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路遇故人

    一路思索，这一天已到了北疆的边缘，季同第一次决定入城采购，以补充一路消耗的补给。将小斯收入戒指，季同对三丫暗授机宜，阿里代伊顿时色变，每当这年轻人类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受累的总是自己。果然，三丫慢悠悠走过来，肉鼓鼓的脸上露出邪邪的微笑。

    什么？拉车？阿里代伊无语了，欲哭无泪啊。在这个特殊的队伍中，他这位魔兽中的霸王成了唯一受压迫的主，想起三丫那恐怖的威压，钻石龙汗毛一竖，乖乖对着突然变出来的拖车，披上了走兽的马甲。

    介子中的收藏还不是一般丰富，坐在宽敞的车厢里，季同直庆幸自己思虑周全。经过了幻化，又披上了马甲，灰不溜秋的钻石龙像极了寻常的牲口。屈辱啊！阿里代伊一边往肚子里咽着泪水，一边拖车进城。

    白鹭巷，唐梦北疆之内最后的边城，气象不算恢弘，却是壁垒森严，城头密布的守军神情庄重，四下的暗哨更逃不过季同的感官，整座边城被战争的气氛所笼罩，深沉而厚重。

    车马进城并未受太大的阻碍，如今的季同是标准的行脚商人打扮，略略盘问便放了行。白鹿巷称不上繁华，不用说帝都，即使与如今的荣归城相比也大有不如。进出城门的大多是些商贩和领地领主的代言人，除了防御重镇外，这里还是北疆最大的军资交易集散地。

    顺利地结束了大采购，季同带着三丫漫步街头，两旁是行色匆匆的人群，似乎边城的人都很忙碌。脱下了那层马甲，阿里代伊总算有了些精神，亦步亦趋地跟随左右，偶尔会引来诧异的眼神。班克龙价格昂贵，却没有多少实用价值，显然识货的人都将季同当成了胡乱花钱的大爷。

    正当季同大感无聊时，一阵清晰的兵器碰撞声传入了耳中，季同微感好奇，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对于自己变态的感官，季同早已见怪不怪，直直穿过一整条街，搏斗的现场才映入眼帘。

    好家伙，不小的阵仗。季同暗暗心惊，道路交叉的开阔地，上百名身着军装的武士层层包围，战圈的正中央，一名年轻男子吃力地防御着，散乱的头发遮盖了大半张面孔。与他作战的赫然是几头样貌古怪的豢养兽。异兽有一人多高，面貌狰狞，行动敏捷异常，撩人的利齿伸出嘴外，偶尔与那男子的手中剑发生碰撞，竟发出金铁之声。季同可以清晰地捕捉到这些异兽身上没有丝毫魔法波动，显然不是魔兽。

    与以往的街头搏斗产生了鲜明的反差，那些路过的行人大多远远饶开，没有任何人驻足观望，似乎这样的情形早已司空见惯，季同心中称奇，不愿太过显眼，朝着道旁的掩体微微隐了隐身形。

    任谁都能看出那被围攻的男子很难逃脱，但他剑法打开大阖，显然境界不低，纵然身处困境，依然能勉力支撑。一阵清风掠过，那男子的披散的头发被吹起，露出一张微带稚气的面孔，季同愕然，那人竟是相识的。

    田刚，那个在海布里蒙自己解围的年轻人，还是这般好勇斗狠啊，季同心中苦笑。脑中忽有电光闪过，三哥季灵的话此时响起在耳边，天刚，天罡，莫非眼前这命垂一线的年轻武士真的是帝国十六皇子？

    “何苦呢……！”季同犹豫了，要说他为人向来低调，出行轻车简从，本来就是图个自在，这些个是非他是不愿管的。世间不平事十有，整天见义勇为，那是看惯了奇尔考克斯的热血少年干的事，很不幸，这位有趣的十五殿下似乎便在这个行列。

    微微踯躅，季同终于下决心营救田刚，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一个古怪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

    众所周知，在如今的唐梦，大小势力星罗棋布，且或多或少都掌握着一定的武装力量。按照大多数吟游诗人的说法，这是个群雄逐鹿的激情年代，然而真正有资格甚或有勇气问鼎天下的却不过两三人而已，其中的理由错综复杂，但最重要的一条却浅显易懂——皇室血脉！

    时光荏苒，如果说统治者的洗脑只是润物无声的细雨，那么经历了岁月积淀，细雨早已浇灌出了一个春天。在唐梦底层百姓心中，开国大帝的形象早已被半神化，而维护帝国正统成了他们内心中隐约埋藏的指向针，也正因为如此，原本没有太多势力的洛天梦才有了在南方坐大的资本。在那些拥有崇高民望的人中，季青城无疑是个特殊的存在，但若有朝一日真正卸下皇家武力的光环，炎龙军是否能风光依旧却也难测。

