。”
他目光灼灼,语气铿锵地道:“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放开对超凡之力的迷信,去体会‘技’,从而到达力之门的下一个境界:技之道!”
技?
技之道?
只有进入“技之道”的境界,才能成为高等骑士?
尤斯心知,史蒂芬既是在安慰他,更是在提点他!
“铛!”“叮!”
场中战斗再起,里德的大剑再出,一斩一划!
高尔还是左支右绌,哀伤之泪在撞击中不住鸣唱,他脸色依旧不变分毫。
“踏入这更强的境界后,战斗就不再是厮杀,而是艺术——这体现了人对战斗的理解——唯有以内心体悟战斗的战士,才能进入这一境界。关于技之道有多强,我也不曾得知,但是,”史蒂芬看着战斗,不知为何,竟绽放出一丝微笑,“自古以来,从力之门到达技之道,只有唯一的方法!”
尤斯突然觉得,史蒂芬接下来要说的话,十分重要!
“那就是,以‘力之门’的境界——向上挑战‘技之道’!记着,是挑战,而非切磋!只有在不计生死的决斗中,‘技之道’的对手,才能给予你对‘技’的最深体验!”
进入技之道的唯一方式居然是——不计生死地挑战,技之道的敌人?
尤斯惊讶地转过头,看着史蒂芬。
“换言之,每一位‘技之道’骑士,都是在更强的前辈手中存活下来,从而越发强大的骑士!”
“想要单纯以超凡之力跨过这一步,是不可能的!历史上,这面对强者的生死考验,从力之门到技之道的提升,吓退了不少骑士,更陨落了无数挑战者,”史蒂芬的双眼射出激闪的光芒,“所以在骑士里,这一步也被称为:决死之役!”
决死之役?
尤斯瞬间明悟了。
和其他骑士不同,高尔不肯让他提前学晓超凡之力,而让他自己体验战斗的残酷,苦心地教导他,练就面对强敌,以生命换取胜利的战士之心,就是为了让他不至于迷信超凡之力的强大,为踏出这力之门到技之道的“一步”,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过分相信超凡之力的力量,那在“决死之役”中,向技之道发起冲击的时候,又怎能不计生死地面对更强者,存活下来呢?
“相信高尔也和你说过,狱河之罪的事吧,”史蒂芬冷不防地冒出这一句话,把尤斯惊了一跳,“所以,你应当知晓,为什么狱河之罪是最可怕的超凡之力了吧——它在生死之间爆发与提升的特性,几乎是为‘决死之役’量身打造的!”
尤斯眼神一凛!
他看着高尔的眼神,突然不一样了。
“所以你不必担心,高尔的实力不容置疑!”史蒂芬回复了以往的温和,自信地道:“他可是曾经以‘力之门’之躯,逆转战胜‘技之道’的——强大存在啊!”
但史蒂芬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像至强十骑士——里德这样的高等骑士,又何尝不是在逆行挑战中浴血走来?
“锵!”
大剑再起,堪堪擦过高尔的发梢!
高尔再次踉跄后退。
凶暴浪潮迅速击回,那种撕裂一切的力量感再次涌上尤斯的心头!
这次,尤斯终于能够确定了,原来他的这种感觉,就是超凡之力的力量反应:骑士们能心有灵犀般,以最直观的感官,觉察出对手的力量。
但这一次,他的感觉不再一样了——高尔的方向,一种蕴藏极深的力量正在缓缓涌出。
如同压力之下,寸寸开裂的冰川,积聚着强大的能量。
只见高尔居然不闪不避,剑在手中纹丝不动,甚至闭上双眼地,等待大剑来袭!
像一座雕像。
北地战士一阵惊呼。
尤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高尔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动迎敌了。
他是在等待,或者在探察、搜寻着什么?
里德没有因敌手着看似放弃的行为,而犹豫分毫——风声暴烈,凶暴浪潮即将斩上高尔的颈部。
只见大剑及体!
北地人齐齐发出哀呼,连早有所料的尤斯,都惊诧了一声。
但一瞬之间,高尔的整个身躯,在瞬间,由极静到极动,转动起来。
就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巨鹰,振翅之威,惊飞众鸟。
里德眼神一凝,大剑已然及体,高尔无论如何也赶之不及。
但下一刻,哀伤之泪就是以这不可能的势头,后发先至,猛然撞上凶暴浪潮的剑尖!
“叮!”
旁人看不出来,但面对高尔这记格挡的里德,却感觉到,对方力度不大,但把他的大剑攻势瞬间一缓,偏出轨道!
“轰!”大剑狠狠斩入地面,震起黄沙无数。
月光下,高尔的双目赫然睁开。
“噌!”
凶暴浪潮带着里德未缓的势头,尚不及反应,哀伤之泪在这最巧妙的时机,飘然刺向里德的喉咙。
里德不及闪避,只能一抬左手,试图以臂甲卸开进攻。
但高尔只是手腕一颤,哀伤之泪就意外地在刺出的半途,折了回去,改刺为划,削往里德的额头。
里德咬紧牙关,右手试图把去势未尽的大剑扳回,头部一偏,想要避开削击的范围。
但哀伤之泪的轨迹再次出乎意料地回折!
一划变回了一刺!
两度电光火石的变招,让里德再也无法防守或反应了。
“叮——”
只听一声破甲的噪响!
在千人的目瞪口呆下,两人终于分开。
高尔手上长剑飘血。
而他的身后,里德皱着眉头。
他的右手上,一道恐怖的伤口,正在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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