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一颗包裹着未知力量的陨石撞进了世界,天、地、万物、万灵全部都在这一时间猛然打了个哆嗦……一个沉睡了万年的神识也哆嗦着被惊醒了。
罗畅醒来的时候,感受到的是某种极度的虚弱与无力感。数千年的记忆如火山爆发般喷涌着,组合成不断进化、成长的意识,大量的信息流冲击让他几乎晕厥、再次溃散。但在这一刻,罗畅的注意力却意外的集中在为什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神识会记载如此之多的记忆的问题上,他想的全神贯注,什么山崩海啸、天塌地裂都不能影响到他这一刻的心无旁骛,专注到原本可以冲击到神识无法承受的记忆流开始排队等待;如果那些羡慕妒忌恨了他几千年的对手们能够了解他竟会在生死一线的时刻还能专心去想这等无关琐事,也许那些在战斗与围剿中产生的、始终无法释然的耿耿于怀,将会有所缓解——他不仅是个狂修,还是个疯子!
当罗畅回过神来的时候,停滞的记忆在一瞬间融入神识之中,对于现状的认识也在刚才思考的同一时间潜移默化的完成了:“神识几乎都消散了吗……”先是一股不甘、一阵悲伤涌上来,然后是感慨、继而痛苦、最后是困惑、不解,前尘往事一一浮上心头,缓缓消化着几千年的记忆,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神念也试探着向外扩散,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间面积颇大的祠堂。昏暗的油灯与从远处门口透入、但扩散到这里已经所剩无几的日光,相映成暗。罗畅神识所寄的,竟是一块位居中上,体积略大的神椟(牌位)。从位置上看,也许是这家大户某位建立家业的祖上。当年炼化了整颗巨树形成的神木空间看来已经被当年留下的这分神识吸尽了精气,不仅如此,由于长期无意识的沉睡,神识还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流失、消亡,也许不用多久他就将永远消散……,能够即时苏醒真的是幸运之极。
当神念扫过灵牌上的文字,不出所料是种从未见过的字体,但数十个灵牌看完,这些字与他曾经熟悉的某类字体隐约有了些关系,想来距离他身陨,已经有了至少数千甚至数万年的时光飞逝。祠堂的摆设经历住了时间的洗礼,虽然布局样式略有变化,但还是那一套陈旧部署,当罗畅的神念探出祠堂,某种自苏醒起就存在的不安感得到在反复的观察中得到了证实,早就被遗忘的一种感觉一瞬间爆开,原本已虚弱到没有的神识几乎溃散;在很久很久以后,每当罗畅再次回忆起这一刻时,他找到了对令他此刻迷茫的那个感觉的描述:恐惧。但曾经困挠他的某个瓶颈也在这一刻豁然通畅:“竟是这样!居然是这样?!”答案充满了苦涩,更多的却是不解!解开了一个迷团,答案却是由更多的未知组成。通往每一个未知的道路都颠覆了罗畅对道的理解。
神念沿着祠堂呈类螺旋态扩张,不断扩大着感应的面积,但这大户的府邸看来不小,祠堂之外还有水榭亭台,假山巨石点缀其中,竟是暗中布下了个小小的阵法,看来还不是普通的大富之家。以罗畅此刻神念所能探查的范围不到百丈,再远就必须消耗神念,对于那分已经极度虚弱、细小的神识而言,无异于自杀……方才的那个假设以及因为这个假设所产生的一连串疑问,罗畅也只能暂时搁置在一边,对他来说,还有更现实的问题需要弄清楚,比如:他在哪儿?
这会儿在祠堂里,正有一个看起来明显发育不良的瘦小个子带着一脸的惊恐与迷芒彷徨不安着,当罗畅的神念扫过他的身体,他一转头便望向了罗畅所寄身的神龛方向:“谁?谁在哪里?”
