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你还真是啥都敢说。”
庄茜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必须的。”
有了江淮这个大BUG,整个工作室立刻动了起来。许多人也是很久不见他,纷纷走上来与他拥抱打招呼。江淮莫名被几个人摸了几下脑袋顺了顺毛,心里那点不安就平静了许多。
这个新辟出的地方隶属长风社,离《时代》的杂志区挨得很近。江淮到处转了一圈,还是极为满意的。席谨河从他手上拿去了唐顿,却造出一个新的世界。在影像的世界里有时候并不讲那么多非黑即白的现实与道义,可以用什么样的作品去牵引这个世界,才是最重要的。按下快门的一瞬间,呈现出的完美形态,可遇而不可求。但是现在,依靠着现代科技技术与手段,这一瞬间却似乎变得理所当然了。
凌染依然惶惶不安。庄茜实在是太能说了,他毒舌嘴炮但不太能应付女孩子,这下子更是,庄茜在服装间找出一件露背装的时候,他差点儿就转身逃走。
凌染:“之前听说你们搞艺术的都不太正常……没想到是真的。”
江淮推着他进摄影棚,耐心的嘱咐后辈:“你最好别得罪女人,小心她把你拍成中国最丑新闻记者。”
凌染:“……淮哥你去哪?!”
江淮只给他留下一个转身的背影,他抱着水瓶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去吃药。
长风社他以前是没少来,弯弯绕绕的,在墙上种一模一样的植物,以致于江淮总是在这片绿色迷宫里晕头转向。装修后把大部分墙植都撤了,这下更找不着北了。
江淮稀里糊涂地转了两圈,头疼地不行,终于在拐角的地方撞上了熟人,还是席谨河。
席谨河比他高大许多,一开始是本能地打算避开,待瞬间看清了人,便迅速出手把他习惯性往怀里抓了。
席谨河扶着他站稳了身子,眉头却紧蹙着:“你怎么会在这?”
江淮忙乱地挣开他的怀抱,后退了几步,刚抬头就看见身边站着正插着口袋看笑话的程義之,立马便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什么看不看清位置的,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位置。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席谨河没拦他,眼看着江淮帅气地和他与程羲之擦肩,迈步走出去,头也不回。
程羲之吹了声口哨,事不关己还在内心偷笑:“江摄影师这是怎么了?”
“小孩子不懂事闹脾气,别管他。”席谨河轻描淡写地讲完这句话,也抬腿往前走。
程羲之却笑不出来了。
席谨河居然会容忍自己的情人与自己闹脾气吗?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第 14 章
14.
江淮这头是帅气地转身就走,挥一挥衣袖不留下一片云彩,那头却没走两秒就开始后悔。
他有些忿忿不平地想,凭什么走的人是他呢?
推开楼梯间的门,顺手拧开药瓶吞下两颗白色圆粒,江淮无奈叹气。是啊,为什么是他走呢?又为什么应该是他走呢?席谨河之于他,还是喜欢的,会宠着的,但这个对象本来就可以谁都是,他又不是唯一。
可江淮又想了,席谨河也不能一辈子都不结婚不谈一段正式的恋爱吧?总不能每个人都去剽窃他的创意找他签卖身合约,一签签一辈子,用戒指套牢着,还不如打断他的腿来的实在。
这话听起来颇有些像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的变态心理。江淮仰头喝进一大口水,咽下去,拍拍自己的脸清醒清醒。
这种事自己做不来啊,席谨河和沈非间分分钟就能看穿他那些小心思。他当年“逼着”席谨河签协议,其实也没做什么不择手段的事。
追了席谨河好几年,还他想要啥就给啥的,外面有人不带回家他也当没看见。那些玩手段的人哪有他这么蠢萌?放在宫斗剧里他江淮就是活生生的反派例子啊。
还是没什么镜头的那种。
凌染依然是尴尬无比,肢体僵硬表情也僵硬,一直勉强坚持到了拍摄完结。
庄茜这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末了便拿了颗糖给他,像哄小孩似的,权当安慰。
江淮没辙,向众人道别说改天请吃饭就拉着凌染先走了。但见他一路上捧着个糖进电梯出电梯小心翼翼的傻愣模样,不禁还是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凌染居然没有骂人,看来庄茜的功力最近确实是见长,江淮难得地表示有些欣慰。
凌染把糖收进口袋里后就基本回神了,朝他摆摆手:“没什么事。”不一会又好像想起什么:“你说已经在考虑回来,怎么来了又跑得不见人影?”
江淮走在他身后,声音有些低蘼:“我其实没想重建唐顿。”
“什么?!”
“你别叫这么大声。”下班时间接近尾声,大厦门口人来人往地,江淮差点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唐顿的人在长风社都挺好的,你也看到了,我……我现在突然又把他们叫走,这个事怎么说的过去?”
