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来自Klaus?V?Reinherz的短信。
刚换上睡衣的少年拿着手机,望着屏幕里显示的名字,缓了缓心跳才去划动查看。
「刚才没来得及向你说晚安。
晚安,雷欧纳鲁德。
下次我会送你每年都能开花的植物。
愿你睡得安稳。」
读完短信,雷欧捉着手机,烦恼着到底要不要回复。他的房间里没有花瓶,克劳斯送的玫瑰花他只好就这样放在桌子上。看了那束玫瑰一眼,他又把目光转向放在窗台的小小盆栽。
就这样下去的话,她会不会真的开花?
这个想法在脑里一闪而过,害他好不容易消去的脸红又浮起来,赶忙放好手机躺下床,盖上被子,拼命要自己不要多想快睡觉。
“……”
半梦半醒之间少年的呓语喊了谁的名字,传入某株花草的耳中。
或许连每天观察的少年没注意到,一朵小小的芽正藏在绿叶之间,稚嫩青涩得恰如懵懂恋情。
第六章
一台其貌不扬的小机车在露天广场处减慢速度,然后还停了下来。戴着红色头盔的驾驶者把脚放到地上平衡车辆,橙色风镜下的眼睛看向右方正在大型LED屏幕上播送的免费电影。
晚上八九点左右的广场上聚集有不少蹭看电影的无聊家伙,屏幕闪烁的光反映在棕发少年的风镜上,也照得他的脸泛着一层不健康的白。
『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
电 影的剧目不知道是哪出,反正此刻上演的就是一场街头求婚的戏码。男主角从身后变出一捆艳丽的红玫瑰,半跪着,向女主角呈上装有璀璨钻戒的天鹅绒盒。女主角 欣喜又复杂的表情演得有些浮夸,男主角期待又紧张的情绪倒是演得不错。然而他的眼神,却始终被那一扎妖冶的红色所俘虏。
是真花,还是假花?他默默端量着,可始终觉得没他早前收下的那束要好看。
『嗯……我答应你。』
『真的吗!!!』
女主角颔首答应求婚,男主角欣喜若狂地抱起对方转圈,虽然只是演戏,但至少能让人感受到一点点此刻是这生人最幸福的瞬间。
他的手指轻轻挠了挠脸颊,有点不想再看下去。
那个晚上,他真的丝毫没有想过克劳斯先生给自己送红玫瑰的意味。他就这样在房间找个瓶子插了,用水养着,可几天后花朵依旧不会逃离枯萎的命运,他不得不把它们都丢掉,倒了瓶子里的水,再把瓶子塞到角落里去。
虽然很可惜,但至少他用相机找下来玫瑰曾经娇艳的画面。日后他就可以回忆,这可是他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一束花。
如今,玫瑰花的意味被置在脑后,送花的人没有提,他当然也不敢擅自妄想。
把帽子拉低了些,他告诉自己不要再想。现在他要做的是快点回去,不要让在家等他的人担心。
捉好车把他正要把腿放回车上,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他以为是克劳斯给他打电话地快快把手机掏出来看,结果看到某个烦得不行的名字后整张脸表情都嫌弃起来。
“喂,扎布桑,怎么了?”
“现在立即给我滚过来!!我们这里跟血族眷属打得拆天啦!!!”
“诶?!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切,我现在…………哎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总之给你发个位置!!”
“哦……哦!!”
通话切断后他立即收到一个位置信息,记下地址后,他马上启动引擎,加油猛飙目的地点。
这就是他,雷欧纳鲁德?沃奇在HL市的日常——来回奔跑在兼职打工、地下秘密结社的危险拯救世界工作,然后火或手臂或腿或一起包扎得像个粽子似的出现的医院里面。
他都要习惯医院那件质量不太好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变得熟口熟面的主诊医生和护士,还有每一次来都固定躺的那张几乎被他承包的病床。
对呀,明明应该是这样的日常才对。
躺在床上,包扎着,然后怨天怨地的那个,应该是他才对。
他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躲在病房门口,偷偷地看里面,双腿绷紧得无法踏出一步。
病房里的人陆续退出,到最后负责留守照顾的吉尔伯特站在他面前,说自己走开一会,让他先帮忙照料一下克劳斯少爷,他才终于有勇气,像乌龟那样慢走着,来到他熟悉的那张床边。
深深地低着头,他已经能看到床上伤者包着绷带的手腕,但他就是不敢抬头去看,不忍面对这个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的男人。
那 个时候,突如其来的爆炸把正在输入血族眷属名讳的他炸飞到几米之外,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机也弹飞出去,他必须快点拿回手机,所有人都在拼上性命地战斗, 而他则是这场战斗的关键。而就在他忍着全身的痛楚捡回手机,重新打开义眼打算洞悉血族眷属唯一弱点的时候,一道沾满鲜血闪烁色泽的光迅速涨满他幽蓝色的视 野,将一切都燃烧起来——
“呜…………”哽咽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他拼命跟自己说不要哭不要哭,然而一想到那个画面,他的心脏便如撕裂一样剧痛。
防御十字架完全没来得及架起,挡在他和血族巨爪面前的,是一名人类的血肉之躯。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双手捉紧膝头,他低着头拼命道歉。泪水不争气地掉了出来,他伸手擦了擦,却掉下来更多,把他的袖子和长裤都弄湿了。
“如果不是我的话,克劳斯先生就不会受伤……我真的……很抱歉……”
哭 泣和抽噎的声音荡满这个白色的房间,躺在床上的男人身穿特大号的病服,望着面前恸哭的雷欧,他身体上的伤口好像也牵连着发痛。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是安慰 雷欧,可具体应该怎么做,他其实也并不清楚。只是这样以接近平视的角度,看雷欧颤抖着,忍耐哭泣的声音,透明的眼泪不断落下,他已经心怀感激。
“雷欧……你、没有受伤吧?”