罗畅微微一愣,他谨慎的把神识探向那孩子,发现对方只是个几乎没有修炼过五行真气的孩子,按常理,没有神识的修士是无法察觉到拥有神识的修士的神识探察的,这个孩子有点特别。罗畅好奇心再起,这次他毫无保留的把神识延伸了过去,那个答案是:这孩子的身体竟是与五行绝缘——先天绝灵体。就象瞎子能够比明眼人更清楚的分辨声音,与五行绝缘的人对天地元气的感应会更为敏感,他这一缕于渡劫期前寄宿于宝树之中的神识的本质,还是以天地元气孕育而出来的阳神,所以遇上“瞎子”被感应出来,也就能够被解释了——虽然,他完全无法接受这曾经可以瞒过无数高阶修士的神识竟然被一个区区凡人就感应出来,现在的他,实在是太弱了。
先天绝灵体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体质,其第一外在特征,就是拥有该体质的人无法感应到天地间存在的五行真气。吸纳五行真气是所有普通人步入修真世界的钥匙,通过长时间的吸纳五行真气,修炼者的体质就能够逐步改变,当打下足够的基础之后,通过吸纳更多的五行真气筑基结丹,最后孕育元婴,飞升天界。无法吸纳五行真气,等同于关闭了进入修真世界的大门。不过按照先天绝灵体的特质推断,假如拥有这种体质的人能够孕育出元婴,就会具备远远超出普通元婴期修士想象的优势,但是如何才能够让一个先天绝灵体孕育出元婴?这是只有最疯狂的人才会去想象的方案!
一万年前最疯狂的天才狂修罗畅,和一万年以来唯一拥有先天绝灵体的少年便在一万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中相遇了!
拥有先天绝灵体的这个孩子,在罗畅的眼中就象是深度上瘾者眼前的毒品,一股挑战不可预知的未来疯热冲动让他突然间就百爪挠心般的激动起来,他的语气也因为这股巨大的冲动而充满了某种妖异的煽动:“小朋友,有没有兴趣修真啊?”
祠堂中的这个孩子叫做白启,是华胥国工部尚书白寒冰的儿子,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白家祖祠睡觉。
自从白启发现待在祠堂里很快便可心宁神静,注意力也会变得更加集中,无论是背书还是舒服修功带来的身体不适,都会比在自己的卧室里更有效果时,他几乎每天都会躲到这除了祭祀就基本不会有人过来的角落。只是对于同龄的孩子们来说,他这个年纪本该是个闹到白府鸡犬不鸣的阶段,白启会每天躲到这里的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是:他也没有地方可去,几乎所有白府中人都不喜欢他,这其中包括了他的二哥、三哥、四姐……
从白启出生至三岁的这段时间里,由于先天性的发育不足,无论是身体的成长还是大脑的成熟都极其的缓慢。直到白寒冰几乎放弃的时候,他才终于学会了喊一声“爸爸”,而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他才学会了其它的孩子一岁时才能够学会的东西。因此,姐姐们都当他是个怪胎,他的二哥和三哥则是变得方子欺负他、嘲笑他,他们觉得有他这么个弟弟非常丢人,即使在他五岁以后,各方面开始恢复正常,他们还是习惯于对他冷嘲热讽,毕竟就算是白启恢复了正常的身体发育和智力成长,他和同龄的孩子相比还是差着很大一截。只有母亲和大哥自始至终的待他如最小的儿子和弟弟,这才没有让白启的性情变得过于极端;也因为此,除了和母亲与大哥在一起,白启很少说话,多年以来,包括佣人在内都知道这个小少爷是个傻子,有点先天不足,不仅不爱说话有时候还容易暴走,看到他都有点避之不及的态度,久而久之,白启也变得越来越孤僻。
在白启满七岁的时候,白寒冰为他请来了两位老师,一个授文一个传道。由于传承白家事业重任都落到白启的几个哥哥身上,他的父亲白寒冰希望多方位的给他培养些能力。授文的老师是个有名的夫子,教他诗书礼乐经数与兵法,传道的老师来自于王屋派,传授他弓刀石马步剑与炼气术。于是白启每天一睁眼开始就进入了紧张的学习时间表,一直到入夜睡觉,每个小时都排满了功课。
