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服刑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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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在监狱和家往返一趟,没有煽情的言语,他们只会默默地做,而且这一做,就是很多年!

    等着拿了东西,我和赵干事就往回走,一路无语,他也不想和一个新犯人说太多的话,毕竟现在我们都还在互相观察。一直到快上楼梯的时候他才像是忽然想起来的似的,淡淡地问了一句:“你要写稿?”

    我点点头:“叶道林跟我说的。”

    赵干事看了我一眼:“这是好事,就是要这样,才有前途!”接着他又看也没看我地说了一句:“以后有点城府,问什么答什么。不然你会吃亏的!”

    我好像有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点点头,和他一块进了车间。

    我将家里送的东西,放在叶道林的工台上清点查看。家里人很细心,送回来的东西有文具、书、食物、和衣服,这都是我需要的东西。

    我拿起信纸看了看,这还是父亲上个单位的公用信纸,父母以前写东西都用的是这一种的。这次送来的有5本,其中4本都是新的,只有一本是用过一些的。我将几本新的收进柜子里,随手将剩下的那半本信笺和书放在了柜子上,反身去收拾其他东西。

    这时叶道林笑嘻嘻地走了过来,问我:“家里来了?”

    我点点头,算是回答。

    叶道林看看我:“咋了? 看见家人心里难受?没事的,刚开始都是这样,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我摇摇头,心如乱麻。

    叶道林见我这个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末了他问我:“送的有书吗?我借本看看。”

    我指指柜子顶,意思是让他自己挑,叶道林笑道:“我就知道你家里会给你送书。”

    我没有说话,独自一人发呆。只听见叶道林兀自说着:“哎呀!还有信签纸,这外面送的和监狱里卖的,质量就是不一样!”

    我头也没回:“喜欢就拿走,我还有。”

    正在这时,我忽然就听见叶道林叫了一声:“哎哟!这信纸里还有东西!”

    我听见叶道林这样说,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随即又平静下来,因为我知道家里是不会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来给我夹带什么东西的,他们也知道送来的东西监狱会检查,所以绝对不会如此愚蠢。

    我以为是叶道林在开玩笑,所以就没有管他,结果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叶道林没有了动静,心里还在想,傻了吧?我就是不上当,看你怎么样?

    又过了半晌,那边还是依然沉静,所以我不由得回过头看看他在干什么。

    叶道林此时正拿着那半本信签纸看得认真,好像还在极力的辨认什么,看样子不像是在演戏。我这才明白过来,信签纸里或许真的有东西!

    我赶紧起身,也顾不上他是组长了,伸手就像夺过那沓信签纸,这就是我的性格,一旦事急,就容易冲动,就谁也不认了。

    我估计他不会老老实实的给我,所以这一抓就用上了力量!谁知道人家根本就没有闪躲,而是迎着我的手将东西递到了我的面前。

    看着他无奈,和略带着一些悲戚的面容,我有些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好奇心当下更甚,所以也顾不上其他,赶紧接过,低头查看。

    我不看还好,这一看真的是心头大震!这竟然是我母亲的一封绝笔!

    这封信并不是直接写在信纸上的,只是当时写得很用力,所以力透纸背,上一页的印记深深地留在了下面这一页纸上,字字清晰!

    我匆匆看了一下信的内容,又看看下面落款的时间,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了。这肯定是当时我要被执行死刑的那段时间,母亲实在是不能接受我被判处死刑的事实,所以绝望之下,就吞食了大量的安眠药,这对于在医院工作的她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信很短,是写给我父亲的:

    xx:

    不要怪我,把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世上,我有些自私,选择了逃避,但是请你谅解,我实在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我也无法承受这种痛苦,所以我这样做了。

    我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个狠毒的杀人犯,更不相信他会将一个人残酷肢解,虽然他从小就不听话,很淘气,也犯下了大错!但是他是我的儿子,是我从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同样,我相信他,就像是相信自己一样。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他不会因为我的一相情愿而改变,我的儿子要不了多久就会走上刑场,我害怕他带着满腔的冤屈上路,我要一起去陪她,所以,我就不能陪你了。

    我们夫妻一场,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但是今天我要求你一件事。

    我们的儿子是无辜的,我请你一定想尽办法帮他一次,不要放过最后一丝希望,虽然我也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我很脆弱,所以不愿意再一次承受那种破灭的绝望,那样我会生不如死的,只会比现在更加痛苦!

