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门口,梁麦囤蹲在门口,嘴里叼着一根没有过滤嘴的芒果烟,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的兰商河,梁红卫回来眼睛身身子动都没有。梁红卫当兵几年,每每想起家乡,想起父母,这个画面都会立即浮现。他知道,别看大爷没有理他,内心一直在等待儿子回来。
张大妮在院子里坐着看到儿子推着自行车回到家,赶紧站起来“你儿回来了,我给你做饭去。”
梁红卫搬个椅子坐在大爷面前,掏出一棵带把的驰鹿,给他点一颗烟。梁麦囤不想抽,不舍得抽这么好的烟,几块钱一盒。他抽的芒果烟才几毛钱。看着大爷美滋滋的吐出烟圈,梁红卫把一路上想好的话说了出来:“大爷,我今天把婚退了,明天她们家把小礼送过来。”
梁红卫以为大爷听说退婚的消息很惊讶,很激动。没有想到,半天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说:“这事儿你看着办,只要不出事儿就行。你大了,大爷老了,该你做的主你做吧。”
“好的,大爷。我会把这事儿弄好,不留后遗症。”
饭做好还没有来得及吃,王雁来了。一进门咋咋呼呼喊上了:“三兄弟,你这个混头货,你今天是不是发神经了?是不是啊?你这是干啥?”
张大妮问王雁:“侄媳妇,你这是咋啦?跟谁生气?”
“谁,您儿子呗。你问他今天干的啥好事儿,他今天把婚退了。我叔我婶儿不答应,和我妹妹王青吵架,一着急一生气喝了农药,现在在公社卫生院抢救哪。”
梁红卫有点吃惊:“嫂子,真的假的,人没有事儿吧?”
王雁说:“这种事儿能骗你吗,现在人还在医院。幸亏药是过期的,我叔喝的也不多。要不然,真要是为这事儿把命送了,你说你咋办吧。我叔是真心喜欢你,你却这样对待他,你这不是故意难为你嫂子,办你嫂子丢人吗?”
“这不能怪我,是你妹妹听说我今年复员回来,非要和我退婚,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不能一棵树上吊死。退就退,谁怕谁。”梁红卫知道瞒不住王雁,故意把水搅浑水乱中取胜。
“你就编吧,编吧。你当了几年兵,啥都没有学会,就学会编瞎话了。王青是个柴火妞,没有出过门,心眼都是实心的,哪能耍过你。你说啥当然都信了,你戳她,她就急眼。我看你是故意逗她急眼,你就是想退婚,我还不了解你啊。”
“嫂子,你想哪里去了。我不想退,可她还是看不上我,要知道这几年她一点没有变,看不上我,就不该定这门亲事儿。”
“说啥话哪。王青刚开始是有点意见,可是后来我们劝她以后,对你还是很中意。这事儿你问一下叔和婶儿。这几年,逢年过节她都来家里,又买糕点又买衣服。在村里提起你来都是喜滋滋的,满心的欢喜。我再和你说,为了结婚,这两年王青把家里卖的牛羊和余粮的钱,全用来置办筹办嫁妆,结婚用衣柜桌子箱子都做好了,冬衣棉衣也已经准备足了,光的卡料的衣服都买了20多件,男女样式都有,你们两口子结婚,10年都不用买衣服,都不会为这些小事儿操心,这样的媳妇你去哪里找去,你还不满足。”
“现在谁还穿的卡,真是土老冒,土财主。”梁红卫心理一阵好笑。现在的女孩子还和过去一样,攒点钱购置嫁妆,衣服首饰的攒了一大堆,就是为了结婚后的生活方便。殊不知现在的衣服和用品更新很快,去年社会上还流行黑白电视机,今年就是流行彩电了。今天时髦的卡衣服,明年就落后了,王青还在攒哪些已经过时的衣料当结婚用品,真是土鳖。
梁麦囤说:“尽管是新社会,儿女大事自己做主,还要多听听父母的,毕竟,我们是过来人,见过的人多事儿多,回到家要按老家的规矩办事儿。其他的不说,明天你先去医院,看看她爹娘再说。”
王雁在旁边也附和说:“还是叔想的周到。农村就得按农村的规矩办事儿。现在退不退婚不重要,关键是先去看看我叔和我婶儿,安慰一下二老,这样以后我回娘家在邻居面前也好说话。你就当帮我一个忙,行不行,三弟?”
梁红卫看看父母和王雁,也不好意思推辞了,决定明后天跟着王雁去医园。
这是令梁红卫这辈子后悔的头撞墙的决定,这个错误的决定带来了一系列不良的后果,让他为此陷于了左右为难的退婚困境。
梁红卫和王雁三天后一起去了柳园。王青的父亲已经出院。两人的到来,成为村里的一个焦点,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到王青家,对梁红卫指指点点,发表着不同的看法。
“这个小孩前几天不是和王青拉倒了吗,今儿个咋又来了?”
