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地搂着克劳斯，他感觉自己已一发不可收拾地堕入了某个深渊，不想挣扎逃出，还心甘情愿地往下坠落。

    只消片刻，一群渣滓便被克劳斯不费吹灰之力地收拾完毕。把雷欧放到一边去，男人的臂弯一把捉起刚才勒雷欧的那只，他浑身冒着熊熊火光，脖颈和手臂青筋爆现，眼镜片下的眼翻着白目，咧开嘴巴，里面四只尖锐犬齿仿佛能把人撕成万片。

    阎罗般脸孔的男人勒着怪物的脖子沉声警告，“可以请你们以后都不再找他麻烦吗？还有下次的话，就勿怪我杀生了……”

    “是……是的！！我们不会再对他出手的了！请放过我们！！”

    “……哼。”甩开这丑恶的东西，克劳斯转身去看雷欧，而雷欧也捡起克劳斯的钱包和卡在等他。

    “不要管它们了，我们走吧。”拉起克劳斯的手，雷欧一刻都不想再逗留。

    “……”克劳斯感觉到雷欧藏有隐情，但现在便先由得他拉自己离开这里。

    回到热狗店前的两人衣服都有些凌乱和弄脏。

    克劳斯拿回自己用来抵押的手表，雷欧用现金付了钱。

    拿到辛苦得来的热狗，一大一小的两人坐在路边长椅上默默地啃。

    坐在路边看着路人吃热狗可是克劳斯第一次尝试的事情，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看旁边的雷欧低着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手中的食物也似乎变得毫无滋味。

    快快地吃完了自己那份，克劳斯上下打量着雷欧，轻声地温柔说道，“雷欧，你累了吧，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休息？”雷欧微微抬起头，抿出个疲惫的笑，“不需要啦，我在这里坐一会就好了……”

    但克劳斯看在眼里，雷欧确实是累了，笑容也显得无力，整个人不如上午那样有精神。

    握握十指地考虑着，克劳斯站了起来，在路边挥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男人绅士地为他打开车门，“上车吧。”

    和克劳斯一并上了车，雷欧奇怪地问，“克劳斯先生，我们去哪里？”

    克劳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司机说，“到这边最好的酒店去。”

    “…………………………诶？！”

    酒店？！

    雷欧的脑里忽地冒出昨晚遐想的某五个霓虹灯闪啊闪字母，还有一连串不雅影像飞速带过。望着身边脸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男人，雷欧心里猛呼——这才是下午啊，克劳斯先生！！！

    听不到他心声的出租车司机关掉空车灯踩上油门，向最近的五星级酒店开去。

    第十一章

    登记资料，入住房间，因为弄脏了而去洗澡。

    酒店配置的浴衣穿在他的身上都拖地了，看着小矮人一般的他，克劳斯拿出自己刚才从服装店里取回的衣服。

    “先穿着我的衬衫吧，应该至少不会拖地。”

    从袋子里检出来西装外套、西裤和马甲，最后一件雪白的衬衫被取出，平整地放到雷欧被袖子遮住的手上。

    “我也去洗个澡好了。”留下这句话，那名强壮的男子进到沐浴间，留下他一个在这装潢讲究的客房里。

    捧着克劳斯的衬衫，雷欧觉得心潮澎湃。看看周围没人，才敢偷偷把鼻子凑过去，嗅嗅上面的味道。

    哈哈……怎么会有克劳斯先生的气味呢……因为洗过了啊…………

    狗狗般嗅了两嗅，雷欧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要说气味的话，肯定要选现在克劳斯先生穿在身上的那件吧。虽然有些可惜，但少年还是多看浴室门两眼，确认对方暂时不会出来后便急急忙忙换上衣服。

    哇……果然很大呢……

    心里暗叹克劳斯衣服的码数，他穿在身上就是一件连衣裙，肩膀完全垂下来，袖子长得过分，下摆遮了半截大腿，不过没拖地的话总算比酒店的浴衣好。

    克劳斯先生的衬衫……

    把过长的手袖伸到鼻下嗅嗅，幻想这件衣服曾在对方身上穿过，少年微红了脸，慢慢地一颗颗把纽扣从下往上地扣。扣到第二颗纽扣，其上敞开的衣领已露出他心口和锁骨的大片皮肤，他伸手摸了摸衣服的领子，想到克劳斯紧扣第一颗衬衫扣子、领结绷紧那粗壮脖颈的剪影画面。

    他静静地坐到床上。裹在大件衬衫底下的赤裸身体感受着布料的质感，少年默默地低着头，无聊地甩甩光脚丫子，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沙沙水声，他不禁难耐地捉紧被铺。

    难熬的片刻终于过去，沐浴完的克劳斯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着浅蓝浴衣显得有些窄，交叠的衣领盖不住胸口隆起的两块肌肉，中间凹陷的弧度让雷欧羞得不敢去看。

    拖鞋的声音慢慢靠近，雷欧的脸越来越红，心跳也渐渐加快。

    想象中的触碰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克劳斯关切的声线，“雷欧，不是说过不能光脚吗？”

    “诶？！”他猛地一愣，脸色潮红，赶紧强笑着跳到地上，“我马上去穿拖鞋！”