    我其实真的舍不得离开你,我也害怕万一出现奇迹我又看不到了,但是我真的是活的如同行尸走肉,秦寒,就是我精神的支柱,是我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现在这一切即将破灭,我不想看见儿子血肉模糊的身体,我也不愿意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这样还可以在黄泉路上等着他,陪他最后一程……

    现在安眠药的药性已经开始发作了,我的字也写不去了,再一次的请你原谅,如果真的可以,我会在另一个世界保佑你……

    我一边看着,一边泪如雨下,我那可怜的母亲啊!她究竟为我这个不孝的儿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流了多少眼泪?

    这一切,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我只是隐隐约约的知道,母亲自从那段时间以后,身体就开始越来越差,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从刑场获救,大喜大悲之下,所以才会伤了身子。现在看来一定是后来被发现抢救过来以后,大量的安眠药伤了身子。他们怕影响我的改造,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我,可怜我还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一瞬间,从小到大,母亲对我的关心和爱护一幕幕浮上眼前,我手捧信签纸几乎就要跌倒。我的犯罪给家庭带来的伤害,事实上永远都超过我的估计,这一刻我简直恨不得自己能够从这个地球上消失,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过自己。为什么我还要活着?

    叶道林见我这个样子,赶紧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大声呵斥道:“你这是什么?都过去了,明白吗,都过去了,是男人就坚强一些!别他妈这个样子。我们这些人,谁家没有伤心事?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你妈看见了,还不知道有多后悔呢,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现在是这个样子,肯定会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寻短见?你知道你家人现在对你的期望是什么吗?你知道你现在能干什么吗?那就是好好的改造,多拿考核,争取早一天回去尽孝,这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叶道林的话就像是当头棒喝,一下子砸醒了我!对啊!现在刘三军的事情已经过去,政府也还我了一个公正。那的确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人都要向前看,为今之计,正如叶道林所说,那就是努力努力再努力,能早一天减刑就早一天回去,我想等到我回家的那一天,母亲那苍老的面容一定会浮起幸福的笑靥!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就从这一刻起,我的改造目标终于变得清晰——争取一切机会,多拿考核,早日减刑!

    想到这,我缓缓地撕下那页在旁人看来是一张白纸的信签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放进了笔记本里。然后转过身,一脸平静地问叶道林:“叶组长,你什么都看见了,就算我求你,能不能告诉我,怎样才能尽可能的多挣点考核?”

    叶道林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好半天,才微微露出笑容……

    现在已经是凌晨4点了,这章是在酒店写的,等会就要去赶乘去往机场的汽车。大家先看着吧!

    叶道林笑得很开心,我不明所以,疑惑地望着他。

    “哈哈!我笑你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前一分钟还自怨自艾,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现在却又好像要上前线,一脸的坚毅和决绝!”

    我微微有些恼怒了,正色道:“我现在想通了,难道不可以吗?”

    叶道林丝毫没有为我的不敬而生气,好不容易收敛了笑容才继续说道:“没错!这样就对了!男人嘛!就是不能怨天尤人,一切只能靠自己努力!”

    我回答道:“我就是要努力,所以才会问你这个问题。”

    叶道林微微点头:“这个问题你问我算是问对了,因为当年我第二次到监狱来的时侯,和你现在的心情一模一样,就是想着怎样才能够多拿考核,快点减刑。”叶道林喝了一口水继续道:“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着实费了一番心思。其实很多人都有和你一样的想法,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对自己有个准确的定位的。”

    “定位?”我有些不理解。

    “对,就是定位!”叶道林严肃认真的说:“改造主要在定位,有的人能靠努力干活成为生产尖子,从而获得成绩。当然,这在我们队上很难,因为我们这个队每个人都是尖子,所以要是想走这条路,就要比在其他队上付出更加艰辛的努力才行,如果你不能成为尖子中的尖子,那么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他说得对,的确,从科长和其他犯人的口中我就已经得知,这里每个人都是干活的好手,那么可以想象,如果不是特别的出类拔萃,那么几乎就不可能有什么超过他人的建树。

