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魔藤

    四野的寂静里，一只多罗兽窜过，“兹啦”一声，擦到了垂落的叶片。众人一惊，旋疾又将提起的心放下，季同却微微升起不妙的感觉，望着正若有所思的贾巴尔长老，欲言又止。这一路行来，似乎太安静了些，但这毕竟不算什么好理由，想了想，季同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丛林已到了深处，四周的灌木越发密集起来，它们长着长长的藤条，上面隐约可以看见些细密的倒刺，让季同想起许久不见的“恶魔树”，同样带着种深深的邪魅。正思索间，飘渺的口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贾巴尔的脸色变了，自己一行的踪迹恐怕暴露了。

    季同的脸色同样在变，变得异常苍白。当所有人都在关注那莫名口哨声的时候，季同骇然发现一个事实——尽管异常缓慢，但确实动了，那些藤条在自发地移动，如同人的手臂一般。

    “大家小心灌木！”

    仿佛了为了印证季同的呼喊，四周藤条的移动速度骤然加快，如挥动的皮鞭般向人群漫卷过来。在密集的灌木林中，藤条何止千万，在此刻仿佛都化作了恶魔的触手，在灰暗的虚空中张牙舞爪。

    除了几位艺高人胆大的宗师级人物还保持着冷静，大多数人早已惨然色变，不是他们心理不过关，实在是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所有达到新月级的法师都已飞上了半空，暂时可保无虞，但战士中能施展舞空术的却是不多，基本只是靠着良好的闪避技巧在枝条的缝隙中作支右拙，情况危殆。

    口哨声越发高亢，漫舞的藤条卖相狰狞。一名恺撒族战士匆忙之下闪避不及，被生生锁住，用力挣扎却再难脱身。只见藤条的末端忽然涌起一阵青光，转瞬蔓延到被困者身上。渐渐嘶哑的吼声中，战士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着，凋零的血肉不断地被枝条吸收，那长藤竟然在迅速长长。吼声消逝，那名体型健硕的强大战士此刻已化为一具枯骨，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大长老终于动了，双手连挥间放出无数火球，那火似长了眼睛一般，一遇树木便疯狂蔓延，却没有一丝波及到人的，只一会工夫，人群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火克木！受到了启发，季同有样学样，张手布下几道火墙。只是不受元素稀薄限制的他，使用起魔力来也是大手大脚惯了，那几道低级魔法火墙乍一看还不知是什么了不得的高级魔法，气势恢弘得紧，引来大长老一阵白眼。在真正的行家心目中，这种魔力使用效率低下的半吊子魔法简直就是爆发户行径。季同面不改色地转过头，当作没看见。

    安东尼大师念诵一段咒语，四周出现一大圈足有上百个骷髅。他们不惧腐蚀，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去，用狭长的骨刀劈砍着藤条，虽然单个效率不高，但胜在数目出众，也是时有斩获。

    卡尼吉亚则用自己的行动诠释着人类速度的极限。一道青光，这是季同所能想到的词汇。绝对算不上夸张，以他变态的眼力也只能看到一个残影，恐怕寻常人眼中，他真的只是一道青光，这样的速度几乎与幼生期的瑞兽小斯不相伯仲。他的匕首成了藤条怪树的终结者，每一次挥动便意味着一跟藤条的陨落，哪里有人遭遇危险，哪里就会出现他的身影。武之一道，惟快不破，若与这样的人为敌，就算是贾巴尔长老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吧！

    几大高手各显神通给了所有人启发和信心，这支队伍里没有一个弱者，只是初时对诡异现象本能逃避才造成了被动局面，此时一经敲打，便渐渐找出了藤条的弱点。树木终究是树木，只要拉开了距离，便只能任人鱼肉。贾巴尔呼喊着众人且战且退，这场小小的危机算是消散了大半，可几位长老的心确实沉甸甸的，率先暴露形迹是战场大忌。从现在开始，往后的每一步都会充满艰辛！

    随着古怪哨声的消逝，偌大的丛林又恢复了一往的寂静，只有那几段零落的枯骨昭示着曾经卷起的波澜。

    将战士的遗骸收殓，人群陷入了沉默。如今的情况颇有些尴尬，冥焰族显然已经有了防备，按理说这种敌暗我明的态势绝对应该先作战略撤退，可是以遗忘种族今时今日的阵容，若果真这般雷声大雨点小，不免要成为一桩大大的笑话。讨论了良久，最终还是贾巴尔长老一锤定音——全速前进，直捣黄龙，尽量避免给对方再布置陷阱的机会。

    “长老，这究竟是什么植株？”临走时季同多了个心眼。

    贾巴尔满含深意地望了望季同，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引来一阵谄笑。

    “这东西我也是第一次见识，严格说来它们已经算不上是纯粹的植物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们应该是被放牧的。”