句尾声调轻微上扬,带着点关怀小孩子般的温柔,那个男人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这样,不敢用太大的声量,把他当作小动物那样呵护。一张暖热的大手掌覆到他的脑袋上,用最轻柔的动作抚摸,“你没有受伤的话,我就安心了。”
那嗓音里的宠溺几乎呼之欲出,男人手掌的暖热仿佛能传到他颤栗的内心,让那渗出来的泪水苦涩夹杂起酸甜的味道。摸着他的脑袋,克劳斯的手慢慢往下,掩着雷欧湿润的脸颊找到下巴,轻轻捧着让他抬头望自己。
“克劳斯先生……”
当看到雷欧的脸时,克劳斯安心地笑了。他美丽的义眼半睁着,大大的眼珠全部泪水模糊,深棕色的睫毛都因为泪珠而粘成一束一束。
克劳斯淡淡地笑着,用那有些粗糙和干硬的指腹去抹走雷欧眼角的泪水。那孩子就这样坐在凳子上,不敢反抗般让他抹眼泪。只是他每一次轻轻抹过他眼角细致的皮肤都像是催生了湿与热,让那美得如凝萃了整个世界的眼球流出更多透明的泪。
“雷欧,不要哭。看到你哭,我会觉得非常内疚的。”他的手沾满雷欧的眼泪。那晶莹的水珠自义眼流出的一瞬,无色的泪水仿佛携上魔幻的荧蓝,让这稚嫩的脸孔变得怜人而魅惑。
“可是……”雷欧捉起那只受伤的手,哭着看去克劳斯的绿眸。那对眼里藏着的深情,将他看得抑不住哭泣。
“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克劳斯无奈地揉揉雷欧满是眼泪的脸颊,“这张床,你睡过很多遍了吧。你总是受伤如愿,很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加入了莱布拉。而我这个首领,绝对要承担起责任。”
“不是这样的,克劳斯先生,是因为我太弱了……”
“而现在,我又把你弄哭了……”男人的语气突然下沉,那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放开了雷欧,不甘似的捏了一下拳头。但下一刻,他又平淡了表情,望着雷欧的泪眼安慰道,“不用担心的。这样的伤很快就能恢复,如果不是他们坚持要我留院观察一晚,我宁愿回家休息呢。”
克劳斯停顿了一下。在那个短暂瞬间,雷欧的眼睛扑捉到对方表情的细小变化。
“所以,雷欧。不要哭了。看到你哭,我会……”
就像是要哭出来一样,那瞬间的痛苦,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那个强大得非同寻常的男人于刹那间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没有他,自己也许会一招葬身,好运的或者身受重伤,住一头半个月的医院。
明明,他都已经习惯了。
可是,克劳斯没有允许他那悲惨的日常再次发生。
在那千钧一发之间,男子的身躯被被爪刃贯穿,他无法动弹地坐在地上,喉咙喊不出一丝声音。
——那样的情景,和他的感觉,为何如此熟悉。
他只能徒劳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发生,变得无法挽回,飞溅的血珠化作一个个细小的十字架,灼烧着那只猩红的利爪,血的味道,血的颜色,动荡地充斥着他目视的一切。
他又一次低下头,双手捉痛了自己的膝头。他的大脑排斥着刚才惨烈的战斗画面,血红色充满他的大脑,凄艳得像鲜血融成的地狱一样。
突然,他醒起什么地从兜里掏出他黄色的相机,就像是逃避地快速在相册里面浏览照片,直到搜寻到心目中想要的那张,他才得意逃过鬼门关般地松口气,然后举起相机,让克劳斯看他拍摄的作品。
“呐,克劳斯先生。之前你送我的玫瑰,我照下来了哦。”
捧着他的相机,那张照片,仿佛那束花仍拿在手上。
“虽然现在已经丢了,但是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克劳斯先生捧着花的场景。”
看着那张照片,雷欧垂着眉头浅笑,“红色的玫瑰,这样美丽高贵花,真的与你很相称。你那红色的头发,使用招数时候出现的十字架,还有身上闪耀的红色光芒……全都好炫目。”
说着,他放下了相机,沉入记忆,“躲在你身后时,我总会惊叹:你就像光一样耀目,又像这红玫那样艳丽…………”
他的肩膀又一次开始战抖,收住的泪水再次落下,哽咽着,就如个没用的胆小鬼那样,在克劳斯面前展现出他最软弱的一面,“但是,但是……这些美丽的血会让你受伤倒下的话,我……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如果,没有你保护我的话……我……”
“雷欧!不要说了。”
克劳斯的一声喝止让他身体猛震,如被斥责了一样,他恨这个懦弱的自己,吸吸鼻子咬咬牙,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哭。
在狼狈地擦眼泪的时候,两只长臂突然伸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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