    “另外,就是积极靠拢政府,做政府的耳目。这样虽然为犯人所不齿,但是你会得到考核!人嘛!为了得到一些,重要失去一些的。”叶道林淡淡地说。

    耳目!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是我能够从字面上隐隐猜到是什么意思,而且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不是个好称呼,这条路是绝对走不得的。但是同时我也很奇怪,叶道林为什么要和我一个新犯人,说这么敏感的话题?

    但是当时我真的想听听听叶道林的经验之谈,所以硬是忍住没有发问。直到很久以后我的这个疑惑才慢慢解开……

    叶道林说完后,瞅瞅我的表情,看出我完全对这个没有兴趣,想了想才又说道:“不过,你和很多人都不一样,你得起点很好,基础不错。所以另有一条适合你走的路。”

    “适合我走的路?”我有些纳闷。

    “是的,我和你说过的,这么快你就忘了?”叶道林眨眨眼睛。

    我回想起今天他说的话,恍然道:“你说的是玩笔杆子?”

    “对!就是这个。”叶道林一拍我的肩膀:“你的写作发展空间很大,监狱不缺抡大锤的,就缺玩笔杆的!只要你好好弄,一定会有前途的。”

    我看着叶道林如此热衷,心里不禁微微起疑,他为什屡次对我一个才认识一天的新犯人说这个,该不是有什么目的吧?

    但是那个时侯,我在他的面前,还真的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菜鸟,所以任凭我怎么想,都mide透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而且他今天对我说的话,有些我能判别出来,还真的是金玉良言,比如说写稿,这总是件没有风险的事吧?监狱还是主张这类积极上进的事吧?

    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在监狱这个地方,任何事情都是有危险的……

    所以我就首先对这件事情表现出了极大兴趣,因为说实话,我本身就对自己的文笔极为有信心,又听叶道林那样一说,就更加自信了,我也觉得,这是一条适合我的道路。

    “你能给我说说监狱投稿的事吗?”我还是年轻,终于向他袒露了心迹。

    叶道林显得很高兴,对我侃侃而谈起来。

    “目前,我们监狱能看到的服刑人员报纸就只有两份,一份是咱们监狱自己办的《育德报》育德学校就是我们监狱的别名,狱内的学校也是叫育德学校。这个报纸的编辑就是6队的犯人,传说以前就是在外面弄这个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监狱里的传言,水分一直比较多。”叶道林嘿嘿一笑。

    “这个报纸投稿的人很多,每个队都有几个通讯员,每月完成相应的稿件任务,说实话,这个报纸的质量真的不行,与有的时候看的你恨不得一把撕碎它!不过监狱也没有多少人喜欢看报纸,他们的兴趣都在扑克和电视剧上面。”

    我笑了一下,表示理解。犯人嘛!能有几个真的对这个感兴趣。

    叶道林接着说:“这个就不说了,以你的水平随便搞定,每年轻松挣它200分考核。可是另一份《西北监狱报》这个档次就不一样了,那些编辑都是监狱管理局的大才,好几个都是过书的人,那份报纸水平很高,采用稿件的质量要求也很高,当然,奖励自然也就水涨船高,而且——”叶道林说到这里,很认真的说:“你能在这个上面经常的刊登稿件,报道一些咱们监狱的先进事迹,那本身就说明你具有了一定的水平,无论是队上领导,还是监狱领导,谁不愿意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说到这,我们两人都是会心的一笑。

    叶道林悠悠地说:“你要是真的能混成了省级优秀通讯员,那么你的改造就不用发愁了,因为你很快就遂成为监狱的一个典型,典型的改造任务很简单,就是配合政府作秀,导演一般是不会让自己的演员出亏的,你说是不是?”

    不可否认,叶道林的话有些反动,但是我已经被他给我描绘出的景象所吸引,我也终于第一次确定了自己的具体改造目标和改造定位,那就是用笔来拯救自己,用笔去挣别人挣不到的成绩!