一开始白启对于习武强身、炼气锻体非常的有热情!可惜学习的进展却极慢,经过一年多修炼,他还是一点五行真气也无法吸纳入体内,那位来自天下第一大派的道长也只能留下一句先天不足,建议宜弃武修文的赠言飘然而去。于是白启的人生方向便转往了读书科举的无边宦海或者游戏人间的笔墨骚客。
习文,白启天生的不感冒,两年下来,总算认识了些字,因为少年人记忆力强,一些经史兵法倒也强记下来不少。那文师已年届二百余岁,对于白启这样的学生见过的太多,见他学不进去,大多时间只是让他强记下来,毕竟那些千万年积累下来的经书原本不是小小孩童能够领会,强记后在今后的人生之中慢慢体会也是大多学者的成长之路,何况白寒冰并非望子成龙,只是希望白启能够通过多学习多接触不同的知识,所以白启虽然学的不好,倒也压力不大,只是每天听那文师口若悬河的唠叨六七个小时,实在有些头晕脑涨,头重脚轻,每次授课一完或者授课未完,便逃到这祠堂中来。
虽然已经被断言无法成为一名炼气士,但在白启的潜意识中,他不并想作为一个普通人,碌碌无为的生活在父亲与大哥的光影之下。自从他开始懂事以来,白启一直把父亲当作自己的偶像,虽然大部分的哥哥和姐姐都不喜欢自己,但他依旧为生在这样的家庭感到幸福,因为他的父亲是一个受人敬仰的大科学家,他能够创造出一件又一件真正可以改变生活习惯的源具,每年生日他总会亲手给自己制作一件玩具,每次都是那么的新奇有趣。他非常羡慕父亲看着大哥的眼神,因为大哥虽然还不到三十岁,已经筑基成功了,并且学会了父亲教授的所有知识,成为父亲最好的工作助手,父亲总是说大哥是白家未来的希望。虽然他也很喜欢大哥,但是他也希望父亲的眼中不要只有大哥,他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够成为父亲眼中的骄傲。
也许因为年纪小的缘故,白启对于父亲精通的源力动力学、灵子理论等专业知识,还是一窍不通,所以他现在能够努力的也只有修习炼体术了。虽然炼体术修炼起来比炼气术要辛苦很多,但若是修习有成,也能够拥有媲美筑基期修士的强大实力,可是随着一年又一年的时光推移,他的童子功还只是停留在第二层,他隐隐觉得,自己即使修炼炼体术,也非常的没有天份的。按照现在的修炼速度,也许一辈子都赶不上大哥的实力现在已经达到的高度。父亲一定会觉得他非常没用的,但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花费比同龄人更多的时间去练习而己。
时光冉冉,岁月如梭,这样的生活又持续三年,直到改变命运的一刻的到来,那一年白启十二岁。
“谁?”白启下意识大喊一声,踉跄后退了几步,两腿一阵发软。他迅速左右看了一眼,祠堂依旧的空无一人,他的目光再次警惕的回到主神龛上,犹豫着摇了摇头道:“我修不了。”
罗畅纵声大笑道:“谁说修不了!只要你想修,我就能让你修!别人说不行的,十件有九件……嗯,至少是九件,到了我这里,都是行的!”
白启快速的左右扭头张望,却始终找不到是谁在和自己说话,心里更加害怕了,但是性子里的一股倔强劲儿阻止了他转身跑离祠堂。他硬挺挺站在那里,大声喊道:“是谁躲这里,再不出来我会生气的!”
“你是个笨蛋吗?你没有发现我正准备告诉你一种可以让你修真的方法嘛!这可是会改变你一生的大机会啊!”
白启听到这会儿,紧张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一些,说道:“你是骗子吧?”
罗畅一时无语。他控制了一下自己激昂的情绪,适当压低了声调——他很少这样说话:“你是不是修习过炼气术,但是练来练去跟坐着发呆没什么两样啊?”白启正要回答,那声音直接打断道:“炼体也是除了练出一身臭汗,什么名堂没炼出来?这因为你的体质根本感应不到五行真气!真气不能进入你的身体里,当然什么都炼不出来了!”
白启讶然道:“你怎么知道……”
罗畅气势凌云的说道:“因为你的体质,是先天绝五行之体!不过恰好我这里有适合先天绝灵体修炼的战神诀一套,只要你肯学,飞升之前的修炼方法我通通可以教你!小子,乘着我现在兴致正热,快点拜师!!”
