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岛津又郎不允许我拉低岛津家臣团战斗力的坚定决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家弟弟山田千代太郎对加入上述组织流露出的明显向往。

    拜这种向往所赐，直到我盼了半年的“过年回家”这个事件终于姗姗来迟，我都必须在新年的y光下和岛津又郎毕恭毕敬地问好。

    具t情况是这样，鉴于山田千代太郎在半年的留学后简直变得比起回家更想跟在岛津又郎后边转，新年例行前往本城的拜会终于变成了一次穿越寒冬的全家旅行。虽说是“旅行”，但具t更像是一起回到了老家不常用的小房子，以便应对新年期间没完没了的串门。

    新年的拜谒乃是必要礼节，为方便行走，每到正月，山田有信都会搬到修建在岛津家主居城——内城——城下的屋敷居住。而与以往不同，由于山田千代太郎整个人都散发着舍不得同学不想放寒假的哀求，从今年开始，这项同事j流活动正式变成了一个全家参与的项目。

    为表示对我们两姐弟的关怀，在新年第一天，代替入城的父亲山田有信陪我们的，就是——

    “又郎殿。”可能的话……我很想问……为什么都不在佐土原城了我还能见到您。

    就像为了大发慈悲解答我的疑h，岛津又郎歪头眨了眨眼睛：“哦。因为父亲和伯父都进城了，很无聊。”这句话的语气之平淡，放在原本节日气氛浓重的正月初一里就像贫乏的只有渍物和米饭的菜谱，让我不得不怀疑先前在内室和我家母亲大人说“恭贺新年”、还帮我们要到出去玩的零花钱的绝对是另一个人。

    “呜哇——”仍然形成鲜明对比的还是山田千代太郎，那孩子基本是在脱离家里大人视线的瞬间就跳起来扑到了岛津又郎怀里。后者往后退了殿重心，顺势就把我家弟弟抱了起来。

    “千代太郎你快下来，别给殿添麻烦啊。”比起场面话，其实我更想说“别对那个人那么好”，毕竟眼下的场景怎么看，岛津又郎都像是在这场角se扮演更受用的那一个。

    山田千代太郎听罢自然是一下子局促了起来，却不想岛津又郎紧接着又出力把他往自己肩上稳了稳，责备似的抱怨：“千代太郎你太轻了啊，要多吃点努力长才行。”

    早就一心向着岛津本家那孩子闻言，自然是越发开心地应了声“是”。搞得我才是坏人似的。

    “怎么了，一脸不高兴？”而岛津又郎对我也是真的很嫌弃的样子。

    “并没有，”我绝对以德报怨地给他一个微笑，“不如说殿您能来我们这里，在下已经十分开心了。”

    “什么啊……”岛津又郎叹下口气，罢了两步跨到了我旁边，“过来。”

    因为一点也不想受到身高差的压迫而选择不去抬头看他，视野里却被递进来一只摊开的巴掌。

    诶？

    “又不是不要你。”完全不打算听当事人意见地，那只直接传过来把我拽了过去。

    好吧，不就是面对现实吗。但与我还打算咬着下唇抗争一下的委屈感不同，已经抱到自家少主脖子上的山田千代太郎已经因为高兴而整张脸都变得红扑扑的。两个人其乐融融的气氛简直就是在指责天底下不会看气氛好好过年的只有我一个。

    真是……我认输还不行……看在今天出去买团子的经费是靠你的面子要来的份上。

    这倒不是我见利忘义，而是对于好容易能到一次繁华本城的我们来说，钱真的是个十分现实的问题。虽说佐土原城也是九州为人称道的名城，然而它作为山城少有的天守阁毕竟是当初伊东家执掌日向的时期留下的遗产，而在伊东溃败后，岛津又一度陷入与肥后相良氏的对峙，虽说现下战事平定，城下町却终究积累不起多少繁荣。

    更甚者，如果说岛津与伊东争夺百年有余的饫肥城还是资源丰沃的宝地，依山而建的佐土原城在如今的征战下，就只是愈发专精地成为一座军事设施罢了。即使肥后相良已经在一年多前的天正九年向岛津表示臣f，更往北去的各家大名却仍在对迟早的战事厉兵秣马。

    相较之下，大概是担当枢纽的缘故，作为岛津当主居城，j汇着萨隅日国一切往来的内城才终于得以显露出些许的生气。

    究其原理再简单不过，无论佐土原城还是高城，作为北方便是大友氏势力范围的要塞，j乎每一个设施都是为了战争而存在的，但如果无需防范敌对的军势，周遭的道路便可修建得通达平坦。这样一来，为了本国在各处辛勤假设的人们也就可以更加方便地往来j通。

    “殿，”说起这个，我实在有点看不下去岛津又郎咬着根竹签发呆的状况，“您不去见又八郎殿吗？”会看着人流出神也就只有这个原因了吧。

    “啊？啊……”岛津又郎抬绕过去拍了拍旁边担心自己添麻烦的山田千代太郎，这才想起来给自己换一串团子，“今天没关系的，重尚大人他们还没来内城。”

    “重尚大人”大概就是岛津又八郎现在的养父东乡重尚。至于错过了新年拜贺的原因，则是后来才听说的，入冬后的急病。

    “所以就来和我抢千代太郎了吗。”不知为何，倒觉得有点同情他了。

    奈何岛津又郎就是一个你安w他他偏偏不领情的家伙，听罢愣过j秒，直接就把上那串团子戳到了我面前：“敬语呢？”