    这个计划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后来他带给我的,却真的是喜忧参半……

    叶道林和我聊完不久,就被警察叫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以后就径直来到我身前对我说:“根据政府政府指示,现在生产任务虽然不是很重,但是突然来了一批外协加工的活,要得很急,所以本来按队上一贯的规矩要给你们进行的岗前教育也不搞了,直接给你们分师傅,马上就投入生产,你们几个来了就好好干,看看能不能按人家买主的要求,把这批活儿保质保量的提前完成。”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说的岗前教育是干嘛的,所以还不觉得有什么,后来我才知道,这批活儿,简直是救了我们一命!所谓的岗前教育,就是名义上对你进行一些安全意识,和即将要从事的工作的简单培训,但是实际上却是入监组严训强化的一个延续。那真是苦不堪言,在进行岗前培训的那几天,会让你有一种才出虎口,又入狼窝的感觉!

    说干就干,据我后来的感受,监狱各级部门在很多事情都很拖沓,就像我们后来一个篮球架损坏,多次报告,一直答应,但就是不见行动,一直拖了一年多才解决,但是惟独在有关生产和监管安全的事情上速度是格外的快。叶道林传达完政府的指示后没有十分钟,就一一把我们这批新犯人分给了几个老犯人。

    以老带新,师带徒,这是监狱的一个悠久传统。我在入监组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能够给新犯人当师傅的,那都是在各个工序岗位上干得十分出色的人,所以当叶道林将我带到一个瘦弱矮小的人面前时,我没有敢怠慢,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喊了声‘师傅好。’

    这个人赶紧上前抓住我的手的摇晃着说:“别这样叫,咱们都是犯人,我就是比你先来了几天,比你早给人家卖了几天命。”说着又看看叶道林笑着说:“也就是被叶道林哄着多出了几年苦力!”

    叶道林闻言轻轻地打了他一拳然后说笑骂道:“你狗日的,又不是给老子私人干活,什么叫我哄着你?”

    两个人这一打跳,才多少冲淡了我心中的一点忐忑和紧张,因为我实在是太想能够有一个好的改造起点了,虽然叶道林说我有着别人不具备的优势,但是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在这个地方,要是你搞生产不行,说什么也是白搭。因为12分监区毕竟叫做技术中心!

    果然,我才刚刚认下师傅,叶道林就很严肃的对我说:“一定要和师傅好好学哟!你这个师傅人很不错的,要是你跟着他都学不出来,那别人也就更没有办法了。我能为你做的就是给你挑个好师傅,以免你在这上面节外生枝,可要好好珍惜。记住我的金玉良言:一在学技术这件事上,错的永远不会是师傅,而是徒弟。有了矛盾,别人于情于理都只会向着师傅。所以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二生产技术不说多过硬,多拔尖,最起码分给你的任务,你要能拿下才行。不然其他人会看不起你的,口碑一旦坏了,那你想在这个队上混下去,混得好起来,就恐怕不会再有机会,再如何帮你了,无论再为你创造条件,终归还是要靠你自己!”

    说完这番话,叶道林就走了,这也正式标志着叶道林不再对我们这批新下队的人集中管理和负责。Щxξ点cc。

    面前的这个人,打量我半天才问道:“你叫秦寒?”

    我点点头,将胸前的的胸卡指给他看。

    他又仔仔细细地瞅了两眼才哦了一声自我介绍道:“我叫唐昆,当年年纪小不懂事,所以犯了个抢劫罪。判了14年,马上也快走了。你说不定就会是我带的最后一个徒弟,我不像别人,当个师傅好像就有多么了不起了。都是公家的活,能哄得过去就行了,活,是干不完的!”

    我么没有想到,我这个刚刚分配的师父会给我说出这样一番话,茫然间竟没有很好的理解他的意思,傻不愣登地望着他。

    他看我一付不明所以的样,一下笑了。

    “我给你直说了吧!我想的和别人不一样,我马上要走了,才不想操那么多心呢。给你说句实话,在这里面就是能者多劳。你干的越好,越有干不完的活!所以还不如蒙混过关,反正这些活都不是我们自己家的,能交差就行了。日鬼倒棒槌嘛!不要把鬼日叫唤就行了。总之就是一句话,我不想操太多心,你也别太上心。不惹麻烦,让我平安过渡就行了!明白了吗?”