    在外战走向日趋明朗的日子里，意气风发的新任大帝渐渐露出了峥嵘，两大抗衡势力一伤一亡，这样的结局似乎从另一个侧面坐实了他的正统，一直被压抑的性格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无论是闪电占领西北数州还是中原版图的大清洗都告诉季同一个信息——来自帝都的压力已扑面而来！狡兔死，走狗烹，或许以季家今时今日的地位还不用为自身命运杞人忧天，但季同最讨厌被人左右，暗中抿嘴一笑，季同的目光透着深邃，或许眼前的热血少年会是今后症结的关键。

    想干便干，眼前的普通兵卒还未放在季同眼里，然而边疆毕竟是势力纠集之地，大大小小盘根错节，季同可不想拽着小枝拔起一株大树，于是救援的途径还是以不显山露水为佳。心下微动，季同的身形愈加后退，借者街口的建筑完全隐没。与此同时，钻石龙阿里代伊身形一舒，一路的委屈仿佛得到了宣泄，淡淡的威压弥漫开来。

    所谓的威压终究不是无往不利的凶器，也只有在龙族内部，这种等阶的差距才能立竿见影，利齿豢养兽连真正的魔兽都算不上，对于突如其来的怪异感受也只是本能地一楞，但对于季同来说，那短短片刻已经足够。

    高处落下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云端到地面，大黑的速度越来越迅疾了，铁翼扫过处，两头豢养兽血肉横飞，轻轻触地的瞬间，对着田刚一阵挤眉弄眼，硕大的身躯摆出一个略显俏皮的邀请姿势。田刚还没迂腐到愚昧的程度，撇开重重疑惑，纵身一跃，敏捷地爬上了大黑的肩膀。

    围攻的众人大多已呆滞，现实豢养的普罗米凶兽莫名其妙停止攻击，然后是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根本没有什么心里准备。终究那为首者还算训练有素，一声暴喝，回过神来的兵士将暴雨般的箭矢洒向黑色大鸟。

    悠长的清啸中，大黑羽翼疾鼓，暴风无端地掀起在身侧，歪斜四散的箭枝未伤人先伤己，而原本的猎物已投向半空。鬼使神差的，起飞的大黑回过头，对着有些木然的人群，抛出个极端人性化的不屑白眼，然后扬长而起。大约是受了刺激，首领汉子发泄似地甩脱了手中大剑，发出愤怒的咆哮……

    城北三里。

    “田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季大哥，是你！”刚刚从大黑肩膀上爬下，几道被忽略的伤口开始发出尖锐的疼痛，田刚的表情有些扭捏，摇头轻叹道：“或许我该称呼你为守护帝国的英雄。”

    季同洒然一笑，当日相识他不曾隐姓埋名，就算只是猜测也不离十了，当下也不否认：“传言多有不实，不可尽信。”这倒不是谦虚，季同一路虽少遇行人，但入得城中多少还能听得只言片语。那些久旷的吟游诗人显然不愿放过难得的现实题材，“合理”的夸张后，连季同听了也不禁面红耳赤。

    “田兄弟这次又是如何惹上了这些地头蛇？”

    一个“又”字让田刚老脸一红，尴尬之色立现。

    “狗血，实在是狗血情节，不提了，倒让季大哥笑话。”

    季同心中雪亮，地头蛇行径向来嚣张跋扈，大约又是路见不平的老一套了，不想遇上了硬茬才身陷困境。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帝王血脉还真是贵族中的一大异类啊。虽然对田刚的迂腐不以为然，季同还是生出了一丝好感。

    “田兄弟可是要去牧野？”

    田刚一楞：“季大哥如何知道？”

    季同微笑不语，只看他一身旅人装扮，在这边陲之地，不去前线又能去哪里。却见田刚似忽然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季同略一思索已然心中有数。季同身份既已明了，那与帝国元帅的关系也呼之欲出，田刚出行本是掩去了身份，少有人知晓，但那季青城多有进出宫廷，自然是个例外，若是跟随了季同前往，保不住会被揭穿，难免尴尬。神色古怪的他却不知季同早已心知肚明。

    “恕我直言，田兄弟想必也是出身大户人家，这般前去投军，家里人可都知晓？”对于帝都的形势，季同倒是好奇得很，字里行间都有试探的意思。

    田刚没有多少心机，这话又说到了他的烦闷之处：“不提了，家里乱着呢，与其在那边看兄长脸色，不如到边关当个小兵来得痛快！”

    季同暗暗心惊，看来皇族内部矛盾不小，如今洛天鸿大权在握，怕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也难怪这不甘寂寞的十五皇子又负气溜出来。

    一番邀请下，两人终于还是结伴同性，身份之秘等到了地界再解决不迟，从内心上讲，能同这为奇迹般崛起的同龄人多多亲近，洛天罡是一百个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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