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卫一直陪着黄宗方，听他一遍遍讲战斗经过。他头脑里已经构思好一个长篇通讯，骨架有了，只是想多从黄宗方嘴里多掏些细节性的材料，这样写出来的故事才有味道，有嚼头。

    黄宗方和文书讲情况介绍完，两人去了小楼后的木瓜树下。背靠木瓜树，长长松了一口气。黄宗方掏出一盒大重九，给了梁红卫一棵。梁红卫掏出打火机，给黄宗方点着，两人抽了一口烟，望着远处的香蕉园，默默沉思，没有言语。

    “红卫，我感觉哪里不对劲儿？”黄宗方抽着眼，望着天，突然说了一句。

    “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梁红卫没有咂摸过黄宗方话里的味道。

    “我感觉这两个女炮手有些不对劲儿。和她们交手，没有感觉到多大威胁，她们动作僵硬，好像是新手。我猜测是不是敌人新来的炮手，这些人刚上阵地，没有战斗经验，打炮技术一般。我断定，这次干掉的不是平日那些咬我们的毒蚊子，真正的对手没有出来。”黄宗方依然没有看梁红卫，眼睛望着蓝天白云。

    天上一团团白云，棉絮一样，在天空挂着，随意的飘荡。

    “我们还不能高兴的太早。真正的毒蚊子没有出场，她们躲在后面，观察我们，熟悉我们。她们把新手推出来，引诱我们暴露。”梁红卫吐了一口烟，沉吟道。

    “我也这样认为。这样她们既锻炼了新手，又摸清了我们的底细。以后再和我们对决，肯定会占上风。”黄宗方道。

    “恶战还在后面，我们不能麻痹大意，随时准备好敌人报复。红卫，我先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我出了事儿，以后灭蚊子的事儿，你要顶上。我已经仔细算过了，在我们连队，目前能和这些女炮手对抗的，只有你了。其它战友不具备这个能力，或者欠缺这个能力，他们上去会吃亏送命的。”黄宗方几户是祈求的口气。

    “班长，你不会出事儿的，我相信的你的能力和素质。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下次作战，我决定陪你一起去。我们弟兄两个并肩作战，把这几只可恶的毒蚊子消灭，为我们部队清除威胁和障碍。”

    “还是算了，人多目标大，容易给敌人当活靶子，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还是我一个人去吧，我牺牲了，你再上。”

    “不，我今天就去找大队长和万政委，我要回到炮一连当炮手，到一线去灭蚊子。这事儿不能谦让，我有这个能力，我就上。”梁红卫攥住黄宗方的手，发誓一样。

    “红卫，我相信你，从接兵见你第一眼起，我就有这个预感。你能当担大任，不像一些人斤斤计较，心眼小的针鼻儿一样。你这个人关键的时候能拿得出来，有担当有责任感，是个干事儿的人。我这一辈子为人最大的收获，就是挑了你这么一个好兵。红卫，你将来前途无量，尽管现在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都是暂时的，相信我，别气馁，别放弃，一直往前走。只要没有人逼你停下，你就往前走，你会有一个灿烂的未来。”

    “班长，谢谢你的知遇之恩。当初不是你出面挺我，何支书不会让我当兵。你对我有恩，我一直琢磨着如何报答。这次我们兄弟一起上，算是我对你的报答吧。”梁红卫眼里泪水在打转，黄宗方眼泪也流了出来。

    “去是可以，我是主炮手，你是副炮手，你要听我指挥，不能任性。”黄宗方道。

    “好。只要让我上去，我听你的。”

    当两具女兵尸体被村民背回，黎美雅冷冷的看了她们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真是他妈的倒霉蛋，短命鬼，刚上去便被人家干掉了，靠你们这样的兵还能打仗？真是窝囊废一个，只会挨操生孩子的贱女人。”黎美雅心里狠狠的骂道。

    阮月芳走过来，低声问：“连长，看来对手不一般。这两个死鬼刚下山，没有来得把衣袋里的炮弹掏出来，就被对方干掉了。我们的对手是一个打炮高手，不是原来想象的生瓜蛋子，我们要小心为妙。”

    黎美雅道：“你害怕了，月芳？”

    阮月芳挺挺平旦的胸脯，里面似有只金龟子涌动。“连长，我会怕我国这些少爷兵。我一个可以打他们一个炮兵连，而且做到全身而退。我只是提醒一下，碰到一个真正的对手，需要高度重视，不能麻痹大意，吃亏上当。”

    “月芳，我认为这个我国炮手技术一流，但是，还不是绝顶高手。我们的人刚下山，立足未稳，他突然开炮，足以说明一个问题，这人没有作战经验，心虚胆怯。如果是遇到我们两个，或者其他有经验的老兵，他走不掉，胜负难料。最终的结果是我们被打死，他也要赔上性命。我担忧的不是这个人，而是那个打掉我耳朵的那个梁红卫，这才是我们的真正对手，不知道他何时出现，我要与他决出胜负，报一弹之仇。”

    阮月芳看到黎美雅眼里满是仇恨，恨不得要一口吃掉对方，急忙安慰：“连长，下次我去，不管是什么高手，我一样收拾他们，让这些我国军人知道我们寡妇连的厉害。”

