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事？”李涛盯着面孔扭曲的乌鸦，心里隐隐有些做痛。

    乌鸦突然沉默了，沉默了良久才缓缓抬起头：“我忘了呢。”

    李涛盯着乌鸦，沉声道：“同袍一场，你有什么遗言、未尽之事，我可以尽力帮你。”

    乌鸦摇了摇头，望着缓缓升起的朝阳，迅速照亮着天空，生活在黑暗中的野兽气息渐渐隐匿消失，飞翔在山谷的林鸟的鸣声缓缓响遍山谷。他突然再次想起了董捷，然后一股强烈的欲望再次从心底涌了上来，她还在他的帐篷里，昨晚他在细腰长腿的女孩身上发泄过欲望以后，再次把董捷找了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精力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旺盛，最后他找人把长腿女孩带走，紧紧抱着董捷昏昏睡去，只是他刚刚睡着，就被喊杀之声吵醒，他回望了一眼帐篷，隐约看到一张惊慌的俏脸正藏在帐篷的帘布后，偷偷的望向这边；他望回李涛，突然笑了笑：“我可不可以和你带来的小子打上一场？”

    李涛的目光移到了他手中那柄细长的长刀上，他感觉到了乌鸦在从帐篷方向收回目光后战意的恢复，那柄长刀开始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他正要一口回绝，夏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等我来！”

    他正从某个方向大步赶回，近二十人四散逃命，他只来的急追向一个大方向；即使如此，数量近百的佣兵，最终能够逃脱的也不足十人。

    李涛望着走近的夏启道：“他的实力远在刚才四人之上。”

    “逢强才能愈强。”

    李涛望着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逐步攀升的夏启，越来越有些看不透他，只好退开一步，提醒道：“小心他的拔刀斩，据说没人能够避开。”

    “我要打败的，是赤王王猛！”夏启低吼一声，越过李涛，他望着乌鸦道：“你准备好去死了吗？”

    乌鸦再次发出一阵狂笑，“我每天早上醒来，都准备好马上去死了！”，他面色狰狞的盯着夏启，挑衅道：“你呢？”

    夏启道：“我也准备好了，杀死每一个象你这样的人渣！”

    乌鸦不再答话，他曲膝划步、弓腰握刀，整个人的气势突然一变，那个轻浮浪荡的形象随着这气势，转变为一股沉静内敛、锋芒暗隐的沉稳，他仿佛摇身变为一只屏息狩猎的凶兽。

    夏启的脑中浮现出了“俯瞰风生”的招意，他积累了半日的真气、他杀死了数十人的煞气全部被他凝结在战斧之上，在他丹田真气的牵引之下，转化为极强的气势，受到时间的限制，贯入斧中的真气还算不上多，但也超过了他平时可以驱使的气量，真正慑人心魄的，是那超过半百数的斧下亡魂所化的煞气，当它澎湃而出，包围乌鸦于核心时，令乌鸦产生出了面对滔天杀气的感觉。

    俯瞰风生通过煞气营造出的是盛气凌人的以上克下的超然气势；拔刀斩以静制动，营造出的是隐忍中的以下克上的惊艳逆转。

    大步向前的夏启在前进中突然加速，静止的乌鸦那如绷紧的弓弦的身体也突然向着前方疾射，双方的力量与气势同时冲上了能够发出的顶峰！

    “当！”

    人影交错，刀斧交击，只发了一声脆响。

    当夏启的战斧斩断长刀，乌鸦的时间仿佛突然停了下来。他的一生，在那短短的瞬间，重新回放了一遍，从满腔热血的生活在理想时代，到他家成为官僚体制的受害者，家破人亡；从奋力抗争到万念俱灰；从妻子被凌辱到对死亡卑躬屈膝；从惩罚自己到恃强凌弱；从醉生梦死到灵魂迷失。其实每一天真的都想要去死，只是已经太软弱的自己，连死的勇气都没有。终于，解脱了……

    乌鸦的尸体分成两截落在了地上。夏启的肋下被乌鸦死后的断刃划开了一道伤口，因为人死气散，这一刀只是划开浅浅的一道口子，虽然立刻从那里涌出了不少血，但这种程度的伤对夏启来说，算不得什么。

    乌鸦，妖体术二级十阶炼体士，被夏启一击砍毙。

    李涛叹了口气，把乌鸦的尸体搬到一起，准备稍后安葬。他很想知道在乌鸦的身上发生过些什么，不过随着乌鸦的死亡，这些也许都将永埋黄土。他的寿命已至风烛残年，虽然还拥有一副千锤百炼的筋骨，但是五脏六腑都在加速衰弱，睡眠的时间一直减少，内疾不断；精力已经大不如从前，记忆力也在衰退，虽然想着闭关冲击瓶颈，但他也知道希望渺茫，这个瓶颈已经困住了他两轮甲子，他只是不服老而己。

    三百年是普通人、炼气士与炼体士寿命的极限，或者说生存在这世间的极限时间。普通人通过各种方式的保养与进补，或许还有延年益寿的可能，比如时常传出的某国第一寿星活至三百三十几岁零几月打破原第一寿星三百三十几岁零几月的报道，但那种极端情况在人口数以亿记的国家中也才出现极少数例。炼气士与炼体士若是超过三百岁，不久就会遇上被民间称为黑白无常的索命使者。他们不惮于向修士公开自己的使命，也不反击那些企图挽救亲友的高阶修士的攻击——任何攻击对他们而言都仿佛是虚幻的，要么在他们的身前消散，要么就象穿过空气般穿过他们的身体。他们的衣服上甚至背面写着“地府”，正面写着“无常”，仿佛那是他们的工作制服。他们风雨无阻的出现在修士生命的最后一天里，陪着他们完成在这个世界最后要做的事情，然后化为一坯黄土或者跟随他们进入一扇凭空幻化而出的大门中去。传说那扇门后，就是通往黄泉之路，不过与直接坐化/羽化不同，进入黄泉之路后，会面对类如“甲子劫”的试炼，如果能够通过试炼就能够飞升天界。

    夏启从帐篷里找到了董婕，刚才他听到有人说到董婕去过他家，他想多知道一点发生了什么。但是当他进入帐篷，董婕一把抱着他的手臂，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看得出董婕的恐惧与痛苦，他轻声的问了她一句后，便一直等待着她哭完。他第一次体会到妻子之外的女性对自己如此强烈的依赖感，那无关爱情或者欲望，那应该是一种找到亲人般的情感宣泄，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随着时间的移动，董婕情绪的缓缓平复，他有些不习惯的，轻轻抱住了这个可怜的女孩，让她能够依靠的舒服些，直到她沉沉的睡去。

    当夏启走出帐篷，他看到除了乌鸦外的所有的尸体都堆积到了一起，其中还堆满了帐篷和枯枝；李涛正蹲在林间埋头挖着葬坑，看起来副团长在死后的待遇比普通的佣兵团成员要好上不少。他走进林中，看着脸上写着落寞的老人，问道：“以前认识？”

    “一个曾经充满着阳光的小伙子。”李涛的语气中，透着痛心的感觉。

    夏启看着那具被仔细拼好，并且还略做了缝合的尸体道：“可惜他自甘堕落了。”

    “我曾经非常看好他的未来，相信他会成为这个国家的栋梁。”李涛缓缓道：“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让他变得如此软弱……”

    “他被自己心里的魔鬼打败了。”

    李涛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每个人心中都有魔鬼，他自己的心中何尝没有一个魔鬼。

    在沉默中，在夏启的协助下，李涛安葬了乌鸦。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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