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懵我，我看出来了。前几天送我们来的小女兵，一口一个姐夫哥，叫的肉麻兮兮，你们两个关系肯定不一般。给嫂子老实交待，是不是正在坠人家小黄？”

    “人家小黄有对象了，你看那两个男兵，天天尾巴似的，跟在黄小雨后面。狗窝里放排骨，还能轮到我这个外人。”

    “那她一口一个姐夫哥。叫哥我知道啥意思，叫姐夫是咋回事，我弄不明白。”赵云芝这下敲在梁红卫的麻骨上，梁红卫憋在肚里的话就控制不住，不得不一吐为快。

    “嫂子，其实我和黄小雨真的没有什么，她叫我姐夫，是因为她的连长范春柳。”梁红卫有点难为情，羞涩的看着赵云芝。

    赵云芝幸灾乐祸的笑。笑的梁红卫手脚没地方放，只好站起来渡步。连队有几个兵在门口转悠，想看个明白，又不好意思和胆量进来，偷油吃的老鼠一般。梁红卫看看，心里想笑，又不好意思。他不由得挺挺胸膛，为自己的能与赵云芝单独相处自豪。

    “你给我说，没有什么咋叫你姐夫哥，叫得甜丝丝，滑溜溜，又酸又甜又解恨。不要说让男人听了心里起腻，我这个女人听了，心里也舒畅。”赵云芝说着，很得意的笑。那张姣好的脸上，露出楚楚动人的神情。梁红卫直勾勾的看着，心里痒痒的。他在感叹：“青岛姑娘就是美，不过，她还是不如范春柳的美，勾魂摄魄，动人心弦。

    “她们连长范春柳，是接我的接兵干部。她叫连长姐，我顺带着占个便宜，就成了她姐夫，就是这么回事儿，这么简单，没有其他的意思。”梁红卫还要进一步解释。

    “我明白，看来你和我一样，都是连长的家属。人家叫你姐夫，和你叫我嫂子一个道理。”赵云芝还是高深莫测的笑，笑的梁红卫肚子里揣个猫和老鼠一般，百爪挠心，坐卧不安。

    “这有啥，喜欢就是喜欢，美女就是美女。嫂子是过来人，还不理解这点事儿。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男人就爱美女，就像猫儿吃鱼一样，是天性。关键，美女是不是喜欢你，可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

    梁红卫感到，自己那点心事，都被这个女人看透了，酒瓶子一样，晶莹剔透，一览无余，没有一点死角。他有点扭扭捏捏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嫂子，和你说实话，范春柳喜欢我，可我不敢喜欢她。”

    “为啥？那么个大美女喜欢你，你不拼命的扑上去，还这么犹犹豫豫，等什么哪？等着别人来抢哪？”赵云芝很纳闷。

    “嫂子，在我心里，范春柳就是我的仙女，我的女神。圣洁，高雅，完美。不忍心多看一眼，更不要说伸手触摸。在她身上，不愿有丝毫污点玷污，更不能见到落上一丝星尘。对于这样的姑娘，我是喜欢，喜欢在股子里，我也爱她，爱的能为她殉情。可我不敢去接受她的爱，也不愿我这有点世俗的爱惹她不悦。嫂子，就是这个样子，我说的是心里话。”

    “我看出来了，你是真心喜欢范春柳，只是你有点自卑，有点懦弱，有点不自信，才不敢迈出那坚实的一步。其实，男女相爱，说的文雅一点，是心灵相同。说的世俗一点，就是相互不讨厌，踏实过日子。世界上的夫妻，一家一个样，一对一特色，无论是甜甜蜜蜜过，还是打打闹闹过，都有爱情，谁也离不开谁。爱情无模板，不能每一对男女都一样的色彩，一样的内容。”赵云芝如爱情专家，说的一套一套的，把个梁红卫说懵了。

    “只要她对你有点意思，放开胆子去追，不要左顾右盼，犹豫不决。这样的心态，以后会耽误大事，后悔莫及。你看，我和你们连长，走在一起，别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认为我们俩不可能。我们今天不是一样的生活吗？”

    “可是，我昨天已经拒绝她了，她正在生我的气。”梁红卫沮丧道。

    “那有啥，男女恋人，就是吵吵闹闹，才能擦出火花，磨出感情。不是有句老话，天上下雨地上流，小两口吵架不记仇。明天，嫂子我亲自出马，去找你的女神去，解释清楚不就行了。”赵云芝不以为然。

    梁红卫急忙抱拳：“嫂子，那辛苦你一趟，和她说清楚。我会好好奋斗，有一番作为，不会让她失望的。”

    “留着你这些好听话，哄人家小姑娘吧，我不需要。一会儿毛毛醒了，你抱着他，我好给你们连长做饭。”

    过了几天，赵云芝真的去了保定，和范春柳说的什么，梁红卫也不知道。赵云芝回来和他说：“小梁，你请我吃西瓜吧，小范没事儿了。”

