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经常流行一些新产品。先是收录机。有个有点神经兮兮的年轻人，边喊边跳嘴里叫着“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曲情”广告在电视里不断出现后，手里有点零钱的一些人，想法琢磨买一台回家显摆。接着就是各种品牌的彩电，什么东芝索尼松下，把那些赶潮流的年轻人衣兜存的血汗钱一扫而光。后来是照相机、摩托车，最昂贵的流行物品为钢琴，多少个家庭为买到一架钢琴摆在客厅，偷偷吃两年萝卜咸菜。为置办这些流行物品，年轻人吃苦受累流汗卖血，那些辛酸往事，可以用来写个长篇。

    当地流行一款女式坤表，这种坤表今天看来很普通，你随便到街上一个钟表店，或者商场自由市场的钟表维修零售的铺面上，都可以买到。这种表是从香港澳门进来的水货，买得上这种女式坤表的人，让人感到了不起。这表价值200多块钱，相当于一个团职干部一个月的工资。关键是紧俏货，有钱不一定买得到。

    尹小丽单位的姐妹们戴上了这款女表，经常有意无意的露出来，没有表的小丽感到脸红脖子粗，无地自容。不管人家是男朋友送，或者其他门路弄来的，能显摆就是资本。

    小丽想要一块女表，告诉了三斗。“你必须给我买一块，气气那些女人。要是没有这块表，我就没脸在这个单位干了。”小丽几次和三斗说的，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

    三斗为难了，首先是钱紧张。他一个月的津贴只有30多块钱，每个月自己留下10块钱用作买牙膏肥皂之类的日常用品，给老家寄去20元补贴家用。现在和小丽谈恋爱，经常到她家里买些水果点心之类的礼品，一月下来难有积蓄。钱不够可以找战友借，以后再换没有关系，关键是找谁能买到手表。

    小丽逼迫，三斗憋屈，对着小丽喊出了那句后悔半辈子的一句话：“你以为我是多大的官儿，多大本事，我只不过是个兵，毕业后也是一个志愿兵而已，我那有本事给你买这种贵重的玩意儿。”这句话让小丽惊讶的看了三斗半天，然后扭头走了，谁劝也不听。

    三斗第二个对象，是军校附近村里的一位姑娘，他负责民兵训练时认识的。姑娘姓苏，是民兵排长。眼大，脸白，颇有几分姿色。姑娘是农村户口，一心想到城里生活工作。认识三斗，她感到机会来了，穷追猛打。三斗对姑娘有好感，不是很满意。三斗找对象有标准，有标杆，这个标杆就是小丽。现在找对象，首先吃商品粮，有工作。最好户口是在保定或定州市。苏姑娘人长得不赖，家庭不错，关键是户口，也没有工作。这一点让三斗犹豫不决，一直没有答应婚事。

    半年后，村里来了一位温州商人收购花生。老板个头不高，又胖，人站起来和坐着没有啥区别。别看长的不怎么样，说着听不懂的鸟语，做生意可是大手笔，他在村里坐地收购花生，一次几百万的投入。苏姑娘在卖花生时和他相识，几次接触，胖老板彻底迷上了她。再送货回来，给苏姑娘家捎来了让村里人想都不敢想的21寸日立彩电，摩托车，还有金光闲闲的手镯和手表。苏姑娘随浙江老板走了，一去再没有回头。三斗没把握好这个机会，后悔了好长时间。

    三斗还见过其他几位姑娘，都是一面之缘。理由各种各样，大都是姑娘看不上三斗，觉得他是外地人，又不是干部身份，连第二面都懒得再见。

    三斗同学幸灾乐祸的说：“兄弟，人就是这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不能总走狗屎运，别人也不能总是晦气。你现在是士官了，再找个城里媳妇，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三斗不解的问。

    “不是老天爷瞎了眼，就是阎王爷催你的命。”

    “操。”三斗怒不可遏。

    那天，三斗接到何杏花的来信，泪眼婆娑，咬牙切齿对天喊道：“老天爷，你终于睁开你的狗眼了。何杏花，你跑不出我的手心了。”

    为自己的婚姻问题，杏花和何存财吵架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引子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最终争论的焦点还是婚姻问题。何支书看着闺女不顺眼，想说几句。杏花气儿不打一出来，对父亲一顿呛白，把何支书气得直瞪眼，恨不得上去揍她一顿才解气。可杏花是个闺女，又不能打，只好骑上自行车去大队部睡觉，逮着那个不长眼的村干部大骂一顿，算是出口恶气儿。

    作为父亲，何存财是称职的。他对自己的儿女疼爱有加。他如挥舞动翅膀的老母鸡，把儿女们的人生前途和命运，全部覆盖翅膀下。儿女们提出的要求，他想尽一切办法满足，利用各种办法完成，让儿女们高兴。

