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爱而骄

分卷阅读27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江淮赶忙给季衡棠塞了个苹果:“你是来探望我的还是来折腾我的?十万个为什么啊?”

    “就不能满足满足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好奇心吗?”季衡棠特意咬着字眼。

    “季衡棠能是小人物?你不知道光是你一个人的八卦比一箩筐的人加起来都要多吗?!”江淮看着他没心没肺吃苹果的样子,叹了口气:“本来说你适合当模特,没想到你演技也挺好的。当初装黑社会老大的时候……”

    季衡棠都顾不上吃手里的苹果,连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行我不问了,那些黑历史就别提了吧。”

    “有个什么大明星把柄可不容易啊。”江淮坐在软椅上问他:“你专程过来陪我聊天的?”

    “怎么,你要给我下逐客令啊?”

    “在医院待了这些时日,实在是太累了,总是想出去走走。”

    季衡棠进门时就见到他瘦削的身形和苍白的脸色,想他大病一场后也可以理解。可现在看来,生病似乎并不是使江淮这般萎靡的根本原因。

    “这么说,你是希望我陪你出去转转?”季衡棠不动声色地关了机,笑脸盈盈问他:“是因为我最好看吗?”

    “因为你最自恋,比较好相处……”江淮道:“……也因为你知道的最少,不会用太多使我不舒服的眼神看我……你都不知道吧,这些日子我收到的那些悲悯和同情,足够击垮我第二次,看得见居然也有看得见的坏处。”

    “为什么不干脆闭门谢客?”

    江淮偏头想了会儿,道:“我没有可以拒绝他们的理由。”

    “这就是你说的出名后会失去的东西?所谓的【拒绝】的能力?”季衡棠也笑,他托着下巴问江淮:“这是值得的么?”

    江淮却笑不出来,他下意识地去看桌上的一堆卡片。其实如果季衡棠看得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其中有那么几张是完全没有拆过的,信封上字迹隽秀,典型左秀右枯结构,是那人的亲笔。

    前路不明。

    “说好的不问了呢?十万个为什么同学。”

    季衡棠拿他没办法,乖乖等他换了套衣服,又把墨镜递给他,自己戴上了口罩。

    “医院门口的记者多吗?”

    江淮接过了墨镜揣进口袋:“那要看你有没有一个好的经纪人和团队。”

    “说的有道理。”季衡棠那张脸被口罩遮去了一大半,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睛,“其实有席社长帮你挡着,也没有太多不长眼的记者敢扑上来找你,怎么不让他带着你出来?”

    戴着眼镜的江淮和以往不太一样,季衡棠想或许是自己不太适应隔着一层东西去看他,但意外的能从他的身上感到冷漠,像是谈起禁忌一般的话题,立刻展开防御机制,要拒人千里之外。

    “那就是另一个话题了,不过我现在不太想谈。”二人并肩穿过医院大厅来来往往的人群。感应门开合,有一丝凉风吹拂到江淮的脸上,带来久违的城市的气息。

    门口没有记者,但有席家和邵家的人。

    “江少爷,您的出行我们需要……”

    江淮伸出手做了个止步的动作,打断他们:“你们要告诉谁,那是你们的任务,不需要对我说。”

    那位黑衣人保镖显然是有些为难,又看了一眼江淮身边的季衡棠:“这位是?”

    “同样,我的行为也是我的私事,不管你们是谁的人替谁做事,我都没有要告诉他的必须。他要是想知道,就让他……”江淮顿了顿,眼中折射出惊愕与意外的情愫。季衡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医院大门旁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奔驰后门毫无预兆地打开,席谨河匆匆跨出车门,直接朝江淮走来。

    那群黑衣保镖霎时从江淮身边退去了三分之二,井然有序地排开,站在席谨河身边。

    这样一幅情景,在占着黄金地带的医院大楼门前异常地引人注目。席谨河显然也发觉了,他在江淮身边不远的地方站定,不顾他倏然移开不愿看自己的眼睛。

    “你们要去哪儿?我送你们。”

    第 36 章

    36.

    江淮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席谨河。

    他还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身旁探望的人来来去去走似马观花,却从来没有响起过席谨河的声音。后来,邵清明告诉他,席谨河一直守在门外。

    “外公,那他为什么不进来?”

    邵清明拄着拐杖坐在床边,揉了揉他的头问他:“小淮,你现在想见他吗?”

    江淮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努力睁着眼,试图去辨认他身旁的一束颜色糊在一块的花束细节,最后却他朝邵清明摇摇头。

    沈非间说,脑部手术的结果不是人为能够控制的,尽管没有意外,却不太能够断定视力下降究竟是哪一方的问题,也无法保证未来是否还会再下降。

    江淮自己安慰自己,这样也足够了。

    席谨河隔着一间房门等他,等他叫他的名字;等他与他冰释前嫌。

    顾知是除唐羽外第二个也每天都到病房来的人,那双碧蓝色的瞳仁总攫取着他的视线焦点,顾知说他还在等江淮,等他同意合作。

    “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继续拍照?”

    特需病房的电视屏幕很大,正放着BBC的纪录片,讲的是南极冰融。顾知朝江淮绽开一个笑脸,“摄影,不仅可以对灾难做出反应,现在更能够帮助人们去预防这些灾难。”

    顾知每每说到这些,眼里有海一般的深邃。他在国外许多年,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在这上面,在未来也将继续进行:“‘如果你觉得自己拍的不够好,是因为你靠的不够近。’江淮,我会一直等你。”

    ……

    江淮下意识地移开了看向他的目光。

    “不劳烦席社长了。”江淮犹豫了片刻道:“您日理万机,岂是我们这种人能够打扰的?”