凌染不解地看着江淮,见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本还想继续问,身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一声一声,长串急促,像是急如星火擦过这个城市的上空,把所有人笼罩其中。江淮停顿了下来,看着凌染从上衣口袋里找出手机,而后接听的一瞬间变了脸色。
“……我马上就到。”
凌染的最后一句话,一锤定音。短短几分钟,他迅速恢复了职业记者的肃穆且警惕,从口袋里摸出汽车钥匙,向前大步疾走。
“G市港口发生了连环爆炸事件,报社现在要我们往那儿赶!淮哥你回家的话只能打个车……”
“说什么呢。”江淮一把推着他往前跑,也表情严肃:“我跟你一起去。”
江淮推着人上了车,自己往副驾驶一坐,抬手从通讯录找了唐羽的电话拨过去,让他带着相机赶过来。
江淮转头问他:“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大型的连环爆炸,据说发生爆炸的仓库瞬间就化为灰烬了……”
江淮双臂抱在前面,默默吸了口冷气:“人员伤亡呢?”
“暂时不清楚,报社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已经有人赶过去了。”
平地一声雷的话,凌染说的稀松平常。
“现场的情况还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爆炸要是没有结束的话,记者们和摄像师都会很危险!”
凌染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坚毅凛然,他说,这是我们记者的职责。
【没有照片,“大屠杀”就不存在】
从那年的9.11开始,新闻人和记者都难辞其咎。在面对残酷的现实当前,为民众带来真相的意义比生命更重要。
舆论的力量足以颠覆历史,若没有新闻的存在,那些幸存者的呼喊声便随着时间淹没在潮汐中,在一片又一片的沸腾声中再次成为受害者。
江淮无由来红了眼眶。那方普利策的奖杯每日每夜都像滚烫的火烙在他的心口上,什么国内第一人,不过是为争名逐利的噱头。
席谨河跟他讲利益,讲知进退,后来他也还不是退了——因为心怀愧疚。
对理想的愧疚,对江尚的愧疚……这些让他喘不过气,两难抉择。他不愿抉择,就借着失明的由头脱身,就是一了百了,还能挣个知名摄影师的名声。
他看那些著名的战地摄影师,有些如格里菲斯,把技术和幻想结合,从虚构中建立梦魇;有些如詹姆斯·纳切威,真实简约,平静且□□地带出那一片战场。他们本身就见证着历史,也成为历史。
有些被国家允许的记者进入战区须签订协议,那些照片都事先设定好内容,虚伪的要命。
“本应如此。”
江淮回应了凌染一声,凌染唇边勾了抹笑踩着油门将车开的飞快。抢时抢速的工作,眼见着接近港口,前方火光冲天,几乎半个夜空全部照亮。警笛声消防声交汇,响彻云霄。
车再也开不进去,凌染霎时踩下油门停在路边,从包里翻出记者证就往前冲,他要去找报社的人。
江淮和他也是老手了,互相握拳说一句自己小心,爽快地就此分开。哪怕没有相机在手,江淮能做的事,也还有很多。
唐羽晚出门,朝港口的方向堵成一团浆糊。爆炸事件他在车上已经听闻了,到了现场更是忙乱地不知所措。人群四处奔散着,大多是穿着警服和消防服的救援人员,也有被紧急疏散的居民,人们面露绝望,哭泣着,哀恸着。这个时间段赶在饭后的散步时间,码头周围的马路损毁严重,车辆仰翻在地上,散步的好一部分人群也受殃及,救护车也开不进去,白衣护士们抱着医疗箱跳下车直接进现场救人。
唐羽打江淮的手机,却一直无人接听。
周围的温度迅速升腾,几辆消防车已经进了现场,那汹涌骇人的火舌却一直没有扑灭。唐羽焦急万分,他的身后不断有电视台和新闻报社的车辆赶来,一群看着挺稚嫩的年轻人下了车还没走两步,一声巨响伴随着刺耳的尖啸炸在所有人的心上。
晚19时58分,现场发生第二次爆炸。
唐羽被人扑倒,握着手机的手狠狠擦在水泥地面上,破了皮,红肿一片。那巨响渐渐消逝,他颤抖着爬起身,按死了回拨键。
江淮……在哪里?
“所有人!现在立刻撤离现场!快!”前方有消防官兵疾跑而来,拦住了好几名正待往前走的记者。“所有记者摄影师!现在立刻撤离现场!!”
唐羽上前几步拽住他已被烧焦的消防服袖,声音颤抖:“现场怎么样了?有记者还没撤出来吗?!”
那位消防员执行着撤离任务,却已是双眼通红:“火势远比我们预料的严重,短时间内扑灭不了,为了防止第三次爆炸,大家快点撤离开现场!这里太危险了!”
“那还在里面的人呢?!”
“我们也会尽可能地让幸存者全部撤出。”那人的声音低沉,“小伙子,你快走吧!”
唐羽无力地放开他,被人群挤得转身往疏散的方向走。
现场第二次发生爆炸,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唐羽更知道的是,从很久以前开始,但凡现场遇到事件,江淮一定是冲在最前面的。因为他总是在前方,他才想要不顾一切的追随他的背影,赶上他,和他并肩同行。
也许,这变成了奢望,变成了二人之间遥不可及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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