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爱而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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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的时间到了,有之前在门口观望的小护士端着病人的饭菜进来,替凌染又换了盘新鲜水果,“这还是程先生派人送来的,他让我们转告您通知已经下来了,您就别再想着出院的事儿了……”

    “我……”凌染还想再发飙,奈何看见江淮在旁边,还是忍了:“你和他说我知道了!还有!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再看见他!让他别来了!”

    那小护士满脸写满的委屈,江淮看了于心不忍,朝凌染道:“你和人家小姑娘发什么脾气?她又没招你惹你。”

    凌染这个人所有的反骨都用在了嘴上,工作的时候更夸张,什么都敢说个惊天动地。不工作的时候就像个孩子,毫无逻辑可循,无论你是谁,只要比他强势一点他就怂,他怂了就喜欢怼你。当然程知白是个例外,他无时无刻都在怼他的路上。

    被江淮用“长辈”的语气教训了一顿后,凌染乖乖地,可怜兮兮道了歉。这人装得像模像样的,那小护士反倒红了脸,捂着嘴巴连声说没关系,慌忙退出病房了。

    江淮对他的反差已经见惯不惊了,他觉得自己兴许是水果吃多了,守着凌染吃完了饭才觉得有些饿,便起身告辞。

    凌染把自己的钥匙递过去,又写了楼层房号给他,“挺久没打理了,可能有点乱。”

    江淮便他摇摇头,说没关系,转身出门:“好好休息。”

    “哎哥!”门关了一半,凌染忽然开口叫住他:“你心不在焉一上午了,过马路小心点。”

    江淮便他做了个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表情,轻阖上门慢慢踱出医院。

    午后的阳光相当刺眼。江淮在人行道上站了没两分钟就觉得眼前都是白光一片,他加快步伐走到树荫底下,过了好些时候才渐渐恢复视野。

    手中的电话开机着,关了静音,但席谨河没找他。

    江淮记得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不过都不太多,但让弘历打个电话召回临湖别墅还是席社长的基本原则,反正也不怕他丢。江淮想席谨河大概吃准了他的软肋,他这些年处处搜掣肘,连发脾气都不敢。

    他点开屏幕,又输了一遍席谨河的号码,那端依然关机,他划了划通讯录,最后拨了弘历的电话。

    弘历接的很快:“江摄影师。”

    江淮没想到如此顺利,他张张嘴想说些漂亮的话来证明自己没那么在乎这些,末了还是问:“你知道席社长在哪里吗?”

    弘历那头却安静了下来,他道:“我去请示一下社长,请您稍等片刻。”电话那头又停滞下来,稍顷,他道:“社长说他有要事,您先在房间等他就好,有事情吩咐管家费叔,不必和老爷打照面。”

    江淮苦笑,这说的真是有些晚。他捏着凌染的钥匙,让弘历转告:“我觉得我不必等他了,他要是再回去,麻烦拿上我的钱包……”他顿了顿,“算了,没事,你让他忙好了。”

    弘历在那头追问了句,江淮兀自挂掉了电话。

    或许他没有这样的资格,或许好不容易对他态度改良了的席谨河会再度大发雷霆,但他就是有些情绪。

    他想,要是席谨河用这件事和他争吵的话,他就学凌染大大方方地反驳——“怎么了?这么多年了,我还不能有点情绪?!”

    啧啧啧,多么张扬。

    凌染的住宅离医院有十多分钟的车程,江淮身无分文,只能查查地图,步行过去。

    太阳越发如猛虎野兽,江淮尽量走在树荫底下,却还是被刺激的大脑发胀。

    他在绿灯处才稍稍迟疑了一会儿,眼前便转为红灯了。他赶忙转身退回,却瞥到不远处滑过了一辆熟悉的车。那是雨天的图书馆,是弘历常开的那辆。

    鬼使神差的,江淮加快脚步追了上去,那条路正好赶上红灯,黑色的保时捷停在了车河中。明明有强光反射,他依然能轻松分辨出驾驶座上的人是弘历,而席谨河在后座,他身旁旁还坐着一个人,虽然被他遮挡去大半,却依然醒目耀眼。

    江淮猛然转过身。

    他用手遮住眼,小心翼翼判断身后的信息。他听见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身后的车流缓缓开动又停下。一批过马路的旅游团欢呼着朝他挤来,他陷入人群中,又很快被舍弃。

    原来如此。

    第 24 章

    24.

