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江淮面前站定。
“请问您是这里的老板吗?”
“……啊,我不是,老板在里面。”江淮的注意力从野猫的身上移到院子中,没看见壮汉揪住野猫的脖子往外赶的模样,“……王哥!有客人!!”
那猫轻轻叫了一声,江淮回过头的时候,对上了三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我们是来这里旅游的,您也是游客吗?”
江淮用眼神搜寻了一会儿莫名失踪不见的橘猫,回过神与这三人打招呼:“是啊,我叫江淮,你们好。”
三人齐齐给他九十度鞠了个躬,把江淮吓了一跳,以为又是哪里的风俗。
“我们是三兄弟,也都是摄影爱好者……”
也?江淮皱了皱眉,却没放心上。他朝三人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进来再说吧。”
第 39 章
39.
旅舍里多了三个人,比平日里愈加热闹了,但江淮总觉得,三兄弟对待他和王行的态度,实在有些太不一样。
尽管他和王行都是没事干爱往外跑的人,可这三兄弟没事干只爱偷偷摸摸跟在他身后,只有和王行在一起的时候才会主动搭话有说有笑的。喝酒也是一样,和王行喝就能哈哈大笑酣畅淋漓,一遇上他就总是谨慎小心,看着他的眼神都警惕的很。
“……难道我看起来像什么坏人吗?”睡前江淮对着镜子捏了会儿自己的脸,沮丧地进入梦乡,而隔壁则异常热闹——睡前例行向席谨河汇报的时间到了。
“……对就是这样的,今天江少爷一切正常。”念完了本子上的流水账似的江淮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做了些什么,三兄弟的神色难得地松懈了下来。
“我知道了。”席谨河淡淡地答应了一句:“他今天看起来怎么样?”
“啊?看起来啊?”那种茫然的神情和壮汉的肌肉身材重叠在一起,有种莫名的滑稽,“江,江少爷今天看起来……呃……好像不是特别开心……”说话的人话音未落,就被其他两人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在脑袋上。
席谨河的声音依然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但他却道:“以后江少爷的心情也要跟我报告,他要是连续好几天都不开心,我就扣你们工资。”
三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啊??”
电话挂断了。
三兄弟是席谨河特意从席谈老头子那儿挖过来的保镖,薪水能顶的上大公司的白领,每天基本只吃吃喝喝秀秀肌肉,但自从三天前席谨河一个电话把他们调到这个奇怪的海岛上来做奇怪的事情,这三人都表示,无比怀念跟着席谈的那段日子:虽然可能有生命安全隐患,但总比瞎摸扣工资的好啊!
“老爷说的没错……”
“席少爷真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翌日,江淮发现三兄弟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幽怨了。
“王哥,我真的有那么不好相处吗?”江淮踌躇许久,还是对着王行问了这个问题。他一个正式过了三十岁门槛的人了,一事无成就罢,还招人讨厌是怎么一回事。
王行正在收拾他的吉他和谱架,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成吧,怎么这么问?”
江淮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隐隐约约有那种感觉……不过,王哥你这是去哪儿?”
王行那张有肉的脸朝他一笑:“去岛上的学校给孩子们上课去!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
“必须的!”江淮点完头就打算去收拾东西,被王行一把拦住,“你今天就歇着吧,孩子们接受新事物的能力虽然强,但今天是音乐课,你可不要喧宾夺主了。”说罢,王行又抬声问了一遍三兄弟要不要一起去。江淮还特意观察了一下,果然有王行就是不一样,三兄弟基本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海岛上只有一所小学,校长是曾出国留学过的高材生,最后竟又毅然回到故乡,自费建了这所小学,也避免了孩子们每天到离岛上学要乘船来回的麻烦。但尽管如此,岛上的师资力量依然是一项大问题。因此,王行每周都会固定去教孩子们的音乐课,无偿的工作,却自得其乐。
江淮初时听了,对这位不曾蒙面的校长满是敬畏,后来见了,发现人家气质非凡,谈吐之间彬彬有礼,年纪居然比他还要小两岁。
“很不可思议吧?”王行与江淮咬耳朵:“一开始我也惊讶了一下,后来想,这个天下还是你们这群孩子们的,我们只能被拍死在沙滩上。”
江淮也笑,笑王行的感慨太像说胡话。这边和谐相处,那头三兄弟在身后充当苦力提着东西,一个不经意的回头见了,都虎躯一震。
妈耶,江少爷笑了……
笑得真好看……
学校大力推行使用的是普通话,江淮这才知道原来孩子们其实说话还是挺流畅的,只是害羞,不肯跟他开口而已。王行的音乐在这时派上用场,一人弹吉他,三兄弟在身后鼓掌踩着节拍,江淮被莫名其妙推到了“领唱”的位置,孩子们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王行拨弄了下琴弦,饶有兴致地朝江淮使了个眼神,响起的是一曲《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简单而悠扬的旋律,江淮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却十分干净。它听起来不像那种稚嫩的少年音,却格外悦耳。等教室外的下课铃响起,孩子们一窝蜂地朝江淮扑上来,围着他“江哥哥”“江哥哥”地喊着。江淮一时没注意,居然给孩子们扑倒在水泥地上,惊得三兄弟齐齐抽了一口冷气。
江淮对此似乎一点也没有在意。他笑着去应和孩子们的歌声和笑声,直到太阳落山,他脸上的笑一丝都没有消减。
校长带着孩子们和家长应王行的邀约到旅舍一起吃晚餐,夜风吹拂下,院子里的收音机轻轻地放着舒缓的钢琴声。家长们却齐齐抬头望了一会儿星空,和校长收起了笑容,神情严肃起来。
“怎么了?”江淮侧头去问唯一能听得懂家乡话的王行,却见他也是一头雾水。最后,还是谈话完毕的校长过来和几人解释。
“……台风吗?”江淮似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用疑问地眼神看王行:“都过了处暑了,还能有台风?”