    这话说得够清楚的了,我要是再不明白那我岂不是成了傻子?说白了,就是人家表示,我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监狱了,我没工夫细带你!

    明白过俩来的我,不由得感慨一声,看来他和叶道林想的不一样啊!真不知道叶道林听到这话后会不会气的吐血?

    事实证明我想错了,叶道林才是老奸巨猾的一只老狐狸,还是狐狸群里的老狐狸!

    我想起这个叫唐昆的师傅反复给我彰显他快要出监的事,是不是想让我恭喜他呀?于是我就顺着他的话说:“师傅,你放心吧!我觉绝对不会让你多操心的!对了师傅,你说你快出监了,那您到底还有多长时间啊?”

    果然,唐昆听到我前半截话,显得很爽,面上立马露出得意之色,谁知道我后面那句一出来,他就又显得有限尴尬,咳嗽了一声才说地道:“快了,还有3年10个月!”

    我一听差点跌倒!近四年啊!他居然还好意思说——快了!真不知道这个快从何来?

    仿佛是看出了我的惊讶,他不以为意地笑笑:“那个咋说呢?我们这毕竟是重型监狱,所以只要是余刑在5年以下的都是称得上是快了。‘

    我明白了,这分明是驴俅打肚皮——自己给自己宽心呢!

    我正想着,唐昆一把将一个报纸抱着的东西,甩到我的面前:“你今天刚和我学技术,把这个做了,也算是加个硬菜!”

    我拆开报纸一看,顿时惊恐万分!这个就是硬菜?

    这他妈是什东西啊?我打开唐昆扔过来的东西当场就傻了眼。

    报纸里包着几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虽然已经掐头去尾,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某种动物的尸体,我心心里不由自主的有一些隐隐的恶心感。

    我看着唐昆,等着他的解释。

    他看看我一头雾水的样子,笑了一下:“你是城里娃吧?”

    我点点头。心中一片茫然,我是哪里的和这个东西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

    “一看你从小生活就比较好,怪不得你没有见过,实话告诉你吧!这不是别的,就是老鼠。”

    唐昆淡淡地说。

    “老鼠?”我大惊失色,这是老鼠?我怔怔地望着他,瞠目结舌:“这……这就是你说的硬菜?”

    “对啊!只要是肉,在监狱里就是硬菜,你还别嫌弃,主要是今天咱们刚见面,生活肉还早着呢,所以我这个当师傅的表示表示,要是别人跟我要,我还不给呢!最近天气凉,东西能放,我藏了好几天了。”唐昆的言语之间还有些骄傲,好像他藏得不是老鼠,而是一个金矿!

    仿佛是要加深我这种认识似的,唐昆不顾我的惊愕,继续说道:“就这点东西,有几个人惦记呢,我还要整天防贼似的东藏西藏。现在被你得手了,你就没事偷着乐吧!哈哈!”

    我看出来了,这哥们不是在开玩笑,我真要拒绝。唐昆紧接着又是一句:“你别跟我客气,谁让你是我的徒弟呢?这里面没有什么好的,大家都好个吃和抽,我平时不抽烟,所以唯一能拿得出手就是这点东西了。”

    我靠!我真想一跟头晕过去不省人事,这些人太强大了!这么可怕,这么重口味的食物,他说的竟然和山珍海味一样,令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拒绝。

    好一会我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这里面买东西是不是特别不方便?”

    “方便啊!怎么不方便?这里面和外面一样的,只要你有钱什么都有能买得到,再加上我们分监区政府很不错的,也愿意给犯人帮忙。 ”唐昆很奇怪的说,随即思考了一下又道:“不过你是个新犯人,政府不一定给你帮忙,因为他们不了解你,害怕惹事儿。不过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但是你必须要有现金,怎么?今天刚接见,是不是带了一点进来?”