    明明是最多四十分钟的路程,江淮走了一个小时才到,酷夏的艳阳天里,他半件衬衫几乎都被身上的冷汗浸透。

    身上的那丝痛楚此时被无限放大,他轻颤着手拿着钥匙开了凌染家的门,在光线昏暗一片杂乱的客厅中堪堪辨别了一会儿沙发的方向,他甚至不顾扫一扫上面的灰尘,就这么直接瘫倒上去。

    那些细微的漂浮物钻进他的鼻腔和咽喉,江淮猛地咳嗽起来,痛苦地蜷伏着身子,咳得几乎脱力。因为身后某些难言启齿的伤,他只能侧着身子伏趴着喘息。

    手机顺着动作从口袋滑落在地上,猝然亮起屏幕,干干净净的时间显示,再无其它。

    在最初的大半年里,江淮做过许多尝试。不停地喝醉酒,收拾行李在机场候机厅一坐就是一整天。夜幕降临,他又提着东西回去了,临湖别墅那么大,他来和走都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他尝试过忘记席谨河的,从追求他开始便有这个念头了,而后,又嘲笑自己,连谈恋爱都谈得这样累。他以前想,自己这样慢慢等,总能等到那一天,可是他现在不敢这么想了。

    席谈说,席谨河【心心念念的人】,是比他江淮还要早出现在生命中,一直未曾忘却的人。

    江淮觉得有些难过,他怕自己等不到了。

    难过到了头,江淮伸手关机,阖上眼赌气睡了。在陌生环境的睡眠质量愈加糟糕,梦中的江尚依然是那副慈父的神情,望着他,说着那样残忍的话,然后弃他而去。

    江淮掬一捧水把这些都驱散。他是个负责任的摄影师,哪怕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他还是起了一个大早,去一寸寸洗净脸上那层厚厚的疲惫。

    他在洗手池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又在出门的时候把这些想法全部抛之脑后。他开了机,席谨河依然没有找他。

    江淮失神落魄了一会,又对剩余不多的电量微微发愁。好在那边负责联系的小伙子先从凌染那里拿了电话联络他,声音几乎是欢呼雀跃,要他在一小时内赶到医院,又和他说了一下大致的流程。

    这档节目并不直隶于《山河日报》,它只是地方台的一个栏目,用采访的形式还原案情进展,不碰背后的高层和一些广为人知的秘密,算是偏向生活性娱乐大众。凌染与该记者关系较好,再者因为江淮的名头摆在那里,对方想也不想便同意了,酬金也可观,还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江淮细细听完,皱着眉头想再多问几句,偏偏这时,手机因没电自动关机,黑了屏后映出他一张滑稽的脸,有些讽刺。

    万幸的是那医院与凌染是同一间,G市第一附属医院,几十分钟的路程。江淮加快脚步先去寻凌染,问他借了数据线充电宝,一开机便连忙再给人回过去,说完抱歉后这才问到了病房号。

    只是电话那端的人语气却淡淡的,全无先前联络上他的兴奋,说完了还道一句有别的电话进来,兀自挂断了,留江淮对着那端的忙音发愣。

    “怎么了?”凌染见他神色不太对,问出口:“要不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吧?”

    “你就安心在这里躺着吧,瞎折腾什么,你都勒令长假修整了。放心,我结束了就过来看你。”江淮从口袋里拿钥匙丢给他:“喏,还你。你家太乱了,我实在对此无能为力。”

    “和社长破镜重圆了?”

    “没有,别说了。”

    “那你这几天怎么办?”

    江淮憋半天才说了一句:“……你真的不能借我点钱吗?”

    凌染朝他翻一个白眼:“哥你跟着席社长到底图什么?”

