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魂焰

    所幸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大长老一直静静思量，此时断然无法袖手旁观，一个明亮的光球脱手而出，去势似缓实疾，几乎在最精确的那一刹那出现在暗火的行进轨迹上。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顺利，想象中的激情碰撞没有发生，大殿中一片寂静！那一豆小火在间不容发之际画出了一道诡异的弧度，生生绕过了突如其来的障碍，依然沿着原来轨迹行进，大长老的光球化作了一道流星，最远处的骨墙上留下了一个硕大的缺口。

    大长老的瞳孔一阵收缩，季同张大了嘴。这是什么概念，一个魔法真如有意识的生命般，这种躲避已超越了锁定魔法的范畴，在众法师眼里可谓石破天惊，没有人可以无动于衷！事实上这完全不是常规运用，在冥焰族，它有一个神圣的名字——灵魂火焰。施法者只能以生命为代价，将一丝意识寄寓在魔法上，直到它命中目标或是完全湮灭才算是真正抹去。那些法师境界不足以驾御这个高端魔法，只能依靠众人的合力，因此有所拖延，若非如此，卡尼吉起初的逃遁断难如此从容，而如今，真正的威胁已迫在眉睫！

    卡尼吉亚体内斗气全力运转，闪动的身形几近虚无，直到这一刻，众人才发现这位退役多年的传奇人物真正的实力。可那灵魂火焰也应了它的名字，直如一个不散的阴魂般追逐不休，一人一火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季同脸上阴晴不定，心中做着激烈的天人交战。那驭火术在他手中使来或许能阻挡住灵魂火焰，可那次超负荷使用时所受的重伤依然历历在目，而灵魂之火又是远超附俎之火的存在，相比之下，自己的进境倒显得小了些，毫无疑问，一旦置身其间，风险之大不言而喻，按理说事不关己，大可不必兵行险招，对于自己的能耐，就算是大长老也无法了解个同透吧！

    思虑间“风之子”的身影又在身边闪过，那张清癯而淡定的面孔出现在脑海里，卡尼吉亚告别平凡时的情景悄然在心中回荡，莫名地，季同生出一丝自责，长久的上位者生活让自己不知不觉在思考着时刻带上了利益的痕迹，季同发现这不是自己需要的，无论何时，人都该保留一份赤子之心。

    许多时候，重大的决定都只是因为瞬间的冲动，艰深的唐梦古语在季同口中念诵，那一豆小火仿佛被无形的巨网罩住，生生停顿在空中，焰尾仿佛在挣扎般疯狂跳跃，带动四周稀薄的元素都仿佛暴走了一般。

    身在其中的季同感受最为强烈，这一次与以往绝对不同，那小小的火焰再不是单纯的元素排布，那里面仿佛蕴涵着许多个悲愤的灵魂，季同感到单纯的仙法再难驾驭其上！

    大脑中“轰”地一声，灵魂之火终于摆脱了桎梏，仿佛离了笼的猛兽般散发出磅礴的气势，下一刻，被激怒的火焰仿佛忘记了原先的目标，就那样直楞楞撞向季同的胸口！

    季同是有苦自知，只觉得身上一热，然后那种感受千万倍地绽放开来，充斥着身体的每个角落！

    灵魂火焰的玄奥远非旁观者可以揣度的，季同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就在及体的那一刹那，深黑色的火焰仿佛瞬间变换成为了元素本源的形式，就那样透体而入，丝毫无视骨肉的屏障。

    元素排布是魔法世界中永恒的话题，在漫长的历史中，由此逐渐演变出两个学术流派——宏观流和微观流。前者以元素流的波动为切入点，着眼于魔法的整体运用，而后者更愿意从粒子化的本源状态看元素，以此研究出了不少独特的魔法理论。

    此刻的季同便深切地感受着后者！心神荡漾中，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无数滚烫的粒子在窍穴中穿梭，然后在体内重新排布成形。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不同于自主控制的元素入体，充斥在筋络中的暗火元素就好比无数头陷入疯狂的奔马，在街道上乱冲乱撞，每时每刻都进行着破坏！

    如针的刺痛此起彼伏，可怕的是季同此刻的感官灵敏异常，于是这种刺痛也像被放大了一般。看见季同强忍痛苦的表情，众人都面露焦虑，但苦于不了解他体内的状况，一时也不知所措。

    大长老适时地打出一道白光，如轻纱般笼罩在季同身上，这只是个普通的治疗类魔法，有些许静心安神的功效，尽管不明显，但也稍稍缓解了痛苦，这倒提醒了季同。

    咬着牙屈膝坐下，摆出熟悉的五心向天姿势，季同努力让自己的心神从无边的痛觉中分离出来，晋入古井不波的状态。一阵淡淡的舒适感在体内蔓延开来，元素狂涌所带来的疼痛也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看着季同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大长老不禁露出惊奇的神色，这位年轻的诺坎普领主总能不停地给人带来意外。