    我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我也没有现金,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那你是啥意思?我还以为你是嫌这老鼠肉不好吃,所以想自己花钱买点好吃的请我们呢!”唐昆的话听着有些挖苦的意思。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要是买东西方便的话,恐怕师傅你不会对老鼠肉感兴趣的。”

    唐昆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一把收起报纸说:“老子是穷人,没钱买东西改善,你既然不领情那就算了!”

    我一看他生气了,赶紧手忙脚乱的夺过那包东西,嘴里陪笑着说:“看你说的,我咋会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你能把这拿出来招待我,我已很感谢了。”

    想想自己的话,恶心的都快要吐出来了,我竟然也说这老鼠肉是好东西?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啊!

    其实后来我想想,主要是我不想把我身边的人都得罪完了,如果那样的话我会寸步难行的。要是你和一两个人发生矛盾,那还好说,可如果你身边的大部分人都和你不对把,那么有问题的一定是你你自己,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正是在这种心理驱使下,我才接过那包老鼠肉,按照唐昆的指挥,去清洗,爆炒。

    在清洗老鼠的时候,从一只硕大的尸体中我居然清洗出了一三个小老鼠,看来这是一只怀孕的老鼠,看着那几只眼睛都还没有睁开的小老鼠,我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同时也下定决心,决不能吃这个东西!

    唐昆不知道从哪里神奇的找来几根青椒和大蒜,然后将我清洗好的老鼠肉就放在了一只铁锅里,就挽起袖子像一个大厨一样,在车间中间的那个炉子上兴高采烈地翻腾起来……

    说真的,尽管是老鼠肉,但是自己做的菜确实是要比政府每星期供应的生活肉味道正点多了,所以当菜香味飘起的时候,就连叶道林也被吸引来了。

    “哎哟鸭子(唐昆的外号),我说你这个铁公鸡今天怎么这么大方,看来还是徒弟亲啊!”叶道林打趣着他:“看看我们鸭子这把式,知道的是在炒老鼠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做国宴。”

    唐昆嘿嘿一笑,巨大的烟火味儿让他无暇和叶道林斗嘴。

    叶道林啧啧称赞:“鸭子,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一手,平时也没见你显露啊?”

    “他显露了,岂不是要被你分去一些,你说鸭子会吗?”林剑也过来围观。

    众人一起哈哈大笑,笑罢之后,叶道林看看左右无人才对我说道:“你来一下。”

    我们外围站定,叶道林对我说:“怎么样?是不是老鼠肉没法接受?”

    我看着他,无力地点了点头:“是啊!还真没吃过这东西。”

    叶道林笑了笑:“理解,我们刚来的时候都不习惯,但是一般没有经济实力的犯人为了改善生活,保证顿顿有肉,也只能吃这个了。”说完他又坏笑了一下说:“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确实味道不错!”

    我大惊:“你也吃过?”

    叶道林很奇怪地说:“是啊!我们当新犯人的时候都吃过,这可是咱们监狱的特色菜呀——干爆厕鼠!”

    “厕鼠?”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哈哈!开玩笑得。”叶道林看看我苍白的脸色赶忙说道:“这些老鼠肯定是配电室用自己制作的电夹子捕的,离厕所远着呢。”

    我这才微微安下心来,只听叶道林又说道:“听我的,吃点,哪怕一口也好!不然你师父会生气的,嫌你不给他面子。”

    我点点头心想,再看吧!能躲即躲。

    谁知道,就是这个我看起来有些恶心的东西,竟会引发一场斗殴!

    我知道叶道林是不会无缘无故和我这样讲的,所以我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之后,就回到了唐昆的身边。

    老鼠肉已经炒好了,盛在一个碗里,金黄丨色的肉和青色的辣椒和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香味。但是它却对我没有任何诱惑力,因为我毕竟还是不习惯将这种肮脏的爬行动物当成是美味佳肴。

    可是我不感兴趣并不代表着没有人对它感兴趣,老犯人就不说了,我估计他们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都早已习惯,但就说我们这次一块下队的新犯人里,就有人对老鼠肉表示了极大的兴趣。