    雷欧身穿自己的衬衫、小小的脚掌泛一层浅红，脱下眼镜的男子不自觉地看着少年埋在衬衫阴影之下的大腿内侧、透红的膝盖，还有那细得仿佛能一手折断的脚踝。好像要消掉心底的瘙痒一般，克劳斯磨了磨牙齿，从后走向正在弯身取鞋的雷欧。

    在少年穿好拖鞋直起身子时，一股强大的压迫和体热从后方笼罩过来。少年瞬间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样不敢动弹，两条长臂绕到他身前，捧起他的手，然后为他一下一下子翻起袖口，卷到露出手腕的长度。

    左手卷好了，再到右手。克劳斯弯着腰把雷欧拢在怀中，不发一言地做着这些小事。

    当男人把衬衫的两只袖子都卷好，雷欧没有立即转过来说感谢。

    他静静地站着，身体内却吵得不行。他想让那些不休止的声音停下，却没有任何办法。

    身后的男子见他不动，有些慌地不知该怎么办。接着下一秒钟，他被对方轻柔地拦腰抱起，才刚穿上的鞋子掉到地上，他控制不住自己地去捉紧对方，好怕那快节奏的心跳会被偷听得到。

    克劳斯坐到床上，而他坐到克劳斯的腿上。

    这个姿势总用于体型相距甚远的他两身上，男人把他如宠物般抱着，他亦心甘情愿似的偎依在那宽广的胸怀里，狡猾地让克劳斯宠溺自己。

    揣着雷欧的小手，克劳斯低声轻柔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少年的身体掠过一阵微颤，当抬起头来时依旧微笑着，“幸好克劳斯先生来得及时，我一点伤都没有哦。”

    “……”克劳斯知道那个笑容。为了不让人担心，他总是笑容来掩藏自己的不幸。

    克劳斯不放过他地紧盯着，那笔直的眼眸看得他心慌。

    “真的！真的没有受伤！！”他奋力摆手想让克劳斯相信。若是用那样的眼神来看他的话，他不就连最后一点的逞强都被击毁吗。

    “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没有镜片的阻隔，克劳斯深深地看着他。被公认为不懂人心的人，在对上他的事情是偏偏拥有野兽般敏锐的直觉。

    如一块小石子或是小花瓣破了一池安宁般，雷欧的身体泛动起涟漪般的微小颤抖。

    “……因为，真的很羞人呢。让克劳斯先生看到我那个样子。”强笑着，少年尝试去努力适应体内翻滚的巨大不适感。

    把这只陷入恐慌的幼兽抱紧，克劳斯试着轻声安抚，“你经常……遭遇那样的事吗？”

    “……偶然……吧。”感受到传来的体温，这只棕毛的小动物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坦白地说，我都已经习惯了。如果不适应的话，就无法在这里生存呢。”

    凝视着雷欧稍带无奈的微笑，克劳斯的眼底浮起一抹暗绿色的忧郁。

    轻拥一下这个脆弱柔软的身体，男人注视着少年睫毛浓密的细长眼睛。

    “雷欧，你真的非常坚强。”

    不知算否称赞的话，让少年无所适从地垂了眉头。

    “不……那样的词用在我身上……”

    大而温暖的手掌握起他的，想要注入自己炙热体温一般，克劳斯执着地注视他的双眼，率直的双眸虔诚如像向天主祷告。

    “你虽然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但是倘若换着其他与你相当条件的人，恐怕早已经吓得远离这个城市了。而你却不一样，你仍然每天都在努力生活，以自己的方式，去适应这个城市，去寻找自己的目标……相信我，别怀疑自己。雷欧，你真的很坚强的人。”

    被紧握的双手，仿佛真的能感受到那无法抗拒、源源不绝输入的热与光。

    他抬头去看克劳斯，一刹那眼睛似被炫目的光线刺痛，他眼前的人如此地近，却又如炫光般模糊不清。

    “那是因为……克劳斯先生给了我希望……”

    在命悬一线的时刻，是你指引我光明的方向，让我不言放弃。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在身体被剧痛压垮，在双目沉入黑暗之前，他所看到的十字光芒，和那如太阳发出耀目光芒的男人背影。

    握住克劳斯的手，少年渐渐含了哭声地去尽力倾诉，“也许你并不知道，你对我说的那番话，给了我多大的生存动力……所以，我真的很感谢……来到这里之后，从来没有人会像克劳斯先生你那样，陪在我身边，听我说话……”

    痛苦地笑着，湛蓝的双眼潸然泪下。

    “雷欧……”念着他的名字，克劳斯悄悄低头贴近他。

    “诶？真是没用啊，我怎么……哭了呢……”哭着并笑着，他抬手去擦那不听使唤落下的眼泪。在手指到达脸颊之前，一张略显粗糙的手轻轻触来，为他擦拭泪水，发丝撕磨，克劳斯长着尖牙的嘴变得好近，暖热的气息喷洒而来，叫他霎时忘了哭泣。

    “Meie ni.”

    克劳斯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如男低音歌唱家的低吟，那些婉转的语句载着柔情蜜意，轻轻送到雷欧嘴唇与鼻息之间。

    “克劳斯先生……你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