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就是女人,当了兵的女人也是一样。尽管内务卫生一样的严格要求,陈小斌依然感觉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说不出来。有一点,男兵的宿舍里永远不会有,那就是空气中弥漫的芳香。陈小斌喝着水,用鼻子急促吸允着香味,这香味沁入荷尔蒙的大本营,把那些懒虫驱散出来,飞到到大脑身心的每个角落。
“梁红卫怎么样,就是我接的那个兵?”范春柳打破沉默,看了陈小斌一眼。
“你说那个兵,他不在我们排。这个兵不怎么样,素质不行。”陈小斌没有在意范春柳的用意所在。本来对梁红卫有点意见,听到范春柳问他,开闸放水一般吐露出来。
“那个兵太懒,细小工作不主动。上次,我让他帮我洗洗衣服,他一点面子不给。”
看到范春柳脸上没有变化,陈小斌继续说道:“现在的兵不好带,毛病多。他们眼里没有领导,对干部缺乏尊重,没治了。范连长,我们这个级别的军官,在欧洲国家都是贵族,仆人马弁庄园,佳人美酒汽车,一样不少。西方国家的军官,每天早上按时上班,晚上按时回家,部队管理交给士官。可我们的部队,当了排长还要天天与一帮农村来的士兵吃在一起,睡在一起,连个单间也没有,每天简直就是裸体群居,没有一点隐私。”
范春柳道:“你那个军校毕业?”
“石家庄陆军学院,中国的西点军校。四年本科,副连中尉,牛不?”
“牛,确实牛。不过,我感到你身上没有兵味儿,你该多和排里的兵们吃住在一起,多粘点味道过来。”
陈小斌在自己身上用鼻子吸允几下,望着范春柳,有点茫然:“我在军校学习四年,按照部队规定训练生活,咋会没有兵味儿。”
“在军校再学习四年,兵味你照样没有。什么时间你主动能给兵们洗衣服刷鞋子了,你身上就有真正的兵味了。麻烦你,帮我给梁红卫带个话,让他空闲时间复习功课,明年报考军校。学习资料我买了,过几天我托人带过去。”
“我什么时间可以来找你?”
“最近医院要接受军区后勤部卫生大检查,估计一时半会儿没有空闲,还是等一段时间再见面吧。”
碰了软钉子的陈小斌带着杨白劳的神色回到连队,一下躺倒在床上,嘴边不停嘀嘀咕咕,脑海里一直在琢磨“兵味”两个字。兵们看他神色不对,远远躲开。六班长索大江看到排长丢了魂儿,到连部给指导员做了汇报。
“指导员,我们排长压床板了,嘴里嘀嘀咕咕,不是狐狸精附身吧。”索大江话里话外透着坏意。上次陈小斌一顿毫无顾忌的抢白,算是把他的嚣张气焰压了下去,这次算是逮着报复的好机会了。
寇指导员笑道:“他想狐狸精附身,关键是去哪儿找能迷上他的那只傻狐狸精。八成是在姑娘那儿碰了钉子,自尊心受到伤害。你去把他叫来,我问问。”
“指导员,她说我没有兵味儿,你看我有没有兵味。我身上穿的是军装,脚上穿的是军用皮鞋,里面裤头背心袜子都是部队发的,还要有什么才有兵味?”一进门,陈小兵嚷嚷起来。
寇指导员露出职业的微笑:“二排长,不要激动,坐下来慢慢说。你说的是谁?”
“范军医呗。她现在当了女兵连连长了。”
“这个兵味的问题,要这样理解。你穿了军装,并不一定就有范军医说的兵味,如果是这样,随便找个人穿上军装就是兵了。兵味是精神,兵味是境界,兵味是一支部队的魂魄。兵味你是闻不到的,但你要是个真正的军人,能明显感觉出来。”
陈小斌一脸茫然:“我在连队几个月了,难道还没有沾染一点儿兵味儿?”
