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倒影

    在清晨的白色天空还没有出现阳光的时候，我就已经意外发现铁机器旁的一棵枯树了。

    树叶都枯萎了啊。

    我叹息着，控制好自己的心情，打开071号病房门。

    果然徐祁还是窝在被子里。他已经很久没有下床了。他现在病的有点太严重了。

    “你天天都没事干吗？总是来找我。”徐祁从被子里探出头，冲我露出已经瘦弱到几乎没有肉的脸。

    “来看你就是我的事啊，你能总待在床上吗？”我坐床边把他拖起来，亲亲他的脸，顺便让他透透气。

    只是，脸有点硌。

    “付严，问你个事。”

    “你说。”

    “你什么时候才能从研究所里退休呢？到时候我们好一起出去逛街购物或玩儿啊……”徐祁埋我怀里，蹭我脖颈。

    我思索着，摸摸他的头，“那得上头指示。但是别太担心了，应该很快了。”

    “嗯~但是总待在这里好无聊啊~”

    我捏着他的脸，笑了笑，“病好后天天让你有事做。”

    这话说的意味不明，徐祁听了倒是挺开心。

    “哈哈，付严，听说你最近在忙刘旭那娃子是吧？”

    “怎么了？”

    “只是感觉挺稀奇，你这种性格，竟然去□□一个小孩儿？”徐祁笑容满面的戳着我的胸膛，“也不知道你怎么□□的啊——”

    “不是□□，只是给他治疗而已。他有点心理疾病。”我轻轻按下他不安分的手。

    “心理疾病？”

    “嗯，只是比较喜欢发疯，现在喜欢上残害小动物了，应该是病情逐步恶化。不过，治疗成功就好了。”

    徐祁皱着眉，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的脸，“付严，你果然还是没变啊。”他露出失望的表情。

    “嗯？”

    “你知道为什么，我以前一直躲着你的心意吗？”

    他在说什么？

    徐祁竟然揭掉了……以前的疤痕？

    我确实有些惊讶，没想到徐祁会在这种时候谈起那些，而且是那样不堪的过去。

    “你怎么了最近？瞎……”

    “听我说完付严。”他不客气地打断我的话，“我不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因为一直以来我们都不一样。”

    没错，不一样。

    “在研究所的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观察这里，更观察你，我发现我和你真的不一样。虽然你以前遭遇了令你崩溃一线的事，但你……

    “付严，你从来不把其他生命当回事，你只心疼自己喜欢的。”

    对，所以我才那么爱你，就是为了不停歇的心疼你。

    “你从来不考虑那些患者，他们每天为了活着，焦虑不安痛苦，这些你在乎过吗？你一定没有。

    “你只是觉得他们自私肮脏而已。”

    我看着他，不反驳。他说的一点也不错。

    我确实是这样一个人。

    “付严，你活成了我最无法接受的样子，却因为喜欢你，没办法离开。”

    ***

    我该怎么说呢？

    我爱徐祁，但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关于“爱”这个字眼的话。我承认自己有些不正常，可这些与他相比根本就不重要。

    我可以把在这个无聊又污秽的世界上所有的快乐都递给徐祁，把快乐分成他生命的等价，每天都骗给他——只要他别再被病疼到嘶吼，一切都好。

    我是因为徐祁才决定好好活着，那我当然要狠狠爱他。

    ☆、第十章，永恒

    徐祁的话真是让我喜悲参半。

    我活成了他最无法接受的样子。但他也说了喜欢我。

    “徐祁，这算——告白了吗？”我看着他憋笑，面上却不敢有什么动静。

    徐祁起先明显的愣了一下，脸色红了一圈后才有点结结巴巴的回应我：“就是告白。”

    我摸摸他的头顶，感觉毛发软软的，心情也跟着不错起来。“你无法接受我？这话怎么说起？”

    “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只是说不清楚。”徐祁念念叨叨，渐渐垂下了头，“付严，我给你讲一下我的过去，你也许就知道我们俩的不同了。”

    他抬起头，琥珀里续满了莹光色的眼泪。

    难得没有嬉笑。

    ——

    “我其实从小就梦想有一天可以像我爸一样当一个冶金专家，提炼这些可以帮助人类的有色金属。

    “我小时候比较顽皮，总喜欢去家旁边的大河里看鱼或喂鱼。那时候我家就在河西边不远，景色特别好，那条清到反光的河能一直绵延到邻省。

    “我爸说这在那里买房看风景可以缓解在工厂里的压抑。

    “后来河旁建了工厂。

    “那时候小，也不明白为什么河旁会有好多人腰粗的铁管，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河里会有味道。”徐祁仰高了头，看着白石灰的天花板。

    我把他抱紧，安抚的拍拍他。

    “长大自然就懂了——工厂里的冶金废水都要被处理掉，所以为了节省耗费时间才制造铁管运输，流放到河底。

    “后来的那几年因为天气问题洪水暴涨，河堤泛滥，下流受了很大影响。所以就有上头把河堤给封了。

    “整条河都成了死河。

    “那天我站在阳台上，一抬眼就能看到前面‘一’字形的一排黑色，只有一些被染了颜色的大鱼偶尔露两只鱼眼，还证明它们活着。

    “我想救它们，但根本没用。它们一捞上来就全身发青，过不了多久就会死。

    “一些暂时能养在家里的小鱼因为无法适应干净的水，一天不到就全翻了肚皮，整缸水都是臭的。

    “我知道这不能怪我爸，可是一晚上我还是没法面对他。

    “第二天他叫我起床，把我拉到阳台上，让我看看那条黑河。

    他跟我说：‘也许现在你心里不好受，毕竟它们曾经是你的玩伴。

    ‘但是小祁，如果我们不冶金的话，那些大型工程就无法用到它们所需要的材料，好多东西你就没办法再看到了。

    ‘比如高楼建筑。

    ‘同样你也就住不了房子，你就会没有家。

    ‘但是，鱼还有其他的河。’

    “我哑口无言，他说的对，有道理。

    “我一个小孩儿，伤心什么呢？

    “我在阳台上坐了一晚上。一到夜晚，河就莫名其妙的会和黑色融为一体。我什么也看不到，只是黑暗把我压的胆怯，再不忍直视而已。

    “而那里，再也没有光亮的眼睛了。”徐祁晃了一下头，眼泪就顺着眼角往下划破他的脸。

    我大概是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