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锦芳道：“你管你的兵没错，你不该踹他。你这是打骂战士，是非常严重的错误，你知道吗？”

    黄宗方说：“战士不听话，我踹他了，有什么错。你想打抱不平，你去告我去。”

    钱锦芳道：“你以为我不敢，我现在就去找连长指导员去。”

    黄宗方用手一指说：“你到团里找团长政委都行。快点去，要不我给你找辆吉普车，你骑车去更快一点。”

    钱锦芳被黄宗方顶的直勾勾的硬，钱锦芳不去都不行了。钱锦芳三步并成两步的走进了连部。他和连长怎么说的，不知道。反正午饭后，黄宗方就被叫进连部。连长骂了黄宗方，说他胆大妄为，说他就是改不掉自己的臭毛病。黄班长在连部呆了一个多小时，低着头红着脸一摇一晃的回到班里。

    梁红卫感到自己要大祸临头，以前稍不注意，班长敢用脚踹，现在，他心里估计想吃掉自己的心都有。

    等了两天，这一刻一直没有来，梁红卫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星期六，吃过早饭，黄班长笑咪咪的说：“红卫，跟我去安新一趟。”

    “去安新有事吗，班长？”

    黄宗方说：“没事儿，就是去转转，看看。”

    “中。”梁红卫恨不得马上出去，回宿舍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东西，悄悄跟着班长走了。

    跟着黄班长去的，还有关三。黄宗方说：“今天，我们去安新县城的新华书店，帮助他们搬书。新华书店是我们班的军民共建单位，我们这是搞共建，密切军民关系，不是干私活儿，明白不？”

    梁红卫和关三说：“明白，班长，我们不会乱说的。”黄宗方笑了，有点得意，也有点狡黠。

    安新县城不大，从南到北一条街，两边都是卖东西的小买部。和老家的庙会差不多。但是，对这些兵们来讲，到县城上去一次，好像今天出国一样，总有让人按耐不住跳动的心情。他们最渴望成为现实，那就是终于看到活生生的女人。

    三个人径直走进新华书店，一个白净的姑娘，看到三人进来就笑了：“来这么早？”

    黄宗方笑嘻嘻的说：“你是首长，你让我们寅时来，我们哪敢到五更。”

    姑娘道：“谁是你们领导，你别弄错了，我是老百姓，不是阎王爷。”

    黄宗方脸上一朵花：“说是就是，说不是也是，你这个领导我认定了。”

    黄班长故意在姑娘面前耍一耍威风，回过头来对两个兵命令：“小娟，这是我的两个新兵，都是高中生，一肚子墨水，帮你干这点活儿没有问题。今天连我一起都交给你指挥。”

    姑娘只是笑：“别叫的那么亲，让人家新兵听了多不好，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事儿似的。”

    班长说：“有什么没什么都没有关系，我的小兄弟，没有关系的。”

    工作很简单，把一些新书从库房搬到书店，按照顺序上架就是。梁红卫和关三来回搬书，黄宗方和那个小娟在一边说笑，一边把梁红卫和关三搬来的书摆上架。梁红卫和对关三偷偷说：“我感到班长和这个小娟关系不正常。”

    关三神秘的一笑：“你知道就行了，这是班长谈的女朋友。”

    梁红卫心理有点紧张了。战士在驻地找对象，部队是绝对不允许的。领导知道了，说不定会把人处理回老家。班长居然敢把他带来，对他不隐瞒这件事儿，这是最大的信任。前几天还为训练挨踹的事儿骂他。为自己，让他和钱班长闹了矛盾。人家不但不批评，还把自己当哥们儿，班长就是班长，水平就是高。梁红卫浑身上下都是劲儿，小娟给拿的苹果都没有舍得吃一口，累的馒头是汗。

    眼看到了吃饭的点儿，小娟让三个人到她家里吃，说她父母准备好了。她的父亲还来了一趟，梁红卫也想去，黄班长犹豫一会儿，还是领着两人走了。

    到了城关镇，有一个卖驴肉火烧的饭店，黄宗方领着两人钻了进去。

    班长和老板很熟，进来喊：“老丁，来三碗驴杂汤，二斤驴肉，六个火烧。多放点辣子啊。”

    “好咧。”姓丁的胖子老板应声。

    黄宗方看梁红卫两人累的浑身是汗，有点儿心疼的说：“今天上午你们两个累坏了吧？”

    梁红卫和关三连说：“不累，不累。”

    “你们帮了我的忙，今天驴杂汤管够，甩开肚皮吃。”黄宗方很潇洒的说。

    梁红卫有点不好意思。说，“班长，今天我请你吧。”