虽然此刻白启一肚子疑惑,但是听到对方一语道破自己不能修真的秘密,并且明确告知修炼之法,惊喜的立刻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
罗畅大笑道:“好小子,原来不笨!我的名字叫做罗畅,是一个很厉害、非常厉害、厉害到你想都想象不出来有多厉害的厉害的不得了的大神通修士!能够拜我为师,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明白吗?”
“知道了!师父!”
听到这一声师父,罗畅突然有些不习惯,他想了想道:“想来想去,你还是不要叫我师父了,战神诀虽然厉害……”他心中暗道:其实现在还只是个名字。“却不是我真正的神通,万一你学完了以后打不过别人,又说是我徒弟,我不是丢人死了!”
白启一愣,僵在原地。
“这样吧,现在我教你战神诀你就当是我在帮你吧,我以前排第四,作为你的长辈,你就叫我四爷吧!”
“师……四爷……”白启挠了挠头。
“是四爷,不是十四爷!你以为我们在练习白痴连续剧对白吗?”
“连续剧是什么?”
“唉,对于你们这些资源贫乏的荒界人来说,太难解释了,以后不许再问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问题,我这么虚弱的神识,每传递一次信息给你,都要消耗我非常多的神念你明白吗?……不要问我什么是神念,这么有技术含量的问题,就算累死我也解释不清楚!”
白启只好继续挠头。
三天后,在罗畅的指引下,白启就象是做梦一样潜入了家中的禁地——灵子引擎实验室,钻进了代表着华胥国最高科研成果的灵子引擎飞车“暴风”的驾驶室。当他在驾驶室中坐好,准备点火出发之前,罗畅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师父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白启,离开白府后,你将走上了一条一去无回的修真之路,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想要踏进这条不归路,你都将不再是一个普通人,荒界的白府终将成为你记忆的一部分,而你真正的征途是天空之上的无边世界,你准备好了吗?”
在罗畅开始说话的时候,白启一个激灵,这一刻他能够感觉到大脑似乎被师傅施展了什么法术,变得从未有过的清醒与冷静,无数的念头开始袭上心头,但迅速被他分门别类的整理一清,他能够听到自己心中的那股强烈的渴望……他想象了一个光明的未来,在那里,他帮助白家成为了华胥国最声名显赫的名门,当父亲年华老去时,自己陪着他走完了最后一程,然后飞升天界,翱翔在九天之中;他又想象了一个灰暗的未来,自己始终修炼不成,不仅是二哥三哥和几个姐姐,就连父亲也对他彻底失望了,虽然大哥还是象以前那样子爱护他,但是因为他的缘故,大哥光芒四射的未来也被点上了瑕疵,他自己更是孤独中郁郁而终……他毫不犹豫的做出自己的选择:“我要变强!我要带领着白家成为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家族!然后……征服天空之上的无边世界!”他又小声问了一句:“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没出息的孩子,四爷做到过的事,你不过就是照着一遍!”罗畅凝出一根神念刺,轻轻的扎在白启脑中的某个神经节点上,白启立刻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一头撞到车顶:“好痛!”
“出发!”
公元纪元七八六五年、华胥历二六五八年九月,来到了世界的中心华胥国,即将走进这世界权力的中心,而白启在罗畅的协助下,化名夏启,静悄悄的离开了淮阳城。
次年,一批高阶修士带着大批的禁卫军包围了白府,白寒冰被以私造武器、结党谋逆的罪名被抄家,全部白府的家人和佣人全部刑拘入狱,并于一周后被处决于绝命台。失踪的白启引发了很多相关人士的猜测与联想,但令人奇怪的是,这白家幼子不知通过什么方法,竟躲过了包括王屋派长老参与的举国范围的大搜捕。数个月后,当通缉告示从各大城门口的公告区被取消后,与此事相关的所有人都认为白启已经被悄无声息的杀死于华胥国内某个未知的角落,春去秋来,一个又一个的大事件在淮阳城中不断上演,小小工部尚书家的灭门事件也随着时间流逝,迅速被世人遗忘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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