    席谨河的嘴轻颤了两下,他似乎收回了原本想说出口的话,只道:“江淮,我不亲自去,这样可以吗?”

    “……我很久不见你,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吗?”

    这句话说的并不太大声,再超过半米,人能够听见的就只是气音,而季衡棠却听到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席谨河会说出这样的话。

    江淮也终于转过头来看他,席谨河的视线从一开始没有离开过,他看起来也状态不佳,黑眼圈异常明显,却没有疲惫的模样。江淮记得隐隐约约听见过唐羽和庄茜在讲他的事。年关将至,席谨河本来就有不少公务。但他选择每日就在车里处理事情,守在医院前,只为了江淮在想见他的时候,能第一时间过去。可一个半月过去了,两人始终不曾见面。

    人们有许多表达愧疚的方式,或用金钱或用时间,幻想自己能够弥补过去所做的那些伤害别人的事。但正像故事中被按上钉子再拔出的篱笆,哪怕没有了钉子,痕迹却依然不会消失。

    “席谨河,外公说或许在离开以前我应该和你单独谈谈……可现在我实在没有那个心情,抱歉。”江淮微微低着头。

    席谨河依然挡在他身前:“邵老说,会将你送出G市休养一段时间,有决定好想要去哪里吗?”

    被全程忽略的季衡棠显然已经开始不爽,他上前拉住江淮的手腕:“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说,今天这个下午,江淮由我负责,就不劳席社长费心了。”他趁机先一步拉起江淮跑开,伸手随意拦了辆出租车把人塞进去,洋洋得意地遛了。

    “还是我厉害吧?”季衡棠逮到事情就爱炫耀的行径暴露,他任由脸上的口罩松落下来,还因为心情好打算给司机签名。结果司机根本不认识他,最后冷着脸拒绝了。

    季衡棠黑着脸最后又把口罩心不甘情不愿戴上的模样,惹得江淮噗嗤一声笑了。

    他凑在车窗前去看这个城市的模样,出租车过了大桥,穿过丛丛绿化后是沿江而建的繁华高楼大厦。夕阳折射出温暖的光辉,他开了一半的车窗,有风从外灌进车内,掀起他的发梢。

    手术后凌染来看他,说是为了庆祝他的劫后余生,曾特地给他听过一首歌,叫做《(失明前)我想记得的四十七件事》。

    江淮记得那首歌的最后,温柔轻快的女声低低念着:我必须全部都记得。因为我害怕有一天有人会大声质问我,对着我看不见的眼睛。我会轻轻地说,我看不见,但是,我全部记得。

    ——在离开以前。

    季衡棠问身边专心致志看风景的人:“有什么很想去的地方吗?”

    “嗯……想去看看我爸。”

    江尚的尸体最后并没有能运回故土。

    大概对于一个生前为了理想和未来付出生命的摄影师来说,他的结局太凄惨,也没能被太多人记得。江尚在世间连一样东西也没能给江淮留下,可活着的人永远比逝者要更满怀遗憾,这似乎成了道德法则。

    邵家替他在市中心的墓园立了碑,江淮每年都去好几回,也不分固定的时间段,只是想起来就跑去在江尚碑前坐一会儿,有时候会带着鲜花和酒,有时候忘了也就作罢。

    季衡棠在上台阶时就已经摘下了口罩,他只与这位从未听说过的人物拜了三拜,就将时间都留给江淮,自己一人到门口等候。他站在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轻轻开了机,被连续轰炸的短信吓了一跳。

    循着时间划回去,直到一个小时前,他的经纪人还在铺天盖地地找他,问他为什么不开机。可那一个小时就像个分水岭,自那以后居然再没任何消息找上他。季衡棠把手机放回口袋,作为一位称职的公众人物,想必席谨河一定是在背后做了什么,才能有这样一个清静的下午。

    江淮并没有逗留太久,季衡棠的存在实在太耀眼,最后两人只能打包了东西带回医院病房,嘻嘻闹闹了一晚。

    医院停止访问的时间是九晚上点,席谨河在医院也是大股东,按理说不必严格遵守这项规定。但他的人确实会在那个点以后就全部撤离。九点一过,江淮悄然拉上窗帘,起身出门。尽管他跟席谨河说会在离开前有一对一的谈话,但却也从未打算允诺。

    离开的时间被他悄然提前。

    江淮任何人都没有知会,只是留下了给外公的信件,他拿回了公寓玄关就那样被随意他扔下的行李箱,又挑挑拣拣了几架相机三脚架和镜头,塞满了箱子,再心满意足地离开。

    江淮只买了一张卧铺巴士的票,跟着人群上了车,他躺在上铺,摘下眼镜,看向窗外的方向,大脑闪回了许多场景。

    周围是安静的夜,四周是远离城市后山峦蛰伏的黑色暗影。临冬的寒意隐藏其中,像是被黑暗所加持后越发壮大了自己的团体,呼啸着往这辆形单影只的大巴车袭来。冷风渗透进窗户,刺得江淮直打了一个寒颤。

    遥远的地方,公路两旁的暖橙色路灯规律有致地延伸开来,在这片黑暗中像是撕开一角希望来临前的幻影,最后还是归祭于光明的尽头。

    江淮只茫然地看着自己能看清的东西,最后伸出双手抱住自己两臂,蜷缩在铺位上。

    那些闪回中,席谨河的影子无处不在。

    黑暗中,手表秒针轻轻转了一圈,与分针时针合并跳到零点以后,迎接生命新的第一天的来临。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