    黄宗方说：“说你是新兵，你还不乐意，不懂规矩了吧。部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在家，也就是在连队，给老兵班长排长打饭洗碗洗衣服都是应该的。到外面，老兵和领导就要照顾新同志和部属。我比你们早当几年兵，多拿津贴费，理应照顾你们。将来上了战场更是如此，先冲锋的都是老兵和骨干，我们要为新兵挡子弹。这是我们这个部队的好传统。今天不用你们埋单，只要吃好喝好就行了。对了，今天我要喝点酒，你们两个喝不喝酒？”

    “喝点就喝点。在家我们很少喝。”关三一点不客气。

    黄宗方说：“我明白，你们是大学坯子，一直在学校里念书，那有机会喝酒。不像我们这些人，上了半年学，和牛羊一起满山跑，也把抽烟喝酒当成了一件事儿来做。”

    喝着酒，出现了暂时的沉默，梁红卫想，班长想心事，趁着这个机会，和他沟通解释一下。他看着班长慢慢的说：“对不起，班长，我净给你找麻烦，捅漏子。”

    黄宗方开心的笑了：“啥麻烦，都是战友，和亲兄弟一样，谁骂两句踢两下是经常事儿。红卫，没事儿，别往心理去。”

    “你看，因为我，让你和钱班长闹得多不好。”

    黄宗方说：“我和老钱，三天不干过不去。那小子太坏，他老家过去是出汉奸的地方，坏人太多，橘省淮南则为橘，生在淮北则为栀。不是啥好人，净是鬼心眼。”

    关三看着梁红卫，又看看班长，故意说：“红卫，不是我说你，你知道咱们班长和老钱不对付，你老是帮司机班的忙，给司机班干活，你这不是和咱班长对着干吗，幸亏班长不和你计较，要不然，你可吃大亏了。”

    梁红卫急忙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这些情况，都怪我不懂事。”

    黄宗方说：“红卫，我也是从新兵过来的，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个社会，谁对你好，不是一句好话就体现出来。别看有人对你笑的能淌出蜜来，人弄晕了，其实，你不知道他微笑后面藏的什么心。你们是新兵，刚到部队，以后慢慢就明白许多人和事儿，不是几句好话就看清一个人的真实面目。

    红卫，你想学司机，靠给司机班洗衣服不行。你知道我们团一年有多少个名额吗，不到30个。去的人是些什么人，都是领导的亲戚，或者是领导的关系兵。我们连司机班六个人，班长副班长有一个算一个，那个不是靠关系有门路。老钱是给团长当了两年公务员才学，学成又回到我们连。周班副是咱们营教导员的老乡，听说他们两家相距不到5公里。我在连队这些年，没有一个兵不靠关系去学技术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当好你的兵，不要有那些过分的想法了，想了也是白想。”

    “部队咋还有这样的风气？”梁红卫不解的问道。

    黄宗方苦笑一下：“你知道啥叫知人善任吗？领导了解你，才能信任你，才放心用你。领导都不知道你叫什么，让你学开车，当司机。将来把方向盘交给你，你不把车开到沟里去才怪。领导把关系兵送去学技术正常。我们现在的工作是搞好生产，训练不能丢，业余时间把炮练好。不要管别人说什么，我们不要打牌喝酒闲聊天，浪费时间和生命，等有一天，你成了神炮手，提干转志愿兵，获得成功了，你就会感到今天受点苦值。我们营三连的洪俊，是集团军一流的火箭筒神射手，指哪打哪，立了二等功，师长点名转的志愿兵。”

    黄宗方说起了他和钱锦芳的关系。黄宗方和钱锦芳同年入伍，都是农民子弟，在家一样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吃饭。两个人当兵来到部队，都想跳出农门有点出息。一到部队，一个比一个表现的积极踊跃，一个比一个干的有劲。两个人兵不在一个班，应敢说在当新兵的时候没有利益冲突。那一次新兵排里评先进，一个排只有一个指标，上报到连队作为优秀士兵的人选。黄班长和钱班长都是人选，他们的班长争的面红脖子粗，谁也不让。三个班长请排长最后决断，排长说：“说实话，这两个兵都不错，我都喜欢。要说谁最好，我不敢妄下断言，就看他们以后的表现和发展。”后来让几个班长无记名投票，钱班长最后胜出。

    梁红卫问：“你说为啥总是不如他？”

    关三说：“是钱班长心眼太多，黄班长玩不过他。”

    黄班长说：“那次团里的军务参谋来连队挑选公务员，先找我谈的话。问我在家干啥？父母干啥工作。我认为作为一名战士，应该实话实说。说自己在家耪地，父母是农民。”

    你们猜老钱怎么回答的：“我在村里当民兵排长，天天站岗放哨保卫社会主义财产。我的父母是革命干部，如今退休在家。其实，他屁的民兵排长，他是鸭子排长还差不多。他爹出门最远到保定，还是打鱼迷了路。就这两句谎话，他去团部当了公务员，学了驾驶技术，回来还弄个司机班长干，我们这些人上哪儿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