    葛红兵出院了，电话打到农场厂部，通知了连队。连长派钱锦芳开车接人。

    从五二二医院回到连队，葛红兵和班排长打了招呼，还专门到一班找梁红卫道了谢意。回到班里，葛红兵整理内务，把自己的军装洗了洗，没事儿人一样。旁边的兵看到他很经常，也不打搅他。

    熄灯号吹过，葛红兵早早躺下睡觉。

    早上吃晚饭的时候，排长陈小斌从营房回来，葛红兵没来吃饭，问索大江：“葛红兵去那儿了，怎么不来饭堂吃饭。”

    索大江这才反应过来，问朱瑞明：“小葛去哪儿了？”

    朱瑞明道：“我不知道。中午吃饭也没见，我以为他压床板。”

    索大江对本班的几个兵说：“你们谁看到葛红兵了？”

    大家摇头，都说不知道。

    索大江骂道：“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蒸发了，不见了。别吃饭了，给我找人去。”

    班里几个人到地里村里找到熄灯，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回到连队。

    索大江跑到连部，给连长指导员回报，葛红兵失踪了。

    邢广富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儿，没了注意。毛指导员对索大江说：“六班长，不要着急，不要声张，一个大活人丢不了。你去找他们几个老乡问一问，还有没有他常去的地方。特别是村里谁家有大姑娘小媳妇的，钻到人家姑娘被窝里，你怎么也找不到他。他不会寻短见，不会想不开做傻事儿。谁了解他近期的行踪？”

    “一班的梁红卫和五班的朱瑞明。他俩陪护葛红兵住院。”

    “把他两个叫来，我问一下情况。”

    索大江把人叫到连部。梁红卫知道是为葛红兵的事儿，对指导员说：“我知道他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兔崽子，为啥不早说。”索大江终于找到的发泄机会，恨不得一口吃掉梁红卫。

    “他回老家了。”梁红卫坚定的说。“为他对象的事儿。他没有跟我说，这是我猜的。”

    “赶紧给他们县武装部打电报，把他抓他回来，好好收拾他狗日的东西。当了两年兵，竟敢私自离队，无法无天了。”索大江狠狠的骂。

    毛指导员摆摆手，示意索大江坐下，稳定情绪。“不能这样处理，如果让地方武装部出面抓他，事儿闹大了，这个兵也给毁了。他是为情感的事儿出走，不会捅多大漏子，我们连队派两个人，悄悄的去山西，找他回来。你说哪，连长。”

    邢广富道：“我同意指导员的意见。我们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要为这个兵前途命运负责。何况，我们还不知道到底为何出走，弄明白原因再处理不迟。明天，我带着红卫和瑞明，去山西一趟，把葛红兵找到再说。”

    指导员说：“你家属刚来队，一年难得一次鹊桥会，不能耽搁了。这样吧，让梁红卫和朱瑞明去行了。”

    邢广富表示同意他把朱瑞明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朱瑞明不停点头，然后到司务长哪儿借差旅费去了。

    两个人当天去了保定，钱锦芳开车送到火车站。进站买了票，没座，只能站着。车是慢车，大小站都要停，时不时还要给快车让道，一停好长时间。第二天早上到了山西忻州，换客车赶往葛红兵的老家葛家沟。

    梁红卫以前地里课本上读到过丘陵地貌，却一直没有见到过。这次算是见识了。一道长长的梁子，斧砍刀削一般，一眼望不到头，汽车尾部卷起一道白烟雾，如喷气式飞机吐出的尾气，不断扩张发散。

    刚走过梁子，又上了峁，映入眼帘的是稀稀拉拉几棵树，一大片黄色的沟壑。村庄在领子与峁之间若隐若现，好像和人藏猫猫，让清冷的黄土高原展现出生命的迹象。

    葛家沟在一个梁子后面，几十户人家。葛红兵的父母，一对憨厚朴实的农村老人，看到两个穿军装的人，不知是是喜是忧，眼泪止不住线的流。

    葛红兵并没有回家。

    “这孩子跑那里去了。我们在给他寻婆姨，等他回来结婚娶媳妇。你看看，家里养的猪，还有羊，到年底卖了换成钱，就可以盖房子娶媳妇了。”

    葛红兵的父亲葛二保说浓重的当地土话，梁红卫听不懂，朱瑞明一个字一个字的翻译，两个人呆呆的听。

    “大爷，你不要着急，我们一定能找到红兵，把您的儿子一根毛不少的还给你。”梁红卫握住葛二保的手，做出承诺。

    “那一定好。凤莲是个好娃娃，可惜是自己做不了主。你们是部队首长，和她爹说说，同意这门亲算了。”

    “先找到红兵，然后我们去凤莲家，跟她父母说。”朱瑞明几乎是趴在葛二保的耳朵上说。

    问清了葛红兵在县城的亲戚朋友关系，两个人出门走了。

    “我们要去哪儿？”梁红卫问。

    “他一定在县城，我们去找他。”朱瑞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