寇指导员笑道:“兵味是从内心里长出来的,靠熏染不会上色。就是偶尔沾染身上一些,风吹雨淋,一会儿就没有了。”
“这兵味我什么时间能长出来?”陈小斌似乎明白过来。
“从你能够和你排的兵打扑克贴纸条开始,就算撒下了种子。”寇指导员说。
过了春节,兵们个个整装待发。指导员去团里开新年工作部署会,回来召开干部骨干会议,宣布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连队不去打仗,也不搞训练,今年到师农场执行生产任务。”
兵们本来已经做好上战场的准备,想听到出征的确切消息,又怕听到上战场的命令。不要说这些年轻的士兵,任何一个人,也不愿意疆场打仗送死,或者成为杀人的屠夫。他们更愿意享受和平世界沐浴的阳光雨露。当然,只要是祖国需要,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走上疆场。
消息迅速在连队传开,梁红卫常常出了一口气,他看到班里几个兵也同时“嘘”的一声,似乎把胸中所有的气儿放了出来。梁红卫拍拍自己的肚子,像河豚的肚子,解除敌情后一松劲儿,皮球似的肚子,马上瘪成一张薄皮儿,浑身轻松愉悦,卸掉千斤重担一样。
“不是说我们部队轮战上前线吗,咋不去了?”几个班长问指导员。
“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团长政委说了也不算。你要到北京问总部领导,才能知道咋回事儿。我们基层连队,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不要挑肥拣瘦,没事儿找事。”
指导员最近脾气见长。连长探家未回,他是军事政工一把抓,用他自己的话说,“天天忙的三孙子似的,就是兔子也咬人了。”
连队很快转换成喜气洋洋的气氛。老兵们喜欢连队外出,无论是施工或是生产,只要能走出营房的大门执行任务,都乐意。平时,兵们在营房每时每刻精神高度集中,神经高度紧张,唯恐出差错。现在放下手中的炮,抛开那些枯燥数字加减和重复,不必纠结军容风纪,眼里可以看到大姑娘小媳妇,到白洋淀里捞鱼捞虾,捕鸟游泳。老兵们讲一些过去在白洋淀里搞生产的逸闻趣事。新兵听的津津有味,也想快点出去到师农场干活去了。
晚上,黄宗方悄悄说:“红卫,你再写一份入党申请书,交给我。”
“班长,我写了三份了,咋还写?”梁红卫道。
“以前只是表态,算凑数。指导员昨天和我说,明年生产任务,要从第二年兵中培养一批骨干,过了春节开会研究。眼下正是节骨眼,你多写一份,对你来说也不是难事儿。”黄宗方说完走了,梁红卫苦苦琢磨半天,决定再写一份。
新兵下班,黄宗方几次在班务会上说:“新来的同志要积极要求进步,向党组织靠拢。思想要求进步的最明显举动,尽快向组织递交入党申请书。连队党支部根据你的表现及时考察你,培养你,尽快吸收你加入党组织。”
梁红卫当兵第一个目标就是入党。他记着何支书的话:“当兵几年,提不了干,转不了志愿兵,怎么也要入个党。入个党回家,就能当大队干部,这是当兵最低底线。”
想进步,要入党。当兵三年连党都没有入,怎么说你也不是一个好兵。在连队当一个好兵的标准,就是入党,当骨干。如果当了三年兵,连个预备党员都不是,你说你是个好兵,鬼都会笑出声来。
梁红卫把入党当成第一要实现的理想和目标,然后是学个技术,最后转志愿兵。当然,他也想过提干当军官,部队已经停止从士兵直接提干,必须参加文化考试,考到军校才能当军官。自己数理化成绩不好,所以不敢想上军校当军官的事儿。
新兵第一年,他先后递交了三份入党申请书。班长只说:“我看一看,你等消息吧。”后来等了半年,没有结果,不知道是行还是不行。前几天,他从一些老兵的口中了解到,部队发展党员不是随意的,每年有规定的时间段。你写了志愿书,只是一个态度问题,要想入党,关键还要等机会,不是谁写志愿书就发展谁,讨论谁。老兵们说,一般都是每年春节后,部队训练不太忙的时候,连队支部才能抽出时间开会研究这个问题。
吃饭的路上,黄宗方悄声说:“你再写一份入党志愿书,我把前几份志愿书一起送给指导员,说你强烈要求加入党组织,工作积极进步,加上你的表现,效果会非常好。”
“可以。写个入党志愿书对我这个高中生来说,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班长说:“韩成寰昨天也和他谈了,交了入党志愿书。你们两个估计有一比了。”
“比就比吧,我不怕。”
“说实话,我还是希望你早点入党。你是一炮手,有文化。是未来一班长最合适的人才。到时候早点当班长,把一班的好传统的好作风给传下去,别让这些好东西弄丢了,失传了。”
“班长,你把接力棒传给我,你就放心,我会干好的。给不了我,我就无能为力。”梁红卫很认真的说。
“我今年退伍的话,说啥也得把这个接力棒传给你。连长也让我好好培养你,把我的打炮经验传给你。我们班可是全团八二迫击炮标兵班,神炮班,10多任班长打下的江山,可不能到我手里断种了,不然,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班长,那看连队领导怎么安排了,我们说了不算。”
梁红卫和韩成寰的在入党问题上又较上了劲。
不去打仗,最高兴的是六班长索大江。知道部队不去前线,索大江又蹦又跳,掩盖不住兴奋的心情。
“不让我们上前线打仗,我们到村里打炮去。”索大江又蹦又跳,连队的班长们看耍猴一样看着索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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