    这个过程不算漫长，入体的元素仿佛长了眼睛似的，陆续汇集于一处，重新排布出新的形态，那是一团紫黑色的云雾，季同发现一个奇怪的事实，那云雾仿佛化作了一条鲜活的生命，竟有意识地与小腹中的元素球遥遥对峙。这种现象不知是好是坏，季同只希望二者不要在自己体内爆发战争，可以想像，激烈的碰撞所带来的冲击将会是致命的。

    不得不说内视是一项奇妙的能力，此时的季同仿佛成为了一名旁观者，一边维持着心境，一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自己体内的变化，不知为何，原本该凶险万分的状况并未让他生出诸如恐惧、焦虑的负面情绪。大殿中一片寂静，一人静坐，数百人围观，只有风吹骨墙，偶而发出箜箜声，说不出的诡异。大长老手指轻弹，几点火星飞射，那几盏熄灭的青灯又燃起摇摆不定的火焰，气氛变得温暖了些。

    微妙的对峙状态终于被打破，仿佛不堪忍受僵持，那团黑雾渐渐开始悸动，在丹田上方翻滚不定，那种形态变换让季同想起猎豹捕食前的姿势，心中不觉生出一丝紧张，能量层面的碰撞可大可小，他这个宿主的安危委实难测。

    丹田中的元素球岿然不动，依然片刻不停地旋转着，不断有新的组成元素通过密集的细线，向那丹田汇聚，遗忘之渊的元素虽然稀薄，但也并非一无所有。

    下一刻，疾速下沉的黑雾包裹了元素球，想像中的冲突并未发生，它们的接触无比安静，安静得让人怀疑这根本就是同一体系的元素交汇。

    沉寂是短暂的，红色的光芒刺透了黑雾的封锁，仿佛被激怒的战士般开始了疯狂的反击，季同心神大震，那种战斗仿佛发生在灵魂深处一般。周围的空气突然发生了强烈的波动，大长老敏锐地发现，整个大殿中的元素都在疯狂地朝着季同的所在汇集，而这个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黑雾的挑衅让一直有些神秘的元素球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生生抽取了百丈范围内的所有元素，反戈一击！季同从未想过元素还能这样吸收，每一条筋络都有种充溢饱胀的感觉，这种元素密集程度比起平时何止强了百倍，此刻他的周围彻底成了元素真空，突然的反差让许多法师都怅然若失。

    灵魂火焰变化出的黑雾仿佛感受到了危险，此时顾不得包裹对方，快速变换着形态，范围逐渐压榨，颜色也越来越深，最后竟恢复了那一豆小火的原始状态。赤色元素球好似得理不饶人般，转动频率愈发剧烈，新卷入的元素化作一张大网，直楞楞得笼罩过去。

    季同已有些麻木，体内的每一丝变化都如一记大锤，敲打着他的心神，所幸五心向天的法诀似乎暗含着某种奥秘，悄然守护着他的心脉。这完全是能量层面上的战斗，季同强悍的**无法发挥任何效果，此刻的他就像狂浪中的一叶小舟，似乎随时可能被颠覆却始终倔强地坚持着。

    爆发的元素球完全占据了上风，灵魂之火的抵抗渐渐显得无力，元素的包裹层如同一张大口，不停地尝试着将它吞噬！季同心灵深处忽地闪过一丝悲哀，冥冥中有种感觉，这是属于黑色火焰的情绪。那种悲哀带着极强的感染力，那一刻，季同几乎潸然泪下。

    说来也只是一瞬，情绪的波动一闪即没，黑色的火球不知何时已化作虚无，而丹田中的元素球也有了变化，颜色比之前深了不少。

    吞噬！这绝对是吞噬！季同几乎可以肯定，此时他体内的元素已带上些许暗黑属性，那黑雾妄图吞噬对方，结果却自投罗网，这不得不说是莫大的讽刺。全身的异常状态开始如潮水般褪去，庆幸之余，季同还有几分好奇，在面对挑衅那一刻，体内的元素球似乎是有意识般奋起反抗，自己这四不像的修炼方式中还蕴藏着太多的秘密。

    蓦然睁开眼，眼前的世界无比光亮。不知是否因为经历了变化的缘故，季同发现自己忽然拥有了暗视的能力，虽说这不是什么战斗技能，但在探索未知地域时堪为一大助力。

    静心感受着身边的一切，空气中的元素运动顿时变得清晰起来，一丝一毫的变化，都可以在瞬间捕捉到。季同从刚才的遇险中取得的收获并不止于夜视，而最为显著的便是精神力的提升，对于元素的敏感性有了不小的飞跃，回想起刚才那一阵莫名的情绪波动，季同相信两者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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