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冲进书房的时候，张起灵正在写信。後者头也没抬地说：「我是否说过，你大伤初愈，不宜跑跳？」

    他已经提醒到觉得自己快成他爹了。

    吴邪闻言，连忙陪笑着放慢了度，但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书桌前。

    他眼眸闪亮，双颊绯红，额际沁着薄汗，说道：「张......族长，张日旋说村里有水灯节，我能去吗？」

    张起灵停笔看向他。

    这小鬼，原来只有在有求於他的时候，才会叫他族长吗？

    那张神采飞扬，写满期待的脸孔，让他无法拒绝。何况水灯节需戴鬼面，正好可以遮掩他过於出色的外貌，应该没问题。

    「去吧，跟紧旋，别乱跑。」没想到他都还没成亲就得管教小孩。张起灵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吴邪兴奋的神情中添了丝迟疑，他顿了顿，再度开口：「那......你要一起去吗？」

    以前他总会跟爷爷丶叔叔他们去逛市集，人多一些，既热闹又好玩。

    张起灵愣了一下，没想到吴邪兴头上竟还会想到他。

    这种人多吵杂的活动向来是与他绝缘的，自然也不会有人自讨没趣地邀请他；若是有人邀请了，他必也认为对方是别有用心。但现下吴邪问了，他觉自己竟有些动摇。

    不过他终归仍是摇了摇头，别开了眼，不去看吴邪失望的表情。

    「我等下还有事，你和旋去吧。」

    「噢。」吴邪应了声。

    虽然有些失落，但能出门透气的期待感还是大过了一切—吴邪很快地便重整了精神，笑着对张起灵挥了挥手。

    「那我再买糖葫芦回来给你！」钱当然是叫张日旋出。

    他转身欲离去，却被张起灵叫住：「等等。」

    吴邪回过头，心里还是有些期待张起灵能够改变主意跟他们一块儿去。张起灵向他招招手，吴邪又走回桌前。

    「低下头。」张起灵令道。吴邪没有质疑，乖乖照做了，

    颈子上多了一道重量—

    吴邪好奇地看着那挂上他颈子的红绳，末端系着一块晶莹通透的玉坠，在光线照射下漾着温润的暖光。

    吴邪抓起那坠子，只觉触手冰凉......而原本雪白色的玉石在吸纳了他掌心的温度之後，竟缓缓转为碧绿色。

    那坠子被雕成一种生物的形状......吴邪端详了许久，只觉有些眼熟，但说不出个所以然......似乎是像龙一样，却是有长脚的生物......

    「这什麽？」他问。

    「护身符。」张起灵回答，继续垂眼写信。「别拿下来。」

    吴邪握着那已转为常温的坠子笑了，觉得心口暖暖的。

    如果这种相处的时刻，能够永远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好。」他说。忽又唤：「张起灵。」

    果然方才恭敬地叫他一声族长只是昙花一现。张起灵有些莞尔地想。

    才抬起眼，就觉唇上被啄了一下—

    吴邪双手撑着桌面，倾身很快地吻了他一下，复又退开。

    张起灵愕然地看着那双狡黠的栗色眼眸。

    「你......」他少有语塞的时候。

    吴邪转了转眼珠，摇头晃脑地接续：「我知道，不宜跑跳嘛。」

    他转身，也掩去了他唇角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吴邪慢条斯理地迈开脚步，背对着张起灵挥了挥手。「我走啦，谢谢你的护身符。」

    一直到水蓝色的身影消失在他视线之外，张起灵才缓缓抚上唇，神色夹杂着些许无奈和复杂。

    小鬼就是小鬼......一点也不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他放下手，淡淡地说：「跟着他。」

    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但不见出声者的人影：「我只能跟着张家族长。」

    张起灵说：「他身上戴着我的令符，跟着他。」

    冷冷的嗓音添了丝微怒：「你本就不该那麽作。先说好，保护他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张起灵回道：「你不用保护他，有事立刻向我回报即可。去吧。」

    书房一片静寂，再无人回应。

    张起灵执起笔，继续完成未竟的信件。

    希望他此刻心中隐隐的不安，只是他自己的神经紧张......</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