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纪元七八八三年十月东部大陆华阴山脉支脉石崖村
这是一柄六尺长的双手巨斧,弯月般的巨大斧刃锋利如刀。长长的斧柄,微微弯曲,有碗口粗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舞动几下算不上难事,但要用来作为劳动的工具,却是过于笨重了。超过一百斤的份量,对大多数伐木人来说,都难以驾御!但它现在正被一个黑发的年轻人握在手中,耍的象把弹簧刀,上下翻飞;有所不同的,是那巨大斧头划破空气时散发出的呼啸声。他跨立在一颗四五人才能合抱的巨树前,保持着风声里的节奏感,让每一次挥动,嵌入同一道裂缝。
渐渐的,又去到了临界点,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当斧下的裂缝扩展到某一个程度的时候,夏启就能够从斧柄上感觉到来自巨树的失衡感,然后他会不断的把斧刃落到恰当的位置,不断的增加树的这种失衡感,直到某一斧下去,变成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再扫进去几斧后,夏启向后退开,估量着巨树倒塌的方向。这是今天即将砍倒的第三颗树,高速的砍伐带给肌肉些许的酸痛感,满头的大汗把他的头发几乎都粘在了头皮和额角。刚才看似举重若轻的挥砍节奏在停下的那一刻已经有点找不着了,尽管口干舌燥,不过他还是准备砍完这颗树以后,再去山泉那边喝个痛快。
在不远处的灌木从中坐着的是胡夫和陈龙两兄弟,他们都是村里的木匠师傅李洪的学徒,一个高大帅气,一个头脑聪明,一直深得村里姑娘们的欢心。这会儿,他们正坐一颗已经砍倒的巨大树根上说笑打闹,两把短柄斧被扔在一边。他们的任务是从巨树上剥下树皮和收集枝杈制柴,以供冬天取暖之用。不过他俩用来砍树的勤快劲头跟他们用来讨论村里年轻姑娘劲头比,夏启就只能把他俩当成空气了。夏启一直不喜欢他们,他看不惯他们那股子轻佻劲儿。去年,当他们的“头儿”李杰带着他们围在他现在的妻子姚雪身边献殷勤的时候,他一拳把那小子打倒在地——代价是在接下来的半年里,他不得不照顾那小子的吃喝拉撒。
大陆之上的战火越烧越旺,今年来的每一个行商带来的都是坏消息。听说东北边的南禺国里的内乱已经快让那个国家四分五裂了,无数的乱兵正在南下;南面的大季、雷泽和襄国之间也正在发生着战争,这些乱兵则正在北上;至于北地的北齐打败了西岐,曾经的中原霸主华胥国象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这样的消息因为距离隔着太远,对边民们来说还不算是多坏的消息,只是村里的防御工事必须要好好修葺了,为了这个大工程,村长几乎把村子里所有的壮丁都赶进了丛林。
夏启举起斧头,狠狠砍向树干上的裂口。嘭——嘭!连续数十斧,声音间隔着几乎相同且急短暂的节奏,仿佛鼓手的正在把乐章推向高氵朝,再来几斧,这棵大树就会出吱呀呀的巨响,然后汁液迸溅的缓缓倒下了。一个银发孩子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那孩子手里抱着一堆小木偶,坐在灌木丛的后面,正玩的起劲。“李密!”夏启冲他吼道:“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消失我就打断你的腿!”
小男孩吓坏了,丢下手里的木偶尖叫着头也不回的跑了。夏启摇了摇头,他还没来得及数呢;他走过去把木偶一一捡起来,挂在腰带上,他能感觉到别人的目光,也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恐怖的夏启,残暴的夏启。他在他们的眼中就是头魔兽。
夏启扫开脑中的阴霾,走回到那棵大树的边上,闭上眼睛,缓慢的感受着那大树中渗出的丝丝寒气,在旁人看不到的一幅图面中,大树那断开的裂口中,正不断涌出如云雾般的紫黑色的气体,它们被夏启身上的一股气流牵引,围绕着他,迅速被夏启吸入体内。当力量凝聚到顶点,夏启闪电般劈出一斧,这棵近百米高的巨树发出“咔嚓咔嚓”的连声裂响,缓缓倒向刚才那小男孩玩耍的方向,盖过了这附近所有的声音。一股即使夏启也看不到的黑气从那切面一下子涌了出来,环绕夏启的气流仿佛漩涡般把那些黑气吸了过来,融入到气流当中,通过皮肤与七窍,进入到夏启的体内。随着巨树的轰然倒下,夏启擦了把汗,拎起了装着山泉水的水袋大口鲸吞着,然后把剩下的水当头淋下,爽!——伐倒这棵大树,意味着这天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
很快,午饭时间到了。年轻的人们聚到了一起,在秋天明媚的阳光下嬉笑打闹,只有夏启孤伶伶坐在一边。胡夫和陈龙正坐在李木匠的两个女儿李芸和李沁的身边。姑娘们一脸灿烂的笑容,显然很享受小伙子们的殷勤。陈龙使了个坏,李沁娇嗔着起身打他,两个一追一逃,围着胡夫和李芸的位置转起了圈,陈龙假装收势不住,轻撞在李芸的肩上,李芸失去平衡,哎呀一声,却被胡夫抱个正中,李芸马上装出生气的样子……
这时,一个满脸蓄着又浓又密的黑须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生得高大魁梧,肩宽背厚,如果不是挺着个象怀了七八个月身孕的肚子,即使现在这个年纪,他看起来也应该颇有魅力。他是石崖村的铁匠卜威,也是夏启名义上的养父。他的双眉紧紧皱着,看到他这副模样,夏启忙迎了上去。
“穿好衣服跟我来。”卜威径直向林中走去,夏启从灌木上抄起衣服,几下套在身上,便着跟卜威走进了森林。走出老远一段以后,前面出现个下坡和一小片草地,卜威走到草地的中间坐了下来,夏启凑近,紧挨着他。
“孩子,你必须控制住你的冲动,你必须要!”卜威道:“你差点把他打死!”
“我只打出了三成力,我收住了七成的力量!”
“他真正被重创的原因来自你发出那一拳之前……”卜威皱着眉头道:“天哪,你根本不知道被你气场锁定的人所感受到的是什么!”
“他在对姚雪无礼,这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
卜威深吸了一口气:“他是一个新居民,还是个同时修炼了炼气术与炼体术的退伍兵。他在语言上对姚雪轻佻只是想和你较量一下……”他叹了口气道:“他可不是魔影森林里的野兽,而是村长非常看重的、将要担负起保卫村子责任的男人。你应该克制一下的。”
“我已经拼命克制了!”夏启叫道:“我不能允许有人通过对我妻子无礼来挑衅我。敢对我妻子无礼就要付出代价。”
“我明白。当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无所畏惧……”卜威抬头望向天空:“也许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那里才是你的归属!”他侧头望着夏启道:“但你既然还生活在村子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石崖村绝不容许内部出现流血的暴力,那样的话大家会害怕你,最终驱逐你们,你要想想阿雪。”
夏启脑中浮现出自己与退伍兵伍天惜的一战,当自己施展出战神诀的那一刹那,伍天袭原本跃跃欲试的表情瞬间转变为惊惶失措,蓄势待发的气势瞬间崩溃后直如待宰羔羊;他现在依然对那一拳记忆犹新,很爽!那是一种纯粹的快感,他从未体会过的、令人上瘾的致命快感!“不,我不是魔鬼!” 166阅读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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