    殿，您刚才幻听了——如果有可能，我一定会这样智地回答他。但在那之前，已经有更加善意的角se帮我解了围。

    “又郎殿。”当真用十二分真诚的敬语唤了岛津又郎一声的，是温和又舒缓的声音。

    至于来源，则是缓步走到团子店门口停下的，身后跟着成年武士的男孩子。看起来不过六岁的年纪，蓬松的额发下面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你是……”但与新人物出场就会自带介绍的状况不同，岛津又郎好像费了不少力才从脑子里找出个不太确定的名字，“伊集院的……”

    伊集院？

    “承蒙殿关照。”尽管两人直接怎么看都不是平时会有什么关照的关系，少年仍是规规矩矩地打了话。既然没有反驳，也就证明了岛津又郎基本是猜出来的姓氏至少没错。

    虽然不太想的起来伊集院是哪家，但既然是能在岛津又郎有限的内政细胞里占用储存空间的存在，想必也是具有相当重量的家名吧？后来，当知道“伊集院”个字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意味着岛津笔头家老的地位时，我都忍不住给初次见面时明察秋毫的自己点个赞。

    “伊集院大人，”对不擅长应对的场合果然还是先下为强，既然见面了，招呼总是要打的，“在下名叫‘阿森’，这边的是舍弟千代太郎。”

    感谢可ai又靠谱的山田千代太郎愿意配合这个麻烦的场面，不用我拉他就跳下椅子向那边的伊集院点过了头：“山田千代太郎。”

    “不才伊集院源次郎。”从出场就显示出优异教养的男孩子当即也还了礼，“早先便听家父提及山田大人之勇武，今天能见到……”奇怪的断句听起来就像台词背到一半忘掉了。但停顿也只是一瞬，伊集院源次郎很快又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怎么说呢……有点意外呢。比起这个，不需要这么叫我啦，我们差不多大吧。”与之前不同，说到此时，原本礼法规整的孩子已经着急地比划着摆了。

    伊集院源次郎是个温和得不可思议的人——尤其是和佐土原彪悍的民风相比。果然，这就是和平地区所养育出的余裕吗？哲学命题的答案不得而知，唯一确定的，是我们当唯一必须对他用敬语的对象偏偏还真的只有一点也不友好的岛津又郎。

    不过也是托这位必须要用敬语的殿下的福，好像会一发不可收拾的寒暄顺利在个回合杀青了。不止免去了多余的话，就连伊集院源次郎为何会路过此地的原因都被言简意赅地总结了出来。

    由于作为笔头家老的父亲伊集院忠栋j乎整个正月都必须在城应对繁琐的j际，伊集院源次郎基本是处于比我们还要没人陪的状况。但大概真就像本人说的、早已习惯了父亲的忙碌，如此耳濡目染长大的伊集院源次郎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和我们这边个人的观光目的大相径庭。

    “家父曾说，要了解民众的生存状态，最好的方法就是切身t会大众的生活。”伊集院源次郎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由于广义的设身处地和身t力行确实没错，虽然不知道这个怎么看都比我或者千代太郎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究竟能对自己说的话理解多少，还是不要打击他——

    “被家臣照顾着根本不可能感受到一般人的生活吧。”然而一点也不知道珍惜和平的岛津又郎就这样一句话直讨本阵。

    跟在伊集院源次郎身后的武士在听到岛津又郎开口的当即便本能往前倾了倾重心。所有关于“如果”的讨论都是知果推因，所以我无从得知如果做出上述发言的不是岛津又郎，这位伊集院氏的家臣究竟会作何反应。

    “又郎殿……”相较之下，伊集院源次郎则是完全感觉不到武将们情绪不好地垂下了肩膀，“您别说出来啊……父亲大人能允许我自由地出来，源次郎已经很满足了。”

    这还真是没想到的境地。如同小领主家的nv儿必须下地g活一样，如果是重臣家的后嗣，行动自由也就会被严格管控着吧？啊……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瞥一眼正试图说f原住民伊集院源次郎带我们玩的岛津又郎——没有行动自由……好像也不尽然。

    所以说是臣和武将的区别吗？

    说老实话，因为佐土原道场半年来的存在感太强，我现在觉得伊集院系的方案好像很吸引人的样子。

    “真的，十分抱歉，又郎殿，”尽管双方在所受教育上的差异放在现场已经到了快把伊集院源次郎急哭出来的程度，“因为，下午还有书道……”

    正月初一也要上补习班的吗？！

    与我受到震撼后油然而生出的同情不同，有个人则是在听到“书道”这个单词后条件反s地就失去了兴致。

    直到送走真的就只有时间路过的伊集院源次郎，岛津又郎都没从低气压走出来。

    我，我的错吗……？

    “殿？”

    “嗯？”对岛津又郎来说，愤怒地吃他的团子好像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还能发出个鼻音表示听见我说话简直是天大的恩典。

    殿，有没有人说过您情绪很不稳定啊……看，千代太郎都被吓得躲到我后面了。

    根本战略倒也简单，总之不把这个人情绪照顾好了是不行了。唯一有个小问题，怎样才能让这个很麻烦的岛津又郎开心……我完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