“我来了七年了,每年都是这个时候,放心吧,明天不要出门就好。”
王行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拍了拍江淮的肩膀,显然也没有将这些当一回事,只是因为受到预警消息,小学要停课,因此众人第二天也就不必再到学校里来了。校长也笑着安慰江淮,说不必太担心,台风在这样的海岛上几乎是习以为常的。而院子中的众人显然也没有被怎么影响,孩子们都缠着三兄弟和江淮,一会儿要他们讲故事,一会儿要唱歌,三兄弟们哪里经过这个,都只能尴尬地站在一边,和孩子们一起听江淮讲《小王子》。
这夜的风比往常都要大了一些,夜空的云都被吹散,清澈地有些不可思议。江淮开了半扇窗,任月光落在屋内,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第 40 章
40.
江淮是被风声惊醒的。房间里的窗大开,在狂风的嘶吼下来回敲击,发出剧烈的响声,屋外的雨还没有落下来,天已经阴沉,正蓄势待发。
桌上摆着的一些小东西都被风吹摔到地上,江淮迎着风摸索上去把窗关了,又伸手去摸了眼镜戴上,才俯身去捡地上的东西。
一本手记被风吹乱内页,一张照片从屋内这端被掀翻到另一端。江淮蹲着挪身子过去够,翻过来正面才发现是那张他和席谨河“合影”,唯一的那张偷拍。
江淮一时失了神,他忽然不太记得起上一次见到席谨河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好像那个时候的G市还没到冬天,树木都还郁郁葱葱,午后的太阳依然火热,那时他还死心塌地地喜欢席谨河,满大街小姑娘的短裤吊带都没比不上席谨河看他一眼的风采……之前说习惯席谨河在是因为他习惯性地爱他,现在他不在了,好像也并没有因此觉得多么难过。
鬼使神差地,江淮将那张照片揣进胸口的口袋,又去将一些器材一丝不苟地收进箱子里,避免沾水。
“江淮!江淮!”王行在屋外猛的拍他的房门,声音听起来焦急万分。
“王哥,怎么了……”
“这场台风比我们之前预料的都要严重的多,旅舍靠海,水涨上来的话这一片说不定都得淹了……”王行深锁着眉,背着他那把吉他,“别带太多东西,趁着台风没有完全登陆,我们赶紧撤到礼堂去!”
江淮立刻道了一声好,那三兄弟也跟在王行后面探头探脑,模样比王行还要急上两三分。江淮也没什么东西可带,他提着那只箱子,转身就跟着王行走,连衣服都没换。
不过此时也没人会注意他穿得整不整洁,台风咆哮着横冲直撞,江淮提着箱子都险些站不稳,还是被三兄弟一人忽然拉住,才能继续向前走。
江淮觉得自己连开口说句话都有些困难。风太大了,几乎使人眼睛都睁不开。五人逆着风终于到了岛上的小礼堂,才发现这里早已挤满了前来避难的岛民。
岛上的小礼堂就是村民们俗称的“防洪楼”,这场台风登陆的猝不及防,预告没能完全起到作用,尽管村民有了先行的准备,抵抗灾难的行动依然刻不容缓。
大家手上或多或少提着东西,江淮以前没有经历过这种灾难来临前的抉择,只知道要带贵重物品,却不知生存的水和食物更加重要。
礼堂里备着两箱水和食物,岛民们自己也带了一些,也有人只带着孩子,在睡梦中匆匆忙忙跑过来,只顾着拿存折和现金,反观带着吉他的王行和带着相机镜头自己,三兄弟是真的孑然一身。
“刚才真是谢谢你们。”江淮诚恳地和三人道谢,三兄弟却万分愁容地看着他,一点也不像躲过一劫的模样。
“……你们有东西忘了带了?”江淮试探性地一问,没想到三人真的点了头,捣蒜似的,拼命后悔。
昨天江少爷好不容易才笑了!今天!就!台风!他们三没一个带了手机出门的,要怎么跟席少爷报告这件事?!
趁着江淮没注意,三人偷偷商量。
“江少总有席少爷的电话吧……”
“我们就借口问三少爷借电话,然后……”
“你小子行啊!聪明!”
江淮几乎没有犹豫就把手机递了过去,此时窗外的风声已经很大了,窗户齐发出刺耳的震动,小礼堂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了,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这间小礼堂……在摇动。
那种摇摆的感觉是极其明显的,随着屋外狂风怒吼而战栗,江淮打了个哆嗦,一丝凉意从脚底升起,传输到大脑时却又热的不行。
莫不是昨晚睡觉没关好窗,被风吹感冒了不成?
江淮揉揉鼻子,走到王行身边问了句,“停电了么?”
王行朝他点点头,那幅忧虑地模样没有丝毫松懈:“很快就会断水,现在只能等消息撤离了。”
“这种天气能撤离吗?太危险了……”江淮的话音未落,屋外便传来了可怕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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