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然紧闭双唇，想也没想便乾脆地回答：「叫他滚回去。」

    「啊？」随安惊讶地忘记把嘴阖上，方才的浪漫顿时荡然无存，「说啥呢？」

    她冷冷瞥了他一眼，「一走了之的人，突然又出现，到底还想怎样？如果是我，一定让他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埋了他。」

    想不到唱唱也有这麽沉重的一面啊，随安第一次见识到，虽然有点恐怖，但果然，还是很可爱呀！

    他嘿嘿笑了起来，拍着後脑杓，「说的好。不过，毕竟那是我妈嘛，天下无敌的廖融融。约好见面的那天，她带我到那男人面前，也不管旁边人在看，直直就朝对方的脸出拳哟，用力的，搞不清楚的还以为我妈在练拳击咧。」

    他歪头，脸上明明在笑，但看起来却有些悲伤。

    「我妈哭得一蹋糊涂，妆都花了，狂骂他是王八蛋丶负心汉。然後她揪着那男人的衣领，要他现在带我们母子俩离开，远走高飞，随便到什麽鬼地方都好。」

    往窗外看去，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黑了。

    衬着窗外的漆黑，对比此刻他们所在的屋内，却是如此温暖。

    随安顺着女孩的视线，静静地看向窗外，他嘿嘿笑了，用筷子拨着碗里的肉。正值成长期的男孩子胃口特别好，整锅的炖肉，一下就几乎见底。「我母亲居然硬拎着我这拖油瓶去见旧恋人。妳不觉得，这种白目的行径，只有我老妈干得出来嘛？」

    随安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明明不是能开朗笑着说出来的故事，但他却还是勉强自己必须要笑。

    「我看到那男人时吓一大跳，就是个满脸胡渣的怪大叔，畏缩地坐在那里，任我妈揍他，就那样默默忍受喔。等我妈打累了，那男人低声下气地问我妈，能不能借点钱给他。」

    咚，唱然一个失神，不小心将夹起的花椰菜弄掉在地上。她没赶着弯腰下去捡，只结结巴巴地望着随安，「……哈？」

    他咯格笑了起来，「哎哟，我说唱唱，妳的反应也太好笑了吧？」

    「不是……」她把地上的食物捡起来，「就是手抖了一下。」

    「那个男人说自己手头实在很紧，希望嫁入豪门的我妈能赞助他一下。嗯，他话还没说完，我妈的手，已经抓起了脚边的柏金包，扛起来往那男的脸上砸过去，当时咖啡厅里全场鸦雀无声。老妈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来，牵起我的手，问他：『你要多少？』那男的用很混帐的表情笑了笑，说了个数字，我忘了是多少，那时候对金钱还没什麽概念，但我妈说：『我会双倍给你，就当这些年等着你的我的惩罚！』後来看日剧演什麽加倍奉还的时候，差点笑死，那表情简直跟我妈一模一样啊……」

    随安嗓音越说越小，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唱然伸出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像被自己的动作吓着似的抖了一下，但她没缩回手，也没开口，只这样静静地听着。

    「唱唱，我呀，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麽了，可是我一直没办法忘记，我妈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但那时她牵着我的手，一直抖一直抖……」

    冯随安垂下脸，一绺丝遮住他眼睛，他的手，逞强地微微抖着。

    这故事太哀伤，哀伤到几乎让人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到了约好给钱的那天，我妈把全领了出来，像绑架交的赎金那样喔，全部装进一个行李箱里，喊着要让那王八蛋见识什麽叫『钱的力量』，斗志高昂的。她要那个男人来这里领钱，那时还没装潢，就只是间空荡荡的房子。唔，我就在花园那里去玩。」

    随安指向窗外那，此刻黑漆漆地，什麽也没看见。

    「我妈说要给我煮顿饭，在厨房里狂折腾，火灾警报器一连响了好几次。结果，从白天等到晚上，那个男人始终没出现。大概是丢脸不敢现身吧？老妈这样下结论，只好让司机来接我们回家，从此，我跟她都佯装全忘了这件事，继续在冯家过着米虫一样的日子，可喜可贺。」

    「咦……就这样？」唱然怔怔地重复了遍，还没反应过来。

    他偏头看她一眼，笑着说：「就这样，我妈苦等初恋，结果对方出现却是为了跟她借钱。所以唱唱，妳要体谅我妈，就算她以後绝对会是个讨厌的恶婆婆，妳也稍微包容她一下，好吗？」

    随安捧起碗筷站起身，「哎哟，我们居然吃顿饭就花了这麽长的时间呀。我来洗碗，唱唱妳忙了一整天了，去，去看电视。」</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