    “我能图什么我就一倒贴的。”江淮急着走,朝他挥了个手开门出去寻方向了。医院结构复杂,江淮问了护士才知道那病房就在凌染的楼上两层,连电梯都不用搭,江淮直接走楼梯就上去了。

    “……对啊你说怎么就有这样的人?他刚才还挂我电话!真是……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位置……”

    空荡荡的楼梯间,一丝回声都能无限被放大,有人似乎在其中打电话。江淮生病后听力虽然也变得不大好,那人语气稍重了些,还是没费什么力便听了个清楚明白。

    绕了几节阶梯,江淮才看见打电话的是个剃着寸头带点花纹路的小伙子。他嘴里正叼个烟头吮着,脚下还一边碾着两个。

    那人见江淮缓步走上来还淡淡从他身上扫了一眼。只是一眼过去,那人又似乎觉得有些与众不同,再一看便把人认出来了,“哎哟!江摄影师!您来了!”

    江淮皱着眉避开他的烟雾:“你是?”

    “哦,我是跟您联络的小金啊,就是刚才和您打电话的那个。您来得可真早,我们还没那么快开始呢。”

    不知为何,江淮见到他那张笑嘻嘻的脸总是不太舒服。他道一声没关系,又实在忍不住:“医院内禁止吸烟,你把烟掐了吧。”

    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哎了一声答应,抬手把嘴里的烟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江淮瞥了他一眼,伸手推门出去的时候清晰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嗤笑。

    江淮没有停顿,侧身便出去了,他去摸摸机器,也打算见一见要访谈的对象。

    那位和凌染关系较好的记者也早早到了,正在病房门前准备,拿着笔在本子上刷刷写着什么,看到江淮来了,抬头先朝他微笑,再起身握手打招呼做自我介绍。

    江淮立时便放松了许多,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极为重要,虽然日久见人心,江淮却依然以此强撑着自己渐疏离的人脉关系,和凌染关系好的记者总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人,他这样想着,却在和那人商讨访谈步骤的过程中出了问题。

    是江淮先站起来的,作为去过第一现场经历了第二次爆炸的人,他有些愤怒,更多的却是不解:“这样做岂不是由我们去拍事先便确定的想法?这样做连还原案件基本都做不到!”

    对方比他冷静许多:“我们又不是法制节目,为什么要把关注点都放在案子上?上边儿的东西是一概不许碰的,不收点眼泪收视率怎么提高?”

    “这不是一回事。”江淮许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他异常地在这一点上固执己见:“眼泪是一方面,可我们做新闻不能逼着人去说那些子虚乌有的事,他们……他们是英雄!”

    “‘英雄’这些年被炒的还不够糊吗?从那些方向来谈的话他们能得到什么?补助?志愿者的捐赠?这些统统都是因为节目效果,没有节目效果他们就什么都没有!江摄影师……”那人就坐在原位上,眼神已经变了,他斜着眼,又微微向上抬,嘴角微弯,像在看一个笑话:“您是不是离开这个圈子太久了?连基本的规则都忘了?”

    江淮微半张着嘴立在原地,他的前额的碎发有些长了,微微将他半边眼遮在阴影里,看不出眼神中是愤怒还是羞耻,只是重重地呼吸着,好似喘不过气。

    那位叫小金的助理听到了声响向他们走来,却是朝着记者绽开一副站在高处的姿态:“哎这是在说什么呀?江摄影师可是圈内的老前辈了,像我们这样小门小户的节目,他看得上眼屈尊前来就很好了,我们依着他呗,出事了不是凌前辈那儿端着吗?”

    那记者放下手中的东西,这才起身。他捏着下巴挑眼看看小金,又噗嗤一声笑出来:“凌前辈的后台可不比我们江摄影师的轻。这年头,都是有能耐的人,各凭本事就算,这回算我不对,就按江摄影师想的来吧。”

    小金笑道:“那样可好!”他见江淮始终立在原地不动,又实在对那张微愠的脸心痒,他刚一抬手准备去拉扯他,却被江淮一掌拂开。

    “我不录了,你们另找人吧。”江淮脸色已经白了,他的脚步却冷静而沉稳,眼神依旧犀利如刀,从这犹碎了面具的两人面上划开,转身推开了楼梯间的门,游鱼似地窜回凌染病房。

    凌染也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快就……”

    “我不干了。”江淮面无表情地道一声,也转身就走。他不愿再留在那里难堪,也觉得丢脸,眼前模模糊糊地,像是蒙上一层水雾。

    江淮失神地想,那些他以为的事情忽然都看不清了:他的家;他所抱持的信念;他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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