    马晓毫不客气,就过来直接用手挑了一块,毫不犹豫‘吧嗒’一口就吃了下去,完了还吧嗒吧嗒嘴,好像是意犹未尽一样。

    我唐昆正要发怒,我赶紧一把抓住他,对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唐昆疑惑地看着我,我没有说什么,仍就只是摇头。

    唐昆看看我,又看看马晓,有些懂了。悻悻地讲这碗劳动成果放进了柜子里。

    马晓撇撇嘴,也没有说什么,就转身走开了。

    我捏了一把冷汗,真不知道唐昆要是和马晓发生冲突,会是什么后果?可是一瞬间我突然又很后悔,心里想着,其实让他们干一架也挺好的,一来我想看看马晓下了老中队之后,是否依然还是那么坚挺,还有就是我更想让马晓给我的师父甚至所有的老犯人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我们新来的人不是好惹的!

    想到这我心里突然一惊!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难道说监狱的生活真的在不知不觉之间改变了我?还是我本身血液里就有邪恶的种子?

    可是现在不是让我思索的时候,唐昆将炒好的肉,拿小碗分出来一点,给他的老乡王毅祥送去。

    我微微有些迟疑:“这……合适吗?”

    唐昆很奇怪:“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是老乡,他平时家里接见了,或者有什么好吃的,也要给我拿一点来,我又不吃亏!”

    我赶紧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还能干涉您给人家送东西?”想了一想我又道:“我是害怕人家说我们伙吃伙喝……”

    入监组的教训真的是太深刻了,叫我现在不能不有所防备,人怎么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呢?

    唐昆听了我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着我慢慢地笑了出来,到最后甚至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在担心什么呢,原来是为了这个呀!哎我说,你在入监组为这事栽过是不?”

    我尴尬地点了点头:“唉……别提了,那个时侯什么都不懂,把我害惨了!”

    “我一猜就是。“唐昆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挥了挥手道:“没事,你放心吧!我们这和分监不一样,12队和10队更加不是一个气候,我们这每个人都在和别人搭伙,那句成语怎么说来着?对!互通有无,这就叫做合作。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唐昆这话开始我还不相信,后来经过我自己慢慢的观察,和亲身感受才知道他所言非虚。而且我后来才知道,全监狱只有分监10队,才在那种长期的文化人特有的斗争中,将这件事上纲上线,其他的分监区根本就不是这个情况!

    老中队几乎人人都吃饭搭伙,不准伙吃伙喝这一条几乎没有任何执行的可能。甚至后来就连监规监规纪律的修改都将这一条有意思的忽视了。新时期下这个规定已经不能适应改造需要,大家凑在一起吃喝,不但在精神上可以起到淡化孤独的作用,更是在物质上像唐昆说的一样,互通有无,利益均沾,尽最大努力去丰富我们的味觉和肠胃。

    但是,这只是表面上的反映出来的,在打伙吃饭的背后,隐藏着的是一种另类的监狱文化。麦虎曾经总结过一句精辟的话:功夫在饭外!

    也就是说关和什么人搭伙的问题。搭伙的普遍原则是实力相当,经济上要基本持平,几个人的层次也要相当,正所谓与巨人比肩的必定是巨人,与矮子同行的一定是侏儒一样,最常见的搭伙就是红头找红头,坎头找坎头,半红不坎的找和他差不多的。每次买百货之前,几个人早就商量好了,谁买方便面,谁买小副食,到时候东西买回来,大家有福同享不说吃亏!还有一种就是‘养份子’份子娃说白了,就是一个集打手,小厮,洗衣机,吸尘器,洗碗机,按摩器等各种功能为一体的智能化机器人。机器人需要电池或着太阳能等能量,份子娃的能量就是一包方面,每天几只烟,或者一些生活日用品。这样的组合两个人的关系先天就注定不平等,吃人家的那位就成了奴隶,甚至比奴隶还要下贱,因为在奴隶社会。奴隶身边都是奴隶,并不觉得什么。而现在,他是一伙犯人中的奴隶,时刻就要承受来本身就很下贱的群体鄙视的眼光,那种感觉能好吗?可是又什么办法?人各有志,为嘴伤心的人,在监狱大有人在!

    在这个环境里,尊严就不值钱了,他们往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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