    黎美雅道：“月芳，我们一起去。我就想亲自用炮将那个可恶的我国兵干掉，才能解我的心头只恨。他毁了我的美貌，毁了我的爱情，毁了我的前途，毁了我的人生，我要他用生命给我补偿。”

    阮月芳拉住黎美雅的手，安慰道：“连长，你最好坐镇指挥，我带人上去。对付一个我国兵，不需要你亲自出马。杀鸡焉用宰牛刀，我带个新兵上去就行了。”

    “你带黎新丽去，她的炮打的好，可以当你助手，确保万无一失。”黎美雅道。

    “不要。让黎新丽作为我们班的种子保留下来。如果我死了，让她陪着你上，我放心。”阮月芳很执拗的说。

    黎美雅赞许看着阮月芳：“月芳，这么多年，我们在枪林弹雨的走来走去，许多战友死在我们的面前，血肉模糊的尸体看多了，也看惯了，对生死已经看淡了。你这次去会对手，肯定是凶多吉少，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会满足你的一切。”

    阮月芳看了黎美雅一眼，沉吟一下，笑道：“连长，我今年34岁了，女人最好的青春年华献给了国防，献给了无名高地。我立功授奖，入党当班长，也算是功成名就。作为一名战士，我是合格的。但是，作为女人，我是失败者。我没有爱情，没有家庭，没有孩子。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体会到做女人的快乐，做女人的甜蜜。我能了却这个心愿，死而无憾。”

    黎美雅没有想到阮月芳会提出这个要求。是啊，一个34岁的女人，按照经常结婚成家，孩子该上学了，而她还是光棍一条。她到现在还没有体验过男女之欢，没有经历过雨水之情，这是谁的悲哀？只怪这个女人相貌平平吗？黎美雅一时也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他去男兵排，找排长商量一下，让他们安排个男兵，过来满足一下阮月芳。算是男兵们出一次公差，做一次好事儿，积德行善，会有福报。

    黎美雅出了女兵班的山洞，碰到副班长阮德龙。黎美雅早想认识阮德龙，今天正好遇上，算是一种缘分。她径直走过去，不停的给阮德龙摆手，示意他走过来。

    看着黎美雅姣好曼妙的身姿，阮德龙止不住口水泛滥。黎美雅是无名高地的美女一枝花，也是团里的女兵花魁，又是年轻漂亮的寡妇连连长，自然不同俗人。她是全团干部战士的梦中情人，心中偶像，多少男人为她夜不能寐，失眠幻想，这些人中也包括阮德龙。只不过，阮德龙只能在梦中与她交流，平日里，竟然没有勇气正眼看她一眼。

    只从黎美雅被梁红卫一炮炮兵炸伤，削掉她一只耳朵，黎美雅的男朋友与她断绝关系后，很多男兵莫名的兴奋。特别是对于无名高地的男兵来说，有点儿幸灾乐祸的兴奋，非常解恨的得意。

    黎美雅似乎是一只高傲的孔雀，被一把大火烧掉尾翼，原来的风光美丽不在，已经变为一只扑通的母鸡，商场的名牌成了降价处理的地摊货，他们终于有机会购，享受一下打折带来的优惠。

    “美雅姐，你这是忙什么？”阮德龙走进，有点油腔滑调。

    “阮班副，今天嘴上摸了蜜了，这么甜。”黎美雅娇羞百媚的看着眼前这个兵，嘴里说出的话莺歌燕语一般悦耳。

    现在的阮德龙可不比以前，衣袋里似乎有花不完的钱。

    连队战友们说，阮德龙有个舅舅在香港当老板，最近回到老家，给阮德龙父母不少钱。出资帮给他家盖了楼房，买了汽车，还有电视机电冰箱。软德隆的母亲舍不得花钱，就经常给儿子寄来一笔现金，还是人民币，让阮德龙养老婆孩子。

    现在的阮德龙是个暴发户，有钱的很。抽烟是红塔山，穿衣是名牌，经常请战友到饭店撮一顿生猛海鲜，让连队干部和战友羡慕的要死。黎美雅也了解这个情况，今天看到阮德龙才如此的客气。如果在以前，这样长相一般，无官无衔的小班副，黎美雅懒得用眼皮夹他一下。

    “美雅姐，我发现你今天特别漂亮，孔雀看到你也要自叹不如，羞的钻进山洞里。”阮德龙依然流里流气。

    “哟，那我只有今天漂亮，平常都不漂亮，是吗？怪不得你平时不理我。”黎美雅装作有点生气，撅起小红嘟嘟的嘴，眼里却透过来一束炙热的眼光，更让阮德龙心跳加快，口水泛起，全身上下有了发应。

    “平时也漂亮，只是我不敢看你。我一会儿下山，帮我们连长家属买点东西，要不要我给你带一些来？”阮德龙财大气粗，有心在黎美雅面前炫耀一下。

    黎美雅知道眼前这小子有海外关系，衣袋里有钱，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多有钱。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眼下要办的事儿，心想，这正好是个借口，可以接近阮德龙，顺道揩点油水，占点便宜。黎美雅娇滴滴的问道：“阮班副，姐姐想求你办个事儿，帮个忙，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