“是不是后悔了,过来赔个情,再和好。看这小子没囊气,成不了啥事儿。”
“听说这个小孩子在部队当了军官,在城里找好对象了,这次回来把王青甩掉,回去在城里安家落户。”
“嘿,还提干找城里媳妇,你看他像军官吗?当了几年大头兵,混了几身绿皮,你们还把他看成多大本事的人了,真是的。”
说这话的是和梁红卫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子,他的一句话得到周围几个女人的强烈反响:“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脸,看看你啥样子。长的一张猪不啃的南瓜脸,炮弹一样的个儿,还说人家长的不行。论个头,论脸盘,你哪地方能和上人家比,你还好意思糟贱人家。”农村的妇女就是这样,皮是皮,骨头是骨头,决不参假。
“就你长的那熊样,到集上卖东西,工商所的人也要罚你款,还人模狗样的说人家。不是你爹卖两头叫驴,你连个瘸腿媳妇都娶不到家,赶紧回家找你娘吃奶去吧。”
“哈哈。”
笑声中,几个老娘们儿一起把这个男人哄走了。梁红卫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对话,他啥都不说,径直往里走。和王雁到来到堂屋,看到王青的父亲王磨盘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面色蜡黄。
王雁说:“叔,我和三弟过来看你了,你怎么样?”
王磨盘有气无力的说“没有事儿了,现在好多了。你们快坐吧,青她娘,给客倒茶。”
梁红卫走过去,攥住王磨盘的手:“叔,对不起,惹您老人家生气了,让您受罪了。”
王磨盘眼里含上了泪花。哽咽道:“孩儿,我这么大岁数了,图个啥,不就是图个不愁吃喝,子女平安吗?我活着看着你们成家立业,小日子过的活泛滋润。现在你们却闹掰了,翻脸了,彻底没戏了,我是啥念想都没有了,啥盼头都断了,我死了都闭不上眼啊。”
王雁劝说道:“叔,话不能这么说,这不是我三弟过来了,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王雁看着梁红卫问:“我说的是实话吧,三弟。”
这话问的有点唐突。梁红卫看着王雁,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啊”一声,算是回答。没有想到,王磨盘听到这话,一骨碌从床上站起来,对着王青的娘喊道:“青她娘,快点逮鸡子,去找王捣包过来杀只羊,今天中午做点好吃的给咱孩儿吃。”王捣包是村里的屠夫,专门从事杀猪宰羊的生意,手段干净利落,在附近几个村里很有名。
王雁笑道:“叔,你真是偏心。我这么辛苦来来回回的跑,腿跑断了,嘴磨烂了,你都不说给我弄点好吃的。一说你女婿,又杀鸡又宰羊,看把你高兴的。”
王磨盘说:“雁儿,妮儿,你放心,您叔没有忘你。不光保你吃饱,走的时候还要让你随便带。一会儿弄点羊肉给俺小外甥带走,中不中?”
王雁很高兴,连声说“中,中”。笑着去厨房帮王青她娘做菜去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看到王磨盘高兴,高声叫着找王捣包,知道事情有了转机,感到没有热闹看了,说笑着散开回家。梁红卫心理想笑,笑不出声来。这个王磨盘太有意思了,一听说退婚的事儿有转机,马上杀鸡宰羊。如果今天说不行的话,估计连口水也喝不上了。
想一想,这顿饭不好吃,吃了以后吐不出来了,以后再说不同意退婚,可就难了。要是现在就走,估计王青一家的脸面都挂不住,再有人喝药跳井的怎么办?想到这儿,他心里着急,拿不准注意到底是走是留。这时候,里屋的木门滋纽一声开了,王青从里面走了出来。
王青一直在里屋呆着,没有吭声。她是听到父亲和王雁都走开了,才从里屋走了出来。梁红卫听到动静后转过身来,看到王青有点极不自然。脸有点僵直,嘴角有点颤抖。“谢谢,谢谢你来看我爸。”
“你别客气,我不想害了双方的老人,让爹娘为你伤心送命。”
王青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我也不想这样,那天你走了以后,我爸我妈要我去找你,不能退婚,要不然就喝药。我以为他们吓唬我,没有当回事儿。没有想到会真的喝了。要不是我妈在,估计就送命了。都是你找事儿退婚闹的,现在却来怪我,我还不知道去怪谁哪。”
梁红卫从王青断断续续的谈话中明白了那天发生的一切。那天他走后,王磨盘过来问王青是怎么回事儿。王青没有好气的说:“我和他拉倒了。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你说啥?”王磨盘只是以为他们两个因为一点事儿闹矛盾,没有想到女儿会和退婚。“你这是作死。你退婚了,我们咋办?我和你妈等着你结婚出门,现在却退婚。等了四年,等来的却是退婚,你叫我这个老脸咋见人,以后咋在柳园老少爷们儿面前抬起头来。我啥也不听,明天你去他家,给人家爱赔情道歉,两个人和好结婚。”
王青一听,来了驴劲儿,喊道;“我死都不去他家,我看不上他,要去你去,你去跟他结婚去。”
“要我和他结婚,你这是说的啥话。你这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我咋气你,是你自己找气生。你别管我,我的事儿我办,与你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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