    “哦？”季同大惑不解，难道植物也能放牧？但想起方才长藤噬人的情景，倒有几分信服，受音波蛊惑的植株确实像极了饥渴的凶兽。

    “幸亏它们无法移动，但作为一道隐藏的防御力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贾巴尔长老语气中颇有几分感慨，“冥焰族存在了上万年，多的是希奇古怪的玩意儿，在他们身上，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这一路须得小心才是！”众人默然点头，季同却已经开始两眼闪光，这回恐怕是来对了，若能顺利拿下那群独眼，哪能少得了好处！

    再次行进，众人不再像开始那样谨小慎微，既然已暴露，索性大张齐鼓。此时的季同俨然成了开道的苦力，队伍中只有他丝毫没有后顾之忧，魔力仿佛用之不尽，长长的火蛇横扫，便清理出一条康庄大道来——谁也不愿意再靠近那些疯狂的植株，刚才那恶梦般的情景相信没人乐意去回味。

    当半死不活的地底太阳再次出现在空中时，不远的前方出现了一座灰白色的骸骨巨殿，它孤傲地耸立在天地之间，散发着莫名的威严。这座故老相传的暗黑圣地有一个秋天般萧煞的名字——冥冢！

    季同独自走在最前方，两旁的灌木早已消失在视野里，周围是一片黑黝黝的平地，除了巍峨的冥冢，再没有一丝遮掩。望着这空阔的景致，一种莽莽苍苍的感受无端地升腾起来。这一刻，季同惊讶地发现，曾经在半年前那场战斗中昙花一现的神奇状态又一次降临在自己身上。

    周身的感官无限倍地放大，季同明白只要集中精神，方圆百丈内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将无所遁形。这是种美好的感受，季同酷爱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当日战后，季同曾不止一次尝试，奈何造化之玄奇本非人力所能尽，屡寻不获之下，“无遁”状态犹如划过天空的流星，几成绝响。如今再次体验其中，季同却有些释然了，正如仙典中每每提到的那样，世间多有难以揣度之事，不如顺其自然，“无为”中或能有所得，正是在心无所鹜的情况下，才又一次登临其境。

    玄妙的思感笼罩了四周围，没有任何隐藏的气息。

    “这里没有埋伏！”季同回首正色道。众人虽不知他为何如此肯定，但还是习惯性地跟在后面缓缓前行。

    数百丈不是一个太远的距离，只有真正靠近，才能感受到冥冢巨殿那磅礴的气势，面对不远处敞开的大门，季同心中流淌着一丝情绪，怪诞中夹杂着好奇。就在刚才，他那无往不利的感官在触及这座骸骨建筑时，竟如泥牛入海般，无法探清分毫，不知这里面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昏黄的太阳下，兀立的骨冢就像一头懒卧的巨兽，张着一张黑洞洞的大口。情形绝对的反常，毫无疑问，冥冢对于冥焰族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这就好比心禅族对待他们的古老图腾一样，没有理由不派人守卫，何况，传说中这里还是冥帝的起居所在。想起这一路过来竟没有亲眼看见哪怕一个冥焰族平民，众人不禁有些惊疑不定。

    “不如让我先带几个人进去探探？”说话的是许久不出声的布赖恩特，这一路上气氛有些压抑，让原本准备大杀一场的他郁闷得不行。

    “不妥！”大长老斩钉截铁道，“敌人在暗处，分散容易被各个击破，还是该一起进退才是。”这话显然有些道理，众人纷纷点头。

    “我想大家就不用犹豫了吧，纵然是龙潭虎穴咱们也不妨闯他一闯！”贾巴尔豪气大生，这数千年来，面对冥焰族的挑衅，都是遗忘种族在被动防御，如今第一次出师南下，无论是对于他还是恺撒族，都是莫大的荣耀。

    踏着宽阔的台阶，季同的心变得异常平静，五官大开，虽然无法达到外界那般变态程度，却也堪称灵敏。大殿中不似想像中那般幽暗，高高的骨墙上，几盏吊灯忽明忽暗，那青色的火焰似乎从来都不曾熄灭。轻摇的光影尽头，一座富丽堂皇的高台异常显眼，背后是一尊古怪的巨大雕像，六只握着兵器的大手散乱张开，那满是杀伐之气的脸栩栩如生。与一路上没什么两样，这里同样不见半个人影，众人隐隐松了口气，开始好奇地打量起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耳边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风声，季同一惊，猛然抬头，却看见左侧一道模糊的黑影正飞速撞向某位心禅族法师，在昏暗的大殿里，能见度极低，大多数人根本无法洞悉周围，只能凭着灯光的指引看见些轮廓。那法师正好奇地抬头四顾，浑然不觉危机的来临，看那张面孔，赫然便是吟辉吟大神棍。这记偷袭的目标找得极准，去势又急，若是能够击实，以法师的体质，不死也得重伤！来不及出声提醒，季同一个纵跃，仗着变态的身体强度抢先一步挡在了吟辉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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