    大女儿梅枝初中毕业后回了家，说自己要一辈子扎根农村干革命。她要回家务农，其实是找借口逃学。何梅枝长的漂亮，脑瓜太笨，考及格的时候不多，学习成绩在班里徘徊在后几名。她的心气儿却比天高，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初中三年级期末考试后，她回家睡了几天后，改变了考大学进城当工人的主意。

    她给何支书提要求：“大爷，你给我找个工作，我不想在农村干革命了，太苦。将来也不想找农村人，我要吃商品粮，成为县城的人。”

    何支书没有说话。没说话并不一定没有答应。他在琢磨如何能达到女儿的要求。几天后，他跑到物质局，找那个当局长的朋友，送去了半扇猪肉，一桶棉籽油，还有两百斤白面，何梅枝在县屠宰厂当了临时工。何支书送的礼品直到今天也算是一份厚礼，一般人出手没有这么阔绰。为了女儿，何支书倾其所有，一点不含糊。

    不到半年，何梅枝和一个有妇之夫好上了，至今也说不清，到底是男的设套占便宜，还是梅枝设套缠住了这个男人，反正男的占了便宜后想快刀暂乱麻了断，他没有想到平时说话都不敢高声的何梅枝发起疯来如此可怕。一个未婚姑娘，竟然敢披头散发，左手一把菜刀，右手攥着一条麻绳，直接扑到男人的家。

    男人吓跑了，把老婆孩子留下来和梅枝交涉。何梅枝条件只有一个：“你们夫妻离婚，和我结婚。不然先杀老婆再宰孩子，然后我在你家屋梁上吊。”最后，愣是把母女三人赶出了家门，何梅枝的鸠占鹊巢策略大获成功，成了全大队在县城吃商品粮的第一人。

    何梅枝夺夫大战，影响堪比柳兰芳说的评书《杨家将》，在全县传了好长一段时间，让何支书脸上无光，难以出门见人。但是，何梅枝结婚没有多久，夫妻两个让何支书感到女儿这做的非常正确，拼命拼的值。新女婿有贼心没贼胆，想吃鱼又怕腥，梅枝的举动，把娘三儿吓破了胆，主动离婚，倒让这男人渔翁得利，完成了舍旧人娶新人的愿望。

    结婚后新女婿对何支书格外的孝敬，每周会给何支书送烟送酒。这些小事儿不说，关键是县城有人，自家办事儿方便，亲戚邻居也都跟着沾光。谁家去县城办事都要找梅枝，找人办事儿中午晚上还管饭。这些亲戚邻居回来，在何支书面前一个劲儿的夸梅枝夫妻懂事儿，说何支书有福气，找了个吃商品粮的女婿。何支书听了高兴，自己的女儿有本事，能帮左邻右舍办事儿，何支书在别人面前说话腰杆就硬，也把女婿和女儿的名字常挂在嘴上，至于女儿是如何和女婿闹的满城风雨的陈年旧事儿，很快被人忘掉，谁也不会再提了。

    何支书的儿子何广利当兵，沾了大姐俩口子的光。何广利和他父亲不像父子，无论是面相或是身材。何支书身材清瘦。何广利身材矮胖，个头又矮，两人走到一起，让他人绝对想不到会是父子。有人私下说何广利不是他亲生儿子，是个野种，这让何支书也猜疑好几年。想来想去，没有想到老婆有外出打圈的机会，也看不出他认识的亲戚朋友中和儿子相像的人，也就没有和老婆发作。后来参加学校劳动，何支书看到推着架子床的何广利走路一歪一扭的样子，想到父亲当年推着架子车刮盐土沿街卖盐的架势如出一辄。何支书突然明白了，差一点冤枉了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儿子和爷爷长的像，那是隔辈儿传。何支书见人就说：“我儿子长的像他爷，属于隔辈儿传，是我们老何家的种，没有串种。”

    别人不怀好意的冷笑，笑的何支书心里直发毛，弄不清这些人笑什么，强调说：“隔辈儿传，就是孙子像爷爷，不像爹。”有人不懂隔辈儿传是什么东西，知道也装着不知道，后来传成何广利是他爷的种，还有更离奇的版本故事，何支书听后气得直翻白眼，索性不再解释，爱咋咋的。时间长了，这事儿淡出了人们议论的话题。

    何广利第一次当兵只有15岁。那一年10月，内蒙的部队来接兵，一个大队五个自然村，公社分给3个名额。还在初中二年级的何广利听说后，抱着书包凳子回到家，哭着闹着要当兵。

    当何支书把这个意思告诉公社武装部的马部长。马部长忍不住大笑起来：“我说秃子，我看你的脑门铮亮，可是你的心眼不够透亮。接兵不是赶集上会，谁去都可以。你家广利还是个毛孩子，年龄不够，个头也不够，你